《我观美人如白骨》鹿以寻

14、十年重上峨眉巅（十） 因为慕容玲

　　因为慕容玲珑的意外插手，峨眉巅论剑的桂冠最终落在了姜允的头上。

　　围观的众人全都将眼光落在了姜允的头上，这眼光中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一些无法言说的情绪，但是陆红霓却敏锐的注意到，在交付绶带的时候，玉绮罗嘴角那一抹怪异的笑容，除此之外，慕容宗主的脸色也不甚好看，似乎并没有因为女儿揭发而感到骄傲自豪，反而似乎带着一丝的畏惧。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一场浩浩荡荡的比试终于落了帷幕，待姜允下了台，陆红霓立刻拨开众人扶住了她的手臂，姜允此刻已经嘴角发白，挺着最后一丝力气接受了封赏，待看到是陆红霓的时候，她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身子轻轻的压在了陆红霓的肩膀上，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好在现场人来人往的十分吵闹，并没有人听到这怪异的声音。

　　陆红霓一路带风，趁着人群嘈杂，将姜允拐进了一处狭窄的小路，她带着姜允在一人高的草丛中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一块巨石下的僻静处，将远处的人声已经隔绝开来，陆红霓松了一口气，心想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来，于是扶着姜允就地坐下，开始给她运气回转。

　　此刻，姜允已经疲惫至极，她盘腿在地，闭目养神，只感到一阵阵洪流在体内流转，逐渐缓解了周身的疼痛，过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她睁开了眼睛，转了转手臂，只觉得浑身又恢复了体力。

　　“多谢。” 她的视线看向周遭，扫了扫四面八方茂盛的山茅草，点点淡紫色的花朵夹杂其间，令人神清气爽。
　　“小鬼，你真是不要命了！你知不知你这样无异于在自毁！”陆红霓却压低了声音警告道，若不是她给姜允运气，她不会感觉姜允体内的脉象已经疲软到了极致，想必在她第一次拿刀自伤的时候就已经中了毒，却强行用流血和疼痛感来暴力打碎僵硬感，但是这样的后果，就是让她整个脉象彻底的紊乱了。

　　沉默。
　　就在陆红霓以为自己是不是管太多了，是不是话太重了的时候，只听姜允回答：“无事。”

　　陆红霓想不到姜允竟然只会回应自己两个字，她真的从未见过话这么少的小孩！就在她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头顶上传来了“叮铃铃，叮铃铃”的铃声，这铃声的节奏很像是伶人伴唱的手鼓声，但是唱的曲子却像是缅怀逝者的丧曲。
　　这个声音一下子就让陆红霓想到了是谁。

　　“咳咳！”与此同时，姜允不小心的咳嗽了两声。

　　这时候头顶上的脚步声一下子停了下来，陆红霓下意识的伸出宽大的袖子，一下子将姜允揽入怀中，贴近了身后的岩石，伸出一根手指在她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原本以为头顶上的人会继续走，却不料她们突然停了下来，只听一个锐利的声音穿过空气：“今日的赛事散了以后，你们到古灵宗门好好打探一番，看看那个陆红霓有没有回去！”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陆红霓和姜允均是一惊，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阳光照射的缘故，陆红霓注意到姜允小麦色的皮肤泛起来一片红潮，但是陆红霓的心思被上面的声音勾了起来，那声音她认得，正是那位大护使玉绮罗，陆红霓自知前世里与许多宗门结下了冤仇，可是她却并不记得这个人，玉绮罗容貌潋滟，若是真的有过交集，她不会毫无印象，但听玉绮罗的语气，却似乎对她有着极深的怨念。
　　如此想着，她竟然差点儿错过了一件事，这玉绮罗为何知道她出来了？

　　但是很快，头顶上一个声音解答了她的疑惑：“大护使，咱们赶去白骨观的时候，只有一片废墟，万一她根本没有复活呢？”
　　“你是在质疑归一宗主吗？”玉绮罗冷声道。
　　“属下不敢，”那声音立刻小心翼翼道：“属下只是好奇，这个女魔头被封印了十年，恐怕早就被挫骨扬灰了，为何会——”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玉绮罗突然打断了那人的说话，这时候，陆红霓和姜允也听到了不远处渐近的脚步声，想必头上是一条下山的路。

　　很快那脚步声就到了跟前，与此同时，陆红霓震惊的听到慕容阳带着几分恭敬的声音：“拜见大护使。”
　　按道理说，四大宗族的宗主与那位归一宗主才是平级关系，互相拜会是正常的，但是玉绮罗作为宗门的一个大护使，为何能受得起堂堂苍梧慕容宗主的拜会？
　　但是玉绮罗声音带着几分傲慢：“慕容宗主，令千金可真是英明神武啊。”

　　“那是当然！”玉绮罗话音一落，一个灵动娇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一听就是慕容玲珑，只是这位大小姐似乎没听出玉绮罗的内涵，还以为在夸自己呢。

　　慕容阳立即严厉的训斥道：“玲珑，不得无礼！”
　　慕容玲珑立即气恼的叫喊了起来：“爹爹！你怎么回事？从今天下场就已经对我没有好脸色，我已经忍了很久了！哼！你不许我行侠仗义，我也不要认你这个爹爹！我走了！”
　　说罢，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风声，似乎是使了轻功飞走了。

　　这姑娘来来去去，任性妄为，实在是率真至极，难得一见。

　　慕容阳的态度则压抑了很多：“大护使，小女不懂事，还望不要介意。”
　　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喊道：“哼！慕容家的，你怀了我们归一宗门的好事！现在倒想着来讨好宗主了！”
　　“大胆！”随着一声响亮的耳光，玉绮罗的声音传来：“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大护使，奴婢知错。”

　　玉绮罗的声音温和了一些，但是仍旧带着一丝倨傲：“慕容宗主，近来归一仙君对苍梧十分的不满意，慕容氏族这些年强盛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旧朋友啊。”
　　“不敢，不敢。”
　　“陆红霓死而复活，”玉绮罗的语气突然凌厉了起来：“慕容宗主可知道此事？”
　　“什么？怎么可能？”慕容阳的语气倒是明显的带有恐惧。
　　“呵！陆红霓复活，慕容宗主紧张什么？”察觉到慕容阳的情绪，玉绮罗不阴不阳的讽刺道。
　　“她……真的复活了吗？”慕容阳紧张的再次问道。
　　玉绮罗冷下来脸来：“怕什么？她就算是复活了，难道害怕本宫打不过她不成？”
　　陆红霓心中唏嘘，实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个玉绮罗结下了梁子，又一面暗忖，这位大护使也并未说大话，现在的她靠着皑皑白骨，若真是狭路相逢，恐怕真的很难赢过她。

　　“大护使法力高强，自然不怕那女魔头，只是那女魔头阴险狡诈，恐难防备。”慕容阳恭敬道。
　　“哼！你只需要留意，为我找到她！”
　　慕容阳又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就朝着下山的方向离开了。

　　等到他离开以后，沉寂了几秒钟，陆红霓和姜允面面相觑，甚至都以为两人要被发现了，姜允一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短剑，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到玉绮罗凌厉了三分的声音：“出来吧！”

　　姜允的眼睛瞪圆了些，陆红霓隔着纱帷看到了她的紧张，于是一双冰凉的手骨握紧了姜允的手，暗暗叫她冷静，姜允心跳如鼓，以为自己已经被发现了，暗暗静下心做好拼命的准备，但就在这时候，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拜见大护使。”
　　“嗯，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大护使，”那女声微微颤抖，扑通一声似乎是跪了下来：“大护使，求你，求你饶我一命吧！”
　　“你自己走火入魔了，倒是还赖上本宫来了！”
　　“小人不敢，”那女声低哭道：“求大护使救我一命！”
　　“哼！你真是愚蠢！”玉绮罗语气不善道：“竟然想了断尾鸩毒暗箭伤人这么个愚蠢的法子，你坏了我的好事，我不罚你就罢了，你还要我救你？你当我是什么人？”
　　“大护使，大护使，求求你救我一命，我，我有陆红霓的消息！”

　　岩石下的两个人握紧了相握的手，她们万万没有想到，此刻在岩石上面和玉绮罗说话的人竟然是陆司仪，不过此时陆红霓也突然反应过来，为何今日姜允获胜的时候玉绮罗脸上是似笑非笑了。
　　但是接下来陆司仪的话着实让两人吃了一惊：“我今日和那个姜允比试的时候，原本是胜券在握，突然有一股邪力卸掉了我手腕的力气，才会失手的！我猜，一定是陆红霓回来了！”

　　陆红霓看到了姜允眼中的困惑，她此刻不便解释，却暗自惊奇，陆司仪为何能确认是她出手的呢？

　　沉寂了一秒。
　　“哈哈哈哈……”头顶上传来了玉绮罗十分不屑的爽快的大笑声。

　　接着一个侍仆开口说道：“你把大护使当做什么人？你是说你在现场认出了陆红霓，大护使却没有认出来？”
　　“小人不敢。”陆司仪胆怯的回答道。
　　“输了就是输了，不必找这些借口，”玉绮罗冷冷说道：“十一，你给她一颗解药。”接着又对陆司仪说道：“今日之事饶你一命，你为陆姓，想办法进入古灵宗，自然日后有报答仙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