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六十九 杀机 ...

  •   “王爷,”汗青带着人跟在主人身后,“真的不等一等裴娘子了?”

      细想起来,自从煮泉楼一案后,他家主人和裴娘子就没有照面过,交谈就更别提了。

      周照璧策马在前,声音清晰地传到汗青一队人耳中,“我不等她,前头也有的是人等她。”

      “……”这话听起来,倒是有些醋味。

      裴雪慈本想寻周照璧,毕竟他今日帮了大忙。可等她到了侯府门前,周照璧这群个高腿长的郎君们早骑着高头大马离去。

      看了看云蓬,瘦弱里带着憨厚。再看那匹马,跟久了,感情是深,但是也不能违心地说矫健如飞。

      追是追不上了,裴雪慈心道,还是回府再寻周照璧吧。

      车马开动,便有人影如烟散去。

      汉月跟上人影,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与对方过上几招。

      “主子,”一队人,个个灰衣,面罩粗布,站出一个人来,“已经将那只苍蝇赶走了。”

      被当成苍蝇的汉月正苦哈哈地追着人。

      被称为主子的人,随意套着一件大襟交领的道袍,腰系着丝绦。看起来十分的适意,就如随意出门闲逛。

      “杜观维也就玩女人的时候脑子灵光,这么个机会,都当不上我杀人的刀。蠢货!”

      旁边的人附和,“要不是这群蠢货,那个裴女绝活不到现在。”

      主子侧目,视线如刀,“你们若是尽忠,紫极观的平亭就该把人活埋了。”

      一队人心虚弓腰垂首。

      “平白生出云楼事端,那个山匪不仅没能杀了裴女,反倒撞到周真玉手中。这也就算了,长淮侯府喜宾台干的好事,足够要你们人头落地!”

      立刻纷纷跪地请罪,“主子恕罪!我等实在是不称职!但周世子爷确实逼得太紧,金光寺那次,主子也是晓得的。”

      主子无声冷笑,径自迈开腿。

      云蓬伤愈没多久,正经干着差事也没多久。今日一脚被踹下马车,人躺在地上,又将伤口擦破皮。

      真是太晦气了!

      两眼一睁开,云蓬看着锃亮的钢刀,原本想啐出口的唾沫也咽回去了。

      眼见着钢刀落到,一把橙黄的伞飞过,劈成两段,替云蓬做了刀下鬼。

      裴雪慈落地,抽出防身的软剑。她栖云剑法学得好,但是身子骨太弱,至多发挥栖云剑法的五成效果。

      尽管如此,她还是肃目迎敌。之余,与飞鸿一起扶起云蓬时,小声道:“寻到机会,就跑,头也不要回!”

      一身素白衣裙的女子,将俩个人护在身后。

      道袍男子立在院墙之上,居高临下,遥遥望见这情景。红润的唇边勾勒出笑意,“还有这样的惊喜。”

      男子伸手,下属恭敬递出刀。

      “我去会会她。”

      “主子,浈阳王那边——”

      “不妨事!”

      男子自高墙上消失,可见轻功之精湛。

      宽大道袍被风鼓胀,男子带着面衣,乍然出现。裴雪慈只看此人一眼,便知此人危险,绝不是自己能抵抗的。她暗暗向飞鸿做手势,希望她带着云蓬立即走。

      裴雪慈垂下纤细的软剑,似有放弃抵抗的势头,“阁下人多势众,我不做无畏抵抗。我可以任由阁下处置,还请给阁下放我的侍女与仆从。”

      “我不放,你待如何?”男子露出的双眼,狠绝冷血。

      “那——”裴雪慈重新举剑,她挡在飞鸿身前,“你们走,如果能活着,将来清明就替我烧一叠纸钱。如果不能,是我对不住你们。来生,我为仆役还你们的情。”

      飞鸿心痛道,“娘子!”见裴雪慈身影倔强挡在前方,她忍下规劝,扶起云蓬,“走吧!不要辜负娘子一片心意。”

      他们一动身,便有一群灰衣人跟上。

      道袍男子似是耐心耗尽,他懒得看主仆情深的戏码。他要的——就是裴雪慈举剑相迎。此刻目的达到,当即挥刀在侧。

      裴雪慈自知螳臂当车,可是还是没有料想到自己羸弱至此!

      铿锵声里,她的软剑折断!

      道袍男子只握着一把再寻常不过的刀,一击之下,她反抗的剑,就折断在地。

      “还是这么弱啊。”男子语气复杂,像嘲讽,又似戏耍。

      裴雪慈应声抬眼,与道袍男子目光相接。她恨恨地直视男子,简直要他盯得血肉模糊。喉咙如有烈火,又干又痛,“是你!”

      “呵,你还记得我啊。”男子眼睛似在笑,“你数次没认出周照璧,我还以为你忘了他,忘了恒州地牢的火,也忘了我,就只记得你母亲的仇了呢。”

      裴雪慈恨得咬牙切齿。

      道袍男子似乎十分享受她的恨,反倒姿态更加闲适,“听说你在玉京很受欢迎,三位王爷青睐你,为你争得就差头破血流了。”男子目光细细打量裴雪慈的脸,看得裴雪慈心中如逢严寒,“真想不到这么久不见,你竟然长成这样了。”

      “沤尸肥,点鬼火,却生得观音面!观音面啊!”男子笑声清朗,“可惜不是时候,不然我倒是想让你看看与观音面般配的神仙相。”

      裴雪慈握着断剑,将断剑举到身前,“你今日不杀我,来日我必要你血债血偿,生不如死!”

      听她口出狂言,随从的灰衣人们立时振动刀刃。

      道袍男子眼中笑意冷去,他退到身后,看着一群灰衣人围住裴雪慈。他站在人墙之外,听下属道:“浈阳王引君入瓮,我们死伤已经很大了,您快走吧!”

      “好花开两朵,”道袍男子退着道,“周真玉想一个人出尽风头,也要问我愿不愿意!”

      男子转身离去,身影一瞬消失。背人之处,男子脱下宽大的道袍。里面竟然是一件水色天光共蕴其中的蔚蓝袍衫,他解了袖口,广袖绽放开。

      刀光交错间,道袍与面衣全部成了残破的布片。

      裴雪慈被逼到马头钱,视线昏暗,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模糊的光景里,忽然从墙头栽下一个人来。

      那人滚进人堆里,狼狈地爬起身,见到她大喜过望,不顾周围险境,竟同她道:“女檀越,咱们怎么又碰上了!”

      裴雪慈努力睁开眼,力气竭尽,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孟春绿植一样鲜活的少年郎,握住裴雪慈手腕,皱眉道:“女檀越,你手怎么这样冰凉?”

      裴雪慈惊得收回手,这定住视线,看清眼前容颜清逸到如凌霄仙君的少年。她张张口,想问你怎么在这,却说不出话。

      刀光冲少年劈下,血光之灾即将降临。

      ‘镫’一声,一道箭矢射来,将刀刃击打得偏了轨道。

      “保护王驾!”官宦尖细的嗓音响起。

      周照璧站在裴雪慈不远处,她一抬眼就能望见他。

      迈过尸体,周照璧来到她面前,伸手拎开少年,抛到身后官宦处。而后立在裴雪慈面前,冰冷吐字,“今日洛王在此的消息,若有泄漏,在场的洛王府之人,全部处死。”

      裴雪慈太累了,尽管她很吃惊。却连看向少年——洛王萧道玉的力气,都挤不出来。如深夜落花一般,裴雪慈无声倒去。

      周照璧接住她的肩头,见她眉睫微动,双唇忍不住也微动,低声道:“栖云剑法不好,不是你学艺不精。”

      能撑到现在,已经十分难得了。

      裴雪慈眨了眨眼睫,她好像听懂了意思,又好像没听到他的话。

      “睡吧。”周照璧替她撑伞,遮住刺眼的阳光,“你不是观音,也不是鬼,是人。”

      浈阳王府。

      汗青带汉月回来复命,另又说了一件事,“洛王不愿意走,说要等裴娘子。”

      周照璧目光看向汉月,等他回话。

      汉月道:“主子,我与那人过招了。人自刎了,唯一特别之处,就是那人是个宦官。”

      “哪座王府里的?”

      “这……一时难以弄清。”毕竟宦官数量庞大。

      周照璧似乎不惊讶,只是撩开袍摆沿着廊庑向前走,“见见萧道玉。”

      两人都有些吃惊,犹疑不决,“洛王似乎并没有这个本事,而且,他图什么呢?恒州谋逆,结果却把收拢的哪些山匪全部坑杀,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

      萧道玉百无聊赖地坐在宣风厅,手里拨弄着一片金罂叶子。见周照璧来了,才慢悠悠起身,率先开口道:“表哥,表嫂如何了?伤得重吗?”

      原本抱着探究意图的人,听见他的话,全都愣住。

      这是怎么回事?

      见几个人都驻足原地不语,萧道玉继续道:“怎么了?表嫂伤得太重,药石无灵了吗?”

      周照璧目光有些虚晃,萧道玉,是第一个让他觉得棘手但是又不想下杀手的人。他落座主位,“你今日出现的很是时候,但很不是地方。”

      萧道玉明白他的意思,狡黠一笑,“表哥的意思我都明白。大哥,二哥在煮泉楼只顾自己痛快,连累表嫂陷入这种险境,我再搅和进去,宫里更不能容得下表嫂了。我都懂的。今日的事,我绝不往外说一个字。”他过分的懂事,让周照璧都不禁地深看他一眼。萧道玉点着身边的老宦官,“表哥放心,这个老奴婢陪着我长大,虽然比不上姑姑的家令肖大宦,但是也绝对口风严谨。”

      “洛王府的家令,”周照璧威胁之意鲜明,“应该要比一般的奴婢懂规矩。”

      他站起身,“要下雨了,带洛王回府吧。”

      庭院框划出的方正天空,渐渐变成铅灰色,继而如墨水泼洒。暴雨的征兆,明晰可见。

      萧道玉知道周照璧是不会让自己再见到裴雪慈,至少在他还没有确定是不是自己动手之前,绝对不会再次冒险。他钻进马车,“请张家令一起。”

      跟着他的宦官张本心顿了顿,还是进了车厢。

      萧道玉就这么一个知心人,很乐意与张本心谈心,“大公,你好像很惊讶啊。”

      张本心垂首低眉,十分恭敬,“奴婢只是不知道王爷为何会突然向浈阳王低头示好……”竟然还顺从到唤那个裴女表嫂。

      萧道玉心情不错,与车外打翻了墨砚的乌云相反,一片晴朗。他难得有闲心解释,“大公以前最爱给我说史书里的故事,我记得大公说过一个旧朝故事,皇帝幼子夺兄之妻,摔死兄子,听起来逆天下之纲常,不为世所容。可是,在这个幼子为皇之后,似乎也没有被天道所诛嘛。”

      张本心稳住心神,“您,怎么突然……”

      萧道玉挑开窗帘,风雨侵袭,“也不算突然,毕竟周真玉只是我的表哥。认下这个表嫂,要比从大哥、二哥那里争,看起来更体面,也更有意思一些吧?”

      这听起来……也并有体面到哪里。

      张本心无声叹息,“您为何青睐那个裴女?”毕竟今日之前,他们都在听命努力杀了那个裴女。若是日后主子真的聘裴女为妃,他们这些奴婢如何自处……

      “十三岁时,金光寺的方丈说我童姿颜,是不老的象征,是天人神仙才有的长相。”萧道玉心里当然知道只是老秃驴恭维皇室的说辞,但是今时却是他发疯的好借口,“我为神仙相,日后高位孤单,放一座观音同受香火,好像也有点意思。”

      听着这话,张本心稍稍安定。那裴女即便被聘为妃,主子也不会真心以待,便不再多问。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