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外星大小姐想让韦恩告白》黑白的三花猫

61、第六十一章 伪物与巨龙

　　白鸟身躯所散发出的辉光甚至一度压过了远方的太阳。

　　柔和却过度的光线，让瞭望塔里所有人的面容都变得模糊起来，模糊到有片刻的扭曲，就像柔光特效拉得太狠，反而显得诡异。

　　艾梅莉丝敛下眼睫，不去理会舷窗外不断传来的鸟鸣。

　　它在呼唤她。

　　艾梅莉丝偏过脑袋，层层叠叠的白纱随动作轻垂，将唇角的笑意掩去，只留下暧昧而不明的弧度。

　　“这暂时还是个秘密，绿灯侠。要知道，我可还没在地球上玩够呢。”

　　什么都没套出来的哈尔只能耸耸肩，很快把兴趣转到了别处。

　　“公主殿下，需不需要导游？我觉得我对地球还是很熟悉的。”

　　艾梅莉丝的回答还没出口，就被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

　　“为什么？”蝙蝠侠终于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要把她的话一点点拆开审视。

　　“说出来，就不能在地球上继续逗留？”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房间瞬间安静，在场的正义联盟核心人员都看向他们的顾问。

　　“这是某种限制？”

　　这句话模棱两可，不知是在问绿灯侠，还是在问艾梅莉丝。

　　哈尔并不知情，他所知道的只有龙成年后会在命运女神的指引下外出，寻找所谓命定之人。

　　他觉得这就和地球人口中的“毕业旅行”差不多，借着神明的名义四处公费游玩。毕竟等真的接过大权，再想满宇宙跑就是种奢望了。至少哈尔一直是这么理解的。

　　贝利却很安静。

　　艾梅莉丝看了侧前方的机器人一眼，心头泛起一丝疑惑——这不像它的作风。舷窗外，白鸟的鸣叫再次响起，她才想起这里不过是幻境。

　　“是的，蝙蝠侠。”她转头看向男人，笑容不改，“你很敏锐。”

　　男人从阴影中走出，踏过满地铺陈的白色地毯，黑色的披风在身后拖曳，与她繁复的礼饰形成了极致的黑白对比。

　　“公主殿下。”

　　冷冽的声音从他口中溢出，和布鲁斯平日里带点浮夸的伪装判若两人。

　　蝙蝠侠身后的绿灯侠冲他们暗戳戳比了个手势，提醒顾问态度好点——谁知道这位龙公主的脾气如何。

　　他们可是见过宇宙间各种稀奇古怪的开战理由的。

　　戴安娜也侧身让出位置，松手前却特意给了艾梅莉丝一个安抚的眼神。

　　和姐姐更像了。

　　艾梅莉丝仍然带着笑，并没有因为那疏离的语调而不悦。倒不如说，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蝙蝠侠这样称呼自己，反倒觉得别有意味。

　　“希望你能解答我的疑问。鉴于你要在地球停留一段时间……”蝙蝠侠顿了顿，冷不丁回头瞪了绿灯侠一眼——后者正假装松了口气，“联盟会很乐意承担你旅行期间的费用。”

　　布鲁斯心底很清楚，这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法。实则是要把这个不确定因素牢牢掌握在眼皮子底下。

　　事实上，当绿灯侠刚提起“命定之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他的心脏，历经长年训练能保持极致平稳，可就在那一瞬，还是因某个过于离谱的念头猛地错拍了一下。

　　“嗯——看在我不小心给哥谭带来的麻烦上，我很乐意回答。”对面的女人露出歉意的神色，“是的，如果找到命定之人的消息传出去，我就必须带他回帝国复命。”

　　这位来自遥远宇宙另一端帝国的公主，她应当是把刚才戴安娜的握手当成了地球的常态。于是，她同样伸出手，直接牵起了蝙蝠侠的。

　　黑色的护甲覆在金银钩织的白色手套上，格外突兀。

　　他下意识想抽开，却被更用力地攥住。

　　女人甚至借着这个支点靠得更近，身上各种挂饰互相碰撞，奏出清脆的声响。

　　透过层层羽毛装饰，蝙蝠侠轻易捕捉到后面那双蓝眼睛，而其中的笑意——分明像是在对熟人进行恶作剧。

　　“而我是如此爱他。但我知道他也有深爱的，所以我不忍心让他们分开。”

　　她的声音柔软，像是那一身羽毛装饰一样从耳畔轻轻扫过，却让听者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人类的文学作品不都是这么写的吗？爱他，就要接受他的全部。”

　　一旁正和闪电侠分享机器人端上来的点心的超人，猛地被呛了一下。优秀的文字工作者脑海里，瞬间闪过一长串禁忌与悲剧的爱情故事。

　　——拉奥啊，祝福她。

　　见面会进行得还算成功。

　　虽然所有人毫不犹豫地吃了未经检测的食物，这让蝙蝠侠颇有微词，但哈尔只是耸耸肩，表示自己已经用绿灯戒指扫描过，确认其中成分对地球人、亚马逊人、氪星人和火星人都无害。

　　对此帝国机器人表示，作为多种族融合的帝国，在饮食这一块，它们有着极其严格的标准。

　　贝利忙于履行外交使者的职责，大批手续与资料都要由它来交接——也正因预料到如此，现实里的艾梅莉丝才会一心想着绕开监察，偷偷溜到地球上。而现在，她只能乖乖被安置在客房休息。

　　白色的大鸟再一次出现在舷窗外。

　　艾梅莉丝终于看向它。

　　不得不承认，这幕后黑手的耐心远超她的想象。自己方才那样公然无视，它居然没有立刻发怒。

　　“说吧。”

　　繁复的礼服早已在机器人们的帮助下换成轻薄的丝质长衫，艾梅莉丝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抬起下巴，声音冷淡：“你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

　　“你让我看到的这些，又是什么？”

　　白鸟缓缓眨动硕大的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委屈。

　　「我的孩子，这里是宇宙在这一千年的上一轮回。我让你看到的，是那时、那位‘你’身上发生之事的缩影。」

　　艾梅莉丝走到舷窗边，手掌贴在冰冷的窗面上，白鸟体贴地挪开位置，让她能够低头看清下方蓝色的星球。

　　“你的意思是，这个宇宙在不断重复同一段时间？”

　　「是的。你很聪明，比你的母亲、比我们所有人都聪明。」白鸟神情愈发落寞，依旧维持着温柔的音色，却故意不再往下说。

　　这是在逼她开口。

　　用好奇当诱饵，把人一步步引向陷阱——若是真心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亲人，并想要将情报托付于她，那就不该是这种姿态。

　　若是初到地球之前的她，或许真会被勾起好奇心，乖乖钻进圈套。

　　但现在不会了。

　　感谢蝙蝠侠。

　　他不仅是同伴，更是位可敬的老师，让她学会在迷雾里保持怀疑——虽然大部分探案的时间里，粉光小姐都负责在大蝙蝠背后偷偷吃吃喝喝，左咬一口树叶，右咬一口弹壳。

　　“你倒是说得好听。”

　　艾梅莉丝轻哼一声，后退两步，把自己摔进座椅里，右腿搭在左腿上，一副倨傲的姿态——她在刻意模仿姐姐，想用气势压过对方。她已经被牵着鼻子走太久。

　　“信不信，可不是你说了算。”

　　「当然，我的孩子。」白鸟露出更深的笑意，似乎因她愿意听而欣慰，「那我就慢慢讲给你听。」

　　「为了把这段稍显冗长的故事讲完，我要暂停时间——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

　　艾梅莉丝脚尖轻晃的动作戛然而止，被再次夺走对话主导权的感觉并不愉快。

　　她刻意不去回答，但白鸟的耐心出奇的好，就这样隔着玻璃与她对视，大有不答应，它就会等在那里，直到天荒地老。

　　“给你这份荣幸。”艾梅莉丝开口。

　　地毯并没有延伸出房间，她干脆飘了起来，不让自己的脚落在冰凉的地上。白鸟应声在舷窗外伴飞，周遭的一切如它所言的静止。

　　人们的动作凝滞，钟表的指针停在某个瞬间，闪电侠倒出的咖啡也固定在落入杯子前的那一刻。

　　「你知道多元宇宙吗？」

　　“当然。”艾梅莉丝淡然回道。

　　这是文学作品里常见的设定，转生前的记忆里就有相关的内容，所以她并不觉得陌生。

　　“你是想说，我们所处的宇宙就是这样？”她顺着白鸟话里的暗示问，“还有各种平行宇宙是吗？”

　　「没错，我的孩子。不仅存在平行世界，宇宙的种类也极其繁多。而创造它们的神，也总有失手的时候。那些被标记为错误的宇宙会掉入黑暗，被抛弃，而那些正确的，则得以延续，生机盎然。」

　　艾梅莉丝前进的步伐微微一滞。

　　她很想问，既然宇宙本就多姿多态，为何还要被区分成所谓“正确”与“错误”，又是谁定义的。

　　但她忍住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显然，我们是被抛弃、陷入黑暗的那一部分？”

　　白鸟没有立刻接话，艾梅莉丝困惑地转头看过去，就看到它半垂的眼底掠过一抹暗淡，周身的荧光也随之收敛。

　　“那你是来警告我，宇宙就要毁灭了吗？”艾梅莉丝问，心底并不相信这听起来过于儿戏的说法。

　　不过，这倒也能解释，为什么命运女神会让一头失格的龙踏上旅途——是不是想尽可能多地寻找解决办法？

　　但那可是宇宙的终结。

　　艾梅莉丝很清楚，以她的力量根本不可能阻止这种程度的灾厄。

　　……所以，是蝙蝠侠吗？

　　超级英雄，听起来和拯救世界就很搭配。

　　然而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想笑。

　　作为粉光小姐，她和蝙蝠侠联手破过的案子，充其量都是些城市里的黑暗面，一些脑子有问题的犯人，一些为了钱财地位恶念丛生的人类。拿他们和宇宙级的毁灭相提并论，未免也太勉强了点。要真说能应付那种规模的灾厄，恐怕只有隔壁那位氪星人才能做到。

　　她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只是静静等着白鸟接下去的说辞。反正时间已经被凝固，就算浪费那么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白鸟终于是整理好情绪，却是缓缓开口否定了她的猜测。

　　「事实上，这个宇宙早就找到了解法。祂——或许应当称之为宇宙意识，你更熟悉的称呼则是命运女神——想要活下去，于是创造了我们。」

　　白鸟终于向艾梅莉丝展现其完整的姿态：张开的翅膀竟与艾梅莉丝化龙时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羽毛上的暗纹亦相互呼应。

　　艾梅莉丝眯起眼，微微哼了一声，既不认同也不反驳，示意它继续说下去。

　　「只要我们自愿献祭，把黑暗、把那些错误之物从宇宙内部带走，祂便能继续存在，不至于在黑暗里毁灭破碎。」白鸟的语气中透出一种悲怆。

　　「你的母亲正是为了这个理由而离去的。她深爱着你，正因如此才不得不和你分别。她希望你能和宇宙一样继续拥有未来。可这一切……真的值得吗？祂说的都是真相吗？」

　　白鸟的声音再不复先前的平静，激烈得近乎失控，荧光中隐约可见闪电的踪迹。

　　艾梅莉丝唇角的笑意瞬间冷却，她不介意自己陷入阴谋，但绝对不会允许母亲的名号被人拿来利用。

　　“我当然想念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我的哥哥姐姐同样思念她。”她的声音低沉，“但若是你敢借用我母亲的名义来欺骗我——你会付出代价的。”

　　「我怎么会忍心骗你？你可是她最爱的孩子啊。」

　　“所以你是我母亲的族人？你和那些猫头鹰合作的目的是什么？”

　　艾梅莉丝并不知道它们是否真的有合作，但白鸟出现的时机实在过于巧合，再加上瓦雷蒙与猫头鹰法庭暗中交易的货物——那些可都是宇宙间的珍品，并非地球产物。

　　她眯起眼。

　　干脆诈它一手。

　　白鸟微微一顿，随即毫不犹豫地应下。

　　「是的。我承载着上一轮回你留下的记忆，所以我知道你会抵达地球。但我无法离开自己的星球，只能以这种方式与你见面。」

　　“那你出现得也太晚了。”艾梅莉丝见它就这么应下，反而更不爽，“而且，和猫头鹰合作？在你眼里，他们是什么好人吗？”

　　白鸟的眼睛再次溢出悲伤，它没有立刻否认，反倒轻轻扇动翅膀。

　　时间被拨动。

　　艾梅莉丝周围的一切随之剧烈变化，地球开始飞速旋转，她脚下的瞭望塔瞬间虚化然后开始跟随地球转动。

　　只有白鸟和漂浮在原地的艾梅莉丝未受丝毫影响，旋转的一切甚至没能掀动她长衫的衣角。

　　“你想干什么？”

　　「我的孩子，我想让你看看上一轮回的结局，以及女神究竟对我们做了什么。祂明明有能力直接终结这一切，却创造了我们，让我们代替祂去死。若是不赋予我们神智，也许我不会如此怨恨，但是——为什么要让我们看着所爱的人一个接一个的逝去。」

　　它的声音在高昂后迅速滑落至谷底。

　　「你会理解我的。」

　　“或许吧。”

　　地球的转动终于停下，恢复到正常的速度。

　　白鸟告诉艾梅莉丝，上一轮回的她并没有一直待在地球，期间还回了一趟帝国，等她回来，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去瞭望塔看看吧。」

　　白鸟闭上眼睛，毛茸茸的眼皮后藏着什么神色，她看不清，也不想看。艾梅莉丝只是迅速飞向不远处的瞭望塔。

　　大门为她敞开，经过自动消毒后，她站进一间陌生的会议室。

　　即使目之所及的一切再干净，空气里无法散尽的血腥味还是令她皱起眉头。

　　蝙蝠侠背对着大门站在那里。

　　但她的心脏没有为此跳动。事实上，在幻境里，那颗固执的心脏从未再被触动过哪怕一次。

　　假的就是假的。

　　伪装得再真，也不会变成真的。

　　她在恐惧洞里，早见过这一幕。

　　蝙蝠侠缓缓转身——那不是蝙蝠侠，那是一个寄宿在他身体里的怪物。

　　艾梅莉丝对此心知肚明，脸上依旧毫无表情。这并不代表她无动于衷，恰恰相反，她正为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感到悲哀，也为白鸟用这种谎言欺骗自己而愤怒。

　　修剪圆滑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自称“会笑蝙蝠侠”的怪物一步步走来。

　　——真可笑，蝙蝠侠，布鲁斯，明明就是会笑的。她见过很多次——伪装成花花公子时的笑，夜巡中和粉光小姐交谈时的笑。

　　再淡，那也是笑容。

　　“艾梅，我好想你。这么久不见，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回来见我？你不爱我了吗？”

　　狂笑热情地张开双臂。

　　艾梅莉丝却像另一块极性相反的磁石，向后飘去。

　　“这可真是伤人啊，亲爱的艾梅。”

　　“我可没给你直呼我名字的权利。”

　　她双臂交叠，典型的防御姿态，“别在我面前假装布鲁斯，怪物。”

　　狂笑歪过头，过于消瘦的脸上浮现出委屈的神色，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但艾梅莉丝可不会相信这种程度的表演。

　　就算是拥有氪星人视力的她，此刻也看不透尖刺眼罩后的眼睛。

　　那绝不会是她心心念念的蓝色。

　　“我就是布鲁斯啊，亲爱的。”狂笑摊开双手，像在展示，“只是我——”

　　白鸟出现在舷窗外。

　　「我很抱歉，孩子，但这就是真相。这就是为什么上一世的你不愿意献祭。若是你献祭了，你所爱之人的悲剧就会成为真实。」

　　它顿了顿，确认狂笑没有进一步动作才继续道。

　　「所以你选择了与他，与他融为一体，悲伤地回到帝国继承王位，独自一人，静静等待轮回开启，也是你的这个举动，让我们发现了希望。」

　　「只要我们不献祭，宇宙就无法前进。多么可恨的神明，把我们当作薪柴，只为驱动祂那辆破旧错误的列车。」

　　艾梅莉丝一边听着，一边盯着狂笑以他为圆心缓慢转圈，似乎在审视眼前人的说辞。

　　男人脸色苍白，扯出一个更夸张的笑容，自觉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任她打量。

　　背对着舷窗的艾梅莉丝像是被说动，她开始缓缓朝狂笑飘去。

　　“亲爱的，对，就是这样，快来我身边。”

　　他伸出手，那只手苍白纤细，与艾梅莉丝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手。

　　“你究竟想表达什么？”艾梅莉丝也不再假装看不见白鸟，直接在狂笑面前对窗外的“塞壬”发问。

　　那是迷惑人心的怪物。

　　「留下。只要你也选择不献祭，女神就不得不独自解决这件事情，这件本来就属于祂的事情。你就可以把我们从命运里解救出来，当然，还有你爱的人。」

　　「他总是要面对类似的危险。也许这一次你能提前解决小丑，但下次呢？你不可能每次都来得及。」

　　“你怎么想，狂笑？”艾梅莉丝作势要伸手触碰他，“如果你终会变成这副模样，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的公主殿下，为了我，留下来吧——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幸福，快乐。”

　　“那哥谭呢？”

　　狂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声音却比之前更温柔。

　　“那不过是一座城市，艾梅。怎么能和你相比呢？”

　　“哈。”

　　短促的笑声从艾梅莉丝的唇间溢出，狂笑和白鸟瞬间安静下来，一同看向中心的她。

　　“还真是——恶心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