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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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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恐的蛇示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看看现在的索菲亚就知道了。
刚刚还半死不活的小蛇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耸人听闻的恐怖传说,原本她仿佛并没有注意到罗宾的方向,它立刻昂起头来用可怕的眼神狠狠杀向那个方向,连裸露的肋骨都用力往开张了张。此举可能是想要效仿眼镜蛇,但是现在这个样子只能让人联想到某些不死生物。
罗宾不为所动,他看着索菲亚,在这样的目光之下,索菲亚只花了很少的时间就恢复了平静。下意识的威慑姿态后,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件蠢事,此地知晓无形之术的人只有她自己和这只该死的鸟,以她对这位朋友的了解,舞者必不可能亲临此地,她现在必定在某处安全场所舒适的待着,兴高采烈地等待......或者略显忧愁的等待,等待索菲亚一声令下,她就冲向弗里曼的遗产,清点其中属于她的那三分之一。
所以这些凡人的意见统统不重要,索菲亚需要保证这位朋友始终是她的朋友,与她站在一条战线。
平静的双眼看向舞者雕,这只鸟略显为难的抖了抖羽毛:“只要我确实能够拿到我应得的部分,我也不是非常在意你走在哪条路上,但是一直以来你是一个好朋友,索菲亚,我喜欢和你一起交易,你的欺骗和威胁永远恰到好处,所以我也愿意在劝你一句。‘操线仙娥’的事情你我皆知,有时错误发生之后没有补救的机会,即便你知晓此事,依然不愿意接受他人的血肉吗?”
舞者雕毫不留情:“这种事情上骗人没必要,我知道在我面前的这条蛇已经是你的所有了。你已经没有多余的血肉。”
......确实如此。
但即便如此,与另一个选择比起来,索菲亚觉得错误都变得可以接受。
“既然如此......”舞者雕拍拍翅膀:“那我决定尊重你的决......”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条道路上(舞者雕:杯之道路)的天命之人互相吞噬,彼此不分你我。”
这个声音突兀的出现,他似乎正好处在索菲亚蛇的视觉死角,之前更长的时间,这位漆黑先生一直矜矜业业的扮演一个看客,用精湛的演技出演一个哑巴,索菲亚对此表示感激,毕竟以这种形态很难同时处理这么多麻烦。
但怎么说呢,应该说真不愧是完成品的创造者之一吗,他们二人在给人添堵这方面简直出色的一脉相承。
索菲亚心中隐隐感觉到他可能要说出什么惊世之语,满怀警惕。
他的门徒之中诞生过猎人,既然如此,作为他们的导师,想必此人必然也是一个猎人。
索菲亚严阵以待,下定决心,倘若他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或者胆敢轻举妄动,她立刻便念诵狼言,与此地所有猎人同归于尽!
她听见他说:“既然如此,之前那个人还有一些没有被烧完和汽化的部分,他们既然......吞噬过彼此,既然如此,应该也可以算是一部分血肉吧。”
这倒是一个崭新思路。舞者雕有点惊讶于他的灵活头脑,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似乎并不打算强硬的要求索菲亚去接受那位罗宾或者他本人的血肉。
索菲亚依然不为所动 。她沉默如雪,昂气的上半身挺得笔直,没有皮肉包裹的肋骨都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也没有放松下来。
如同较劲。
舞者雕:“......这似乎,也能算是一个办法?”
好吧,虽然这个办法让人有些一言难尽,但总的来说这也算是一个手段。
然而对于索菲亚来说,无论哪个选择都不够好。两份继续剥离的旧我纠缠不休,如果在重塑自身时依然不能将他们拜托,那岂不是连新我也要一并被污染?
然而错误的道路同样坎坷。没有人想要真的犯错,如同“操线仙娥”,即便是这位丽姬娅,错误给她带来的痛苦和磨难已经令人胆战心惊,更别说旁人。
走投无路。
这条小蛇闭了闭眼,没人知道她闭上眼睛的那几秒都想了些什么,但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显然对此事做出了决定。
在将决定告知旁人之前,索菲亚查看了一份早已整合的信息。
【熟人:布鲁斯·韦恩】
【此人对你投以目光。他心中怀有汹涌的情感,这或是他将用来束缚你的武器与绳索,显然他对此蓄谋已久,只是尚未真正着手实施,究竟是因为你在他的眼中尚不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还是因为你并不仅仅是一个对手,又或者这些武器与绳索亦缠缚了他自己?无人得知。他早已渴盼与你的见面,但如今的会面实在令人无言以对。此人有千面,所有身份皆是他的扮演与伪装,但每一个他都机警异常,不要妄想轻易击败他。他对你颇感兴趣,你或许可以招募他作为你的追随者。】
【杀死此人后会引来猎人,哈,不过以你现在的姿态想要完成此项壮举或许只能在梦中——但这说不定是个好方法,如果他与你在同一梦中的话。】
【此人与你关系匪浅。】
这是索菲亚第一次查看此人的身份。这样的会面实在非人所愿,然而即便是到了现在的关头,索菲亚蛇也绝不回头。
哪怕在这位先生出声之后,她也从未回头去看他一眼。
唉,真是愚蠢啊,这样的坚持到底能为她带来什么?到底能为现在的局势带来什么好的变化?
但即便理智上明白自己正在做蠢事,索菲亚依然固执的坚持着。她早已有所成长,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人拯救的可怜虫,此时她需要做的是认真分析,在所有的死路当中选出最令人可以接受的那一条。攀登之途从来没有坦途一片,如此坎坷同样在教主的预料当中。
如果过往终将纠缠,她须得选出自己更愿意接受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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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飞机缓缓降落,仓门打开,舞者雕抓着索菲亚飞了下来。它们一路边飞边看,最终在一处低洼找到了一片尚未完全蒸发的潮湿。
舞者雕将索菲亚放下,看着她缓慢地行至水泊边缘。这是一处赤红的小水洼,只是红色已经暗淡,须得细细观察才能想你找到其中微弱的赤红。它先是静止,待索菲亚靠得足够近,水面便渐渐泛起涟漪来。
“看来你最终还是选择了我。”
弗里曼声音得意:“我就知道,凡人永远不可能真正明白你,索菲亚,我们才是同类。那些汹涌的感情除了在满足食欲时让痛苦变得不那么尖锐,它还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一些虚无缥缈之物——甚至不能拿来作画。”
弗里曼:“我看到了你画的《赤杯》,画得很好,这是之前我们未完成的共同之作,你最终还是把它画完了,我很高兴。”
索菲亚不发一言。她沉默的听取弗里曼的遗言,尽管此时它有些喋喋不休,索菲亚还是仁慈的等待——她从不残忍。
弗里曼对她的画作致以极高的评价,同时又忍不住惋惜,要不是情况不好,他或许可以多欣赏片刻。
“索菲亚,看来我们最终还是走向了同样的终局。”弗里曼说:“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用洞穿的伤口打开逃亡之门,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我被它散发出的香气吸引,真是美好的相遇啊,现在想起来都会让人感到欣喜。”
弗里曼:“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邀请我品尝你的时候吗?”
索菲亚当然记得。
这个男人总是用一种饥饿的目光看着她,同时又毫不掩饰自己神通广大,她能清楚的感知到弗里曼对她的渴望——这让索菲亚产生了一些大胆的想法。
如果她的味道能让弗里曼满意,那或许,她可以让某些该死的人付出代价。
她这样做了。
本来只打算付出一些手指或者肌肉,但是弗里曼的食欲旺盛,而且对她的味道极为满意。
“感谢你的慷慨,孩子。”用餐巾优雅的擦拭嘴角遗留的鲜红,在停止进食之后弗里曼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优雅慈祥的引导者:“我对你的味道非常满意,你的所有冤枉我都会满足——同时,我会教你一些与众不同的知识,这些知识在未来必然能够帮助你更加轻快的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一条手臂,一只眼睛,换来了一次蓄谋已久的报复和踏上道路的机会,索菲亚觉得非常划算,即便是现在她依然这样觉得。
沉浸在回忆当中的弗里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从那时候起,我就已经决定让你成为我的使徒了,我的门徒、我的女儿、我的叛徒,我最杰出的传承者,索菲亚,或许你不承认,但其实你早已是另一个我。”
“我们曾经互相品尝。现在我后悔曾经没有对你更加慷慨一些,但幸好这些对于现在来说并不重要了。”弗里曼喟叹一句,这赤红涌起一些波涛,像是邀请,又像是道别:“来吧,如今我们终于要合为一体,我们将永不分离——就像我们早该完成的那样。”
最初被索菲亚蛇吃掉的生物都被排除,他们不是索菲亚重铸自我需要的材料,她也不需要更多的杂质。
在做完这一切后,一场新的吞噬开始了。
一位天命之人,吞下另一位天命之人,她语气中寻找自己的血肉,将那些流淌着过去之血的细胞吞入腹中。杯之道路的无形之术开始发挥作用,新鲜的血肉、器官不断生长,直至索菲亚重新变成人类。
这是她第二次重塑自我。
“看起来你状态不错。”舞者雕为她带来了一件足够长的披风让她能够包裹住自身,它迫不及待的问:“既然你吃了弗里曼,那你现在也是血杯教团的教主了吗?”
索菲亚:“......不,我们之间或许会有一场战争。”
“哦那可真糟糕,你要小心点啊。”舞者雕语速飞快,声音担忧:“要不你还是尽早把我应得的遗产给我吧,我还是很担心。”
索菲亚:“知道了知道了,不要催了。”
新生的躯体并不灵活,她想要从匍匐的姿态重新站起,趔趄了几次终于勉勉强强站起来。
在她踉跄向前时,有人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不,并不是人。
是罗宾的刀鞘。
“你可以扶着这个。”他说:“只到你可以正常行走的时候就停止。”
索菲亚不置可否,但没有拒绝也是一种肯定。
罗宾用刀鞘搀扶着她,缓慢向前行走,几步之后,他如同自言自语:“我确实没想过你会选我。”
他沉默了几秒:“但我也没想到,你会选他。”
“弗里曼曾经救过我的命,将我引上道路,然后将我吞噬。我很感谢他,所以我会救他的命,回报他的恩情,但同样,我也很记恨他,所以我也要吞噬他一次,就这么简单。”
“......你撒谎。”罗宾说。他偏过头看向索菲亚:“你只是不想与我有更多的联系,仅此而已。”
他说的没错,但也不是全对。
索菲亚笑了笑。
她同样转过头去,蓝与绿交汇,映照在一起如同湖水与宝石。
“我确实不想。”索菲亚说:“弗里曼是我自己的选择,达米安。是我选择了他,无论是求助、求学、还是在他的口中求生,最后对他施以卑鄙背叛,这都是我的选择——是我选了他。我自己选择了他,无论是痛苦还是成就,我都愿意承担,甘之如饴。”
“但你不是我的选择,达米安,你从来不是。”
达米安:“......是因为,我的存在带给了你这些痛苦吗。”
“与这些无关,达米安。”索菲亚平静地说,声音轻得如同一声叹息。
她说:“与你先后出生,我从未做出这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