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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魔头感化众生第十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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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随风是被滴答滴答的雨声吵醒的。
好在雨下得不大,参云树铺天盖日的树冠为他们隔绝了风雨。
昨夜升起的火堆早就悉数化成了灰烬,应随风抬头一看,闻遥音靠在树干下还未醒,宿星似乎是觉得冷了,整个人紧紧地贴在了他的大腿上。
另一边的林廷玉则是一整晚都没怎么变换姿势,垂下来的手落在宿星的脸边。
小溪里睡着一尾大青鲤,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它吐出一串咕噜噜的泡泡。
“好冷。”一阵寒风吹过,宿星缩了缩肩膀悠悠转醒。
他在原地伸了个懒腰,闻遥音和林廷玉也被他吵醒了。
“收拾收拾就走。”应随风说。
“啊?不吃饭吗?”宿星咽了咽口水,昨晚没吃上应随风烤的鱼,他现在可馋了。
“还是早点走出这片林子好。”林廷玉也说。
作为安抚,他向宿星保证:“中午休息我给你烤肉吃。”
“好吧。”宿星勉强同意了。
他拽着闻遥音的手站了起来,然后跟着他一起去溪边洗漱。
看到水底的小鲤,宿星眼珠一转。他坏笑着让闻遥音离远点,然后抄起地上的一截树枝,疾风骤雨地快速搅弄水面,正做着美梦的小鲤鱼晕头转向地醒了过来。
它摆了两下尾巴,很快看清罪魁祸首,然后腾地从水里跃了出来,在落地的瞬间化成人形,然后二话不说追着宿星就打。
闻遥音正对着水面整理头发,背后两个人你追我赶好不热闹。等他俩终于消停下来,林廷玉适时开口:“该走了。”
经过一晚上的休整,众人精力明显好了许多,脚程也更快了。
一上午过去,周围的林木越发稀疏矮小,应随风看着地上踩出来的羊肠小径,不远处的草丛还有搭好的陷阱,应该是此地山户的手笔。
“这洞里好像有只山鸡。”宿星口水哗哗,他眼巴巴地看向林廷玉,“师兄,你说中午要给我烤肉吃。”
“这山鸡是别人猎来的,百姓打猎不易,你不要打它的主意。”林廷玉说。
宿星倒也没有这么贪吃,他说:“我可以自己抓!”
刚说完这句话,身后的灌木丛突然出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应随风回头一看,是一个身穿短褐,手拿斧头的年轻汉子,背上还背着一摞捆得严严实实的木柴。
那汉子瞧着有些拘谨,站在原地没动。双方面面相觑僵持了一会儿,宿星觉得有点尴尬,于是问道:“大哥,你知道最近的庄子离这多远吗?”
“我知道,就是我们村。”年轻人看了一眼他身后跟的几个人,试探着说,“我带你们去?”
“行啊,你把我们带出这片林子就行了。”他的一片心意宿星不好意思拒绝,只是可怜了他还没到嘴的烤肉。
男人局促地点了点头,闷不吭声地走在了最前面。
和应随风想的差不多,大约三炷香时间后,男人把他们带到了一条宽敞的大路上,然后对他们说:“你们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到县城了。”
宿星点了点头说:“谢谢大哥。”
那汉子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摆摆手告诉他们:“到县城还得有个十来里路,几位道长脚程快一点,约莫一个时辰就到了。”
闻遥音看他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身上的短褐到处都是补丁,脚上的草鞋不知道穿了多久,大脚趾顶破了个洞露在外面。
“给你的。”他冷不丁地开口,往汉子怀里扔了一枚银锭。
男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慌慌忙忙道:“使不得,使不得!”
“就当你给我们带路的带路费吧。”闻遥音背对着他没回头。
已经走出去很久了,背后再也看不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宿星看向闻遥音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应随风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就冒火。
宿星被他一吼立马挺直腰板:“我想知道闻遥音为什么要给那个人银子。”
宿星是真的想不通,一个快堕魔的人居然会大发善心,闻遥音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在他没有遇到闻遥音之前,他听过有关他的各种传言,什么风流成性薄情寡义,什么灭杀师尊大逆不道。但是,他看着闻遥音冷淡精致的侧脸,总感觉传言和现实截然不同。
或许当年的事真的另有隐情呢?宿星想,他真的不是一个很坏的人。
应随风随手从路边摘薅了一根狗尾巴草,在闻遥音没有开口解释之前嗤笑道:“装模作样。”
一般情况下应随风的恶语相向都会被无视,这次也不例外。闻遥音未置一词,他低垂的睫毛下掩映的思绪谁也看不透,就这样把他的话当成砸在身上的一团轻飘飘的空气。
宿星的心吊在了嗓子眼上,真怕他俩又像昨晚一样一言不合地打起来。
好在应随风也就惯性地刺上一句,并没有在闻遥音退让一步时得寸进尺,一路虽然略有波折,但大体来说还是相安无事。
临近县城,路上人马往来热闹了许多,几人风尘仆仆地来到城门口,林廷玉看着不远处的茶亭说:“我去接口水喝。”
“要不然我们歇歇脚吧。”宿星闻到了一阵扑鼻的肉香,两条腿也软的跟面条儿一样,“从早上一路走过来,一口水都没喝上,我快累死了。”
闻遥音点了点头。小鲤见应随风没有摆出不赞同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找了个空出来的桌子坐下,林廷玉也端着一碗水回来了。宿星跑到正忙碌的夫妻二人身边,要了一壶茶和好几块羊肉大饼。
等东西上齐,宿星嗷呜咬了一大口饼,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口齿含糊地说:“这饼好好吃!”
闻遥音看着宿星被噎得直翻白眼,小小地咬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应随风不爱吃羊肉,因为不管怎么做他都能吃出一股膻味。所以他没吃分到手的羊肉饼,而是用筷子在中间戳了个洞,然后把饼搅得破破烂烂。
“从霄,你不吃吗?”小鲤摸了一把嘴边的油,看着应随风的眼神充满疑惑。
“不好吃。”应随风撑着头说。
闻遥音望着手里的羊肉饼,目光闪了闪。
“你糟蹋粮食干嘛?不吃给我吃啊,我还觉得没吃过瘾呢。”宿星胆大包天地从应随风手里将羊肉饼抢过来,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其实应随风不犯病的时候还是很好相处的。
宿星嚼着大饼觑他,应随风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对宿星虎口夺食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这边吃的尽兴,坐在他们后面的那桌人说话声越来越大,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吵了起来。
“逍遥门的弟子都已经被魔头掳走,若各大势力若再不联合出手,谁知道下一桩灭顶之灾会不会出现在我们头上!”说话的是一位腰间挎刀的中年男子,魁梧雄壮,虎背狼腰。
“诛灭魔头是四大宗门的事,就我们这群小鱼小虾,能有什么卵用?”坐他对面的人高挑精瘦,像根细长干瘪的竹竿子。
“朗九,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虽然咱们只是一届散修比不得各大宗门,但好歹也有一战之力。我就不信了,难不成这么多人联手还对付不了他。”
名叫朗九的瘦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不耐道:“如意坊广招天下奇士共同抗敌,你若是想去的话自去罢了,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小心魔头杀上来,如意坊拿你们这群无名之辈当前锋。”
此刻没人知晓他们一口一个的魔头本人就坐在隔壁聚精会神地听他们共谋怎么铲除他这个祸害,两个人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亢奋,眼看着说服不了彼此就要打起来,店家连忙端了两碗茶过来:“两位道长喝口茶消消火,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吵的脸红脖子粗的两人这才安静下来。
或许喝口茶真的平复了心情,名叫郎九的瘦子语气也平和了下来:“我们散修本就无依无靠,若是魔头真如外人说的那样要一一挑战四大宗门,我们去了如意坊,人家定会为保本宗羽翼,而先把我们这群人推出去。宋三你也知道,那魔头能在逍遥门几大长老的围攻下带走他们大弟子,我们这群人又何尝是他的对手?只会平白无故为旁人做嫁衣。”
宋三沉吟了片刻说:“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不能坐视不管。何况四大宗门盛名已久,未必就像你说的那般心思不堪。”
两人你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索性闭口不谈,只顾闷头喝茶。
“吃完没?休息好了就继续赶路。”应随风环顾一周,众人手里的饼基本上都吃完了,茶壶里也只剩浅浅一层茶底了。
那朗九和宋三想法不同,看着准备就此别过。临走前,郎九对宋三说:“听说逍遥门那叛徒也跟和魔头混在一起,一个就已经很难缠了,再加一个更是只有送死的份儿。不如你我兄弟二人找个清净点的地方闭死关,这正邪两道的纷争就别掺和了。”
“一个道心破碎被赶出宗门的废物罢了,遇到了也不足为虑。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宋三说。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郎九心意阑珊地说了句:“你说得也是。谁知道他跟在魔头身边到底是干什么的,就是个暖床的也不一定。”
他挠了挠手臂,还没走出去两步,突觉耳后生风,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根筷子就插在了他的膝弯。郎九惨叫一声跪在地上,他捂着腿难以忍受地滚了两下,很快额头上就冒出了豆大点的汗珠。
宋三原本走远了,听到郎九的声音又折返回来,看到他鲜血直流的右腿惊呼道:“到底怎么回事?!”
郎九语调怨怼,他一把掐住宋三的胳膊:“宋三,有人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