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失忆后》白走

10、不信

　　谢凝云？
　　这个答案林瑾属实没想到。

　　不信。

　　没做犹豫，他起身去到一旁案前，执笔蘸墨拿白纸又写了张纸条过来。
　　-谢凝云不是只上了第一场吗？

　　“是、谢小侯爷是只上了第一场，但后面两场林公子你身边擦过的人太多了，好像没有人一直刻意与你很近，只有第一场的时候谢小侯爷和你……”
　　焦不离孟孟不离焦？难舍难分？李文远吞吞吐吐不敢用这些词。

　　暂时无法找到漏洞的话与满是惶恐的脸色不像是说谎。
　　苗头直指在谢凝云身上。

　　林瑾却无法相信。
　　他就是不信一直在身边照顾自己的谢凝云会是害他的那个人。

　　他冷冷盯着李文远。
　　思索着这人是否有可能是在挑拨他与谢凝云的关系。

　　毕竟若是他因此怀疑了谢凝云，以后许会与其渐行渐远。
　　这些人便又能合起伙来肆无忌惮地欺负他了。

　　少年的眉眼实在是艳。
　　即便是面无表情，也和月霜仙子似的。

　　可只是恍神一瞬，那似是下一秒就要动手的阴沉神色让李文远吞咽了下，感觉肋骨好似在隐隐作痛。
　　连忙垂下眼，不敢有别的心思。

　　“我想起来了，还有边羽，对、边羽！”

　　身上如有实质的目光并没有随着他颤动眼皮躲避而消散。
　　李文远很明显觉察到了林瑾的不满意，脑中快速思索着，他忽然又想起一个人。

　　“我在你身边还看到过几回边羽那厮，你坠马的时候我记得他好像离你不远，说来你们之间正好有点小恩怨。
　　第一场开球的时候他的木杆惊了林四公子你的马，还好你骑术了得临危不乱英姿飒——”

　　纤细的指背在李文远脸上拍了拍。
　　止住话声。

　　林瑾眸若寒霜，口型无声：闭嘴。

　　吵死了。
　　后面那些违心夸他的话没兴趣听。

　　旋即他垂下眼眸思索新得到的答案。
　　边羽？

　　刚刚那个人？
　　谢凝云的好友？

　　……难怪谢凝云会一边说不知此事详细一边还说不是这五个人。
　　林瑾只相信谢凝云不会害他，并不代表也相信谢凝云的那个好友。

　　只是如果这个线索是真的。
　　那么谢凝云不可能对此事毫不知情。

　　呵，不愧是少时结识相交甚笃的好友。
　　林瑾攥紧了手。

　　良久无声，伫立在身前一动不动的少年让李文远忐忑不安。
　　好半晌，他实在难受的紧，斗起胆子出声。

　　“林四公子，你的问题我都据实回答了，保准半个字都不作假，你看能不能行行好放我们一马？
　　先前是我们猪油蒙了心，以后我们肯定不会再招惹你了。”

　　旁人愿不愿意不再招惹林瑾一事李文远不知道。
　　反正他是真心实意的。

　　他也是没办法啊。
　　本来一个林瑾就得来五个人才能打得过，没成想谢凝云不知为何又掺和进来帮林瑾。

　　李文远认命吃下这个亏了。
　　实在是不想再如今日一般挨揍了。

　　讨好的话声并没有让林瑾有所触动。

　　冷冷看着眼前的人，又扫目过另外两个蜷缩在地上装着鹌鹑的人。
　　少年唇角扯起一抹讽刺的笑。

　　一群惯会变脸、欺软怕硬的小人，学宫内能欺负他到漠视他即将丧命，学宫外肯定还欺负过不少人。
　　他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平静海面再度掀起了惊涛骇浪，汹涌激流蕴着想要毁天灭地的心绪。
　　什么私下再做？什么不能让人发觉？方才心中所想都消散殆尽。

　　-
　　暮色昏黄，照疏影斜。

　　谢凝云来时便见林瑾坐在院中石案前。
　　倚案支颐，出神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上前将食盒放下，拿出膳食。
　　“用膳了。”谢凝云淡冷提醒。

　　收回思绪向谢凝云抿嘴笑了笑。
　　林瑾乖巧地接过自己的碗箸放在面前。

　　照旧还是丰富的膳食，执箸用了一点今日的肉菜。
　　林瑾尝着还挺好吃，焦而不糊，油香四溢。

　　他给谢凝云夹了一箸，在人抬望来的时候，弯了弯眼。
　　林瑾：膳堂今日烤的这个肉十分可口，我看你都没动这个菜，你快尝尝。

　　对案少年满眼期待，殷切太过。
　　谢凝云若有所思地凝视片刻，随后执箸夹起碗中的炙肉入口。

　　待咀嚼咽下，他突然开口：“这几日的肉菜不是膳堂做的。”

　　诶？不是膳堂做的？
　　手中动作微顿，林瑾不解：学宫内不是只有膳堂中有膳食吗？

　　谢凝云：“确实只有膳堂中有膳食，不过膳食都有定量，肉菜也是。”

　　哦，说来膳堂中好似有一副挂字上写了这些东西来着。
　　不过他没仔细看过。

　　林瑾点点头，想了想忽然笑意更深。
　　颇为惊喜：所以这几日的大碟肉菜都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

　　只是和谢凝云有点交情就被照顾得这么好……
　　林瑾都不敢想若是他和谢凝云真成了好兄弟，岂不是在学宫乃至很多地方横着走？

　　少年喜滋滋的神色毫不遮掩，让谢凝云有片刻默然。
　　……他只是想解释菜品的来由，顺带告知林瑾一些学宫的规定而已。

　　“不是我特意准备的，是边羽，这是他在山上猎来的。”
　　谢凝云顿了顿，道：“往后若是在膳堂吃不饱可以去寻他，边羽经常会猎一些兽肉烤了带回学宫。”

　　这几日他发现林瑾的饭量着实不小。
　　纤细的体格，却能吃比他还多半碗的膳食。

　　不解。
　　但看人毫无异样也就不再多言。

　　边羽。边羽。
　　一连说了两次，林瑾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脸上的笑意霎时凝滞。

　　但在谢凝云面前他不想露出不必揽镜自照就知有多难看的神色。
　　他只能僵着脸：是……他准备的啊？

　　看着谢凝云微微点头，再次确认了这件事。
　　林瑾默了默，问：他怎么有时间上山打猎啊？说来今日还是我这些时头一回见到边同学……他很闲吗？香兰堂的课业很轻松吗？他不需要上学吗？

　　“他并不空闲，香兰堂的课业也不轻松，是因他逃学了，所以有时间。”
　　谢凝云逐句回应，冷淡但没有不耐：
　　“你这几日在养伤，又失了从前记忆，没见过他很正常。”

　　“哦。”
　　林瑾发出了细微的声音，略带意味不明的情绪。

　　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木箸。
　　他又问：听起来他不怎的好学，但是你的学识似乎很好，平日里你们之间能有共同话题吗？你们为什么会成为好友啊？

　　这是一句真诚的发问。

　　别说他是针对边羽，就算不提边羽可能是一个害他坠马的恶毒之人——
　　一个成天只知道逃学打猎的野人能和谢凝云正常沟通吗？

　　林瑾撇撇嘴。
　　全然忘了自个儿也不好学。

　　林瑾的声音和他模样一般，很轻软。
　　只可惜性格与这些截然相反。

　　并未探究林瑾突然变幻的情绪从何而来，谢凝云的视线只看着启合唇瓣。
　　在停下后，他道：“边羽聪颖，每回学考都名列前茅，不过他即便是学识不佳，我们也会因家中关系而交好。”

　　谢凝云只是在回答林瑾的不解。
　　但林瑾听着，慢慢咬紧了牙关。

　　少顷，忽而垂眼，他放下手中木箸。
　　唇瓣紧紧抿着，将一点浅显的唇珠都抿开。

　　“怎么了？”谢凝云也停箸。

　　林瑾掀眼，吐字冷硬：饱了。

　　气饱了，因为谢凝云一直在为边羽说话。
　　再想起下午问到的事儿更气了。

　　可惜无声。

　　……垂看石案，其上陶碟中餐食都几乎没动过。
　　再抬眼看对案少年，颊肉因抿嘴的动作而挤出更为圆润弧度，在落日熔金下镀了光彩，衬得雪白。

　　谢凝云默了默，“……那这些膳食先留下，你晚间若是饿了就在伙房隔水热一热。”

　　林瑾：不要，你拿走。
　　拒绝得很快。

　　谢凝云：“为何不要？”
　　林瑾：难吃，想吐。

　　谢凝云：？
　　刚刚和他说可口的人是谁？

　　也是从那似是委屈的小脸上看出了在闹脾气。
　　谢凝云十分莫名。

　　淡冷的眸静静凝视来，看不出心绪的面色让林瑾真的感觉委屈了。
　　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说。

　　于是片刻后他耷拉下眼眉，没再做硬邦邦的样子。
　　他说：我真的饱了，可能是中午吃多了。

　　“嗯，如此说来晚间是该少吃，避免夜里积食。”
　　谢凝云不再多劝，将案上餐具膳食一一收回食盒中。

　　如霜雪般的人行事干脆利落，在将最顶上的木盖合上后他起身。
　　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