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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凶】泄情烟10 一层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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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怎么又是孩子?
金宸现在对“孩子”两个字已经应激,听到就不适应:“不好意思,我已经离开医院了。”
“离开医院了?那正好,家里缺一个长期合作的家庭医生,您看您……”电话里说,“价格方面可以协商,家里地方也大,方便您住。有什么其他方面的条件,您来开。”
还可以住?金宸瞧了瞧自己的小狗窝,第一时间想到如果那边大,他们可以一起过去。“那请问……您家小朋友状况如何?”
“孩子的状况,不是很好。”电话那边显然在斟酌,“不是说孩子有什么身体方面的问题,只是行为比较特殊。不亲近人,不爱说话,夜里不睡觉,还总喜欢……学猫叫。”
“什么?”金宸一听,这恐怕又是一个“问题”儿童。
“就是学学猫叫,不怎么吓人。”电话那边极力挽回。
金宸已经想要挂断电话了,邪门的事情还是少些吧。可是他忽然转了念头,拿着手机去旁边接听,说了好一会儿。等他回来的时候手指还停在屏幕上。
金宸坐回原位,看向温玖。温玖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小口白米饭,放进嘴里,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金宸知道,什么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这回,我长了个心眼。”金宸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邀功意味,“委托人说,是别人介绍我,说我是很负责的医生,如今又辞了职,所以想请我做私家。我没直接答应,先问他要了孩子的出生年月日,精确到出生地和时辰,还有他们家的具体住址,考虑完再回电话。”
温玖放下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柔和,而后恢复成惯常的冷淡:“学聪明了啊。”
金宸开心地笑了。
很快,金宸的手机又震动了。是一条新消息,发件人就是刚才那个号码。他点开,是一段文字,整整齐齐地写着一个孩子的个人信息。姓名、性别、出生日期、出生地,精确到几时几分,甚至连出生那天的农历都附上了。末尾附了一句:[金医生,孩子的情况有些特殊,希望您能尽快回复。]
金宸没有犹豫,直接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温玖身边,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
温玖没有接手机,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他看了大约半分钟,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很快很轻,像心算极其复杂的算术题。
之后他伸出食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恰好是孩子出生时刻对应的地支。
金宸等了几秒,见他没下文,忍不住问:“温医生,这个孩子怎么样?”
温玖只说了两个字:“留着。”
金宸心里便有了数,不再追问,回到座位上继续吃饭了。
3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菜量不小,黑小川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进行了清盘行动。金宸起身收拾碗筷,黑小川跟着站起来,抢过他手里的盘子:“我来我来,你手不方便。”
金宸拗不过他,只好跟着,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往厨房端盘。
厨房不大,两个男人挤在里面,显得有些局促。黑小川拧开水龙头,稀里哗啦地冲了一阵,挤了两泵洗洁精,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你要那孩子的出生日期,到底是要干嘛?”
金宸沉默了一下:“温玖有个心愿。他想收个养子,或者养女。”
黑小川手里的碗滑了一下,差点掉进水槽里,他赶紧捞住:“不会吧?我都看不出来他是那种喜欢小孩的人。他那个气质……怎么说呢,他养个猫,我都觉得那猫能开口说人话。”
金宸被他的形容气笑了:“他不是随便收,他要找个合适的孩子。”
“什么叫合适的?”黑小川问,“听话?乖巧?长得好看?”
金宸表情认真起来:“八字够硬,太轻了不行。”
就在这时候,金宸眼角的余光扫到厨房门口多了一个影子。他猛地转头,温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这里,悄无声息的,像一只无声无息落地的猫。
黑小川也察觉到了,手里动作一僵,水龙头还哗哗地响着,但他不敢动,像偷偷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的小学生。
温玖没有追究他们聊了什么,很宽容地说:“你明天帮我问问,这孩子的爸妈去哪儿了,亲戚还有什么人。你们继续聊,不用在意。”
金宸立刻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打电话问。”
洗过碗之后,大家准备休息了。金宸原本想让温玖睡卧室,自己和黑小川一人睡沙发、一人打地铺,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温玖已经径直走进了卧室,抱着牌位和香炉,顺手把门带上了。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来,咱俩睡外头。”黑小川觉得沙发也不错。
夜深了,客厅的灯关掉之后,黑暗浓稠得像一锅煮过头的粥。金宸睡沙发,翻了个身,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他睁开眼,借着微光,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正从地板爬起来。
吓得差点叫出声,还好金宸立即意识到那是小川。
“你干嘛?”金宸压低声音问。
黑小川直接挤上了沙发。这沙发本来就不大,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就得侧着身子叠在一起。黑小川一上来就把金宸挤到了靠背边上,金宸被他压得差点背过气去,推了他一把:“你发什么神经?”
黑小川这才紧张地开口:“我总觉得这屋里有人盯着我。”
金宸的动作顿住了。
“真的。”黑小川压低音量,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我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冷冷的,就在我背后。实在扛不住了,你让我跟你挤一挤。”
金宸看了看黑小川背后的方向,刚好就是温玖放过牌位的地方。
“成,一起睡吧。”他最终没有赶黑小川走,往里缩了缩,反正两个人从小就一窝。
第二天一早,黑小川先醒了。
他睁开眼,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他的思维还很钝,动动身子,身下的沙发立刻发出抗议的声响。沙发太小了,他的腿搭在扶手上,脖颈歪着,浑身的关节都像生锈的轴承。
他感觉到了怀里的温度。
哦对,自己在金宸家里。黑小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鼓鼓囊囊的被子,金宸安静地蜷缩在里面。只是怎么到现在还没醒?金宸一向比他醒得早。
“你睡醒了吗?”黑小川问了一句,顺手掀开被子。
被子下面是一条米白色的肥胖的肉虫,有成年男人的腰那么粗,在他怀里缓缓蠕动。虫子的身体一节一节,每一节都在轻微起伏,像是呼吸。它的口器在两片唇状的褶皱里开合,身子在动,然后开口说话了。
“小川,我觉得我身上有些奇怪,你瞧瞧我怎么了?”
那声音是金宸的。
黑小川猛地一个哆嗦。
就这一下,他的意识也彻底归位,真正地睡醒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金宸就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安静地发愣。没有肉虫,没有口器,只有金宸没休息好的黑眼圈,还有他一贯的安静。
黑小川的后背全是冷汗。“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金宸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我睡不着,总想起温玖的话。”
“你放心。”黑小川动了动压麻的手臂,“温玖肯定救你。”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能听到对面楼的装修声,电钻嗡嗡响,像虫子振翅的频率。金宸忽然侧过头来:“小川,如果我的身子让蛊虫占了,你还救我么?”
黑小川没有犹豫,甚至没有露出一丝的思索。“救啊,这还用说?”
金宸愣了愣,然后慢慢笑了一下:“行。”
唯一的一间卧室里,温玖早就起来了。他去过洗手间,洗漱干净,人站在供桌前,准备上香。
他取出3支香,暗红色的细香,划了一根火柴。香头凑到火焰上,等橙红色的火苗舔过整束香的顶端,他才轻轻吹灭。
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他双手持香,对着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入香炉。
香插进香炉,青烟没有像寻常的烟四散飘升,而是聚拢起来,在半空中缓缓凝聚成一个轮廓。起初只是一团模糊,渐渐地,那影子变得清晰起来。宽阔的肩膀,修长的脖颈,一张看不清细节的面孔。
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剪影,由烟雾构成,悬浮在空气中注视着温玖。
温玖抬起头,看着那团烟雾凝成的轮廓。烟雾慢慢地向温玖的面庞靠拢,一缕细细的青烟绕过他的下颌,攀上他的唇角。
温玖闭上了眼睛,眼睫毛一直颤抖,最终又在最后一刻偏过了头。他还是怕他,没法跨越人和鬼的边界。
那缕青烟擦过他的脸颊,落在了空处。
烟雾凝成的轮廓顿了一下,随即缓缓后退。烟雾没有消散,而是静静地悬浮在原处,然后幻化出一只修长的手的形态。
温玖看着那只手,手比自己的手大,手指修长,关节有力,说不出这人生前是拿笔的还是拿剑的。
那只手小心翼翼地牵起了温玖,烟雾环住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摇晃着,像是在摇晃一个摇篮。温玖全身都动弹不得,终于,他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但也明知道自己死去的丈夫不会开口。
“你到底是谁?”温玖问。
烟雾不回答,只是抱他。
早饭是黑小川起来之后叫的外卖,包子油条豆浆摆了一桌。3个人落座,温玖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拿了一个豆沙包,慢慢嚼着。
金宸放下豆浆杯,清了清嗓子:“温医生,我刚才打过电话了。那孩子的父母已经离世,没有任何亲戚,父母留下的财产倒是够他生活,现在由一个未成年监护人代管。”
“我详细地问了监护人,那孩子像受过刺激,是个夜猫子。不吵不闹,不玩手机,也不开灯,有时候躺一整夜。监护人说给他看过好几个医生,儿科、神经内科、心理科都去了,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身体健康,就是行为不正常。”
温玖这时候放下了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好,咱们去。”
和温玖算得差不多,孩子八字太硬,克父克母,克一切有血缘关系的人。但最主要的是那孩子的家庭住址,是云京市风水极佳的小区,说不定按照鲁班厌胜术改造,可以防备僵尸。
金宸拨通了监护人的号码,那边是如释重负的急切:“越快越好。您看……今晚可以吗?我派车去接你们。”
金宸看了温玖一眼,温玖微微点头。
“可以。”金宸说,“今晚就过来,我们是3个人。”
傍晚5点,天已经黑透了。金宸接到监护人的电话,车已经到了楼下。3个人拎着简单的行李出门,温玖怀抱牌位。
牌位用红布包着,布料的颜色是浓烈到近乎刺眼的正红,婚嫁用的颜色。温玖将牌位稳稳地抱在胸前,双臂合拢,弯腰上车的时候动作格外小心,用自己的手掌护着牌位的顶部,生怕磕碰到车门框。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完全看不清里面。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双白手套,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车开了大约一个钟头,从市区驶入郊区,周围的建筑越来越低矮,路灯也越来越稀疏。最终,车在一扇铁艺大门前停了下来。
司机熄了火,说出了他今晚唯一的一句话:“到了。”
黑小川先下了车,定了定神,从后备箱取出一把黑色的大伞。他撑开伞,走到后右侧的车门边,将伞面稳稳地举在车门的正上方,将温玖即将踏出的那一片空间完全遮蔽。
一层红,二层黑,牌位不得见日月。
温玖推开车门,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先踩在了地面上。他的动作很慢,很稳,然后他弯下腰,整个人从车里钻了出来,纤薄的腰挺直了。怀里依然抱着那块蒙着红布的牌位,红布在夜色中像一块红盖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牌位:“我们到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一阵夜风忽然从树林深处穿行而来,吹得黑小川手中的黑伞微微晃动,吹得牌位上的红布边缘轻轻翻卷。
像有人从沉睡中醒了过来,透过红布的缝隙,打量了一眼温玖看到的四周。
铁艺大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发出阵阵金属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尽头是一座灰白色的三层别墅,全窗漆黑。门口的台阶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那里,抱着膝盖,仰着头,纤细的小腿穿着学校的小腿袜,膝盖破了一块。
他很漂亮,金宸和黑小川莫名地觉得……他漂亮的劲儿有点像温玖。
孩子头发纯白,就在金宸以为他是白化病小患者时,又看到他漆黑的眉眼。
男孩冷淡地看着他们,最终,目光落在温玖怀中的牌位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