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他败了 【二更】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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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十六。
吴守礼率军队归来，已经升任玄影军副指挥使的赵寻真带领一队玄影军在城门前迎接。
吴守礼年四十五，瞧着却还是一副英朗无比的模样，他身后有一马车停驻。
根据消息，里面坐着的人，应该是他的女儿。
此次随他回京，大约是与李怀章成婚。
二皇子李怀德最终还是迎娶卢彤云，如今已经封王，封号为齐。
李怀章成婚以后，应该也会很快赐下封号。
至于李怀瑾，近日安分得厉害，没再有过什么行动不说，见到李问渠也总是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把李问渠隔应得汗毛倒竖。
叶争讼猜测，李怀章封王之际，李怀瑾和李怀仁，纵然没有成婚，应该也会一起封王。
之后储君之位就在这些人中挑选。
吴守礼与赵寻真分属两边阵营，是以看赵寻真极为不顺眼，见他前来迎接，马也不曾下，岿然不动睨他一眼，讥笑着说：“本将几年不曾回京，不想如今的玄影军竟然多了一个副指挥使，还是个毛头小子，娄年是不中用了吗？真是奇了，不知赵指挥使有什么本事？可敢拿出来让大家伙瞧瞧？”
赵寻真不卑不亢道：“卑职今日能站在这里，全仰赖陛下天恩，若问我有什么本事，别的不好说，但筹措粮草一事，卑职做得尚可，想来诸位都有感会。请问将军，送过去的粮食味道可还好？”
吴守礼冷不丁被他阴阳一通，心说不愧是秦王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果然歹毒，冷哼一声，驱马离开。
马车内的人，从始至终不曾露面，稳重得厉害，好像对外界事物全然不关心一般。
崇文帝已经设下宴席，要犒劳这些风尘仆仆的功臣们。
宴席上，吴守礼道：“小女久居边关，景仰陛下多年，求了我许久，非要随我一道入京。今日特意为陛下准备了一场剑舞，不知陛下可有兴趣？”
叶拭微闻言惊诧不已。
本以为吴家带女入京，目的是李怀章，原来竟是崇文帝！
这可真是，荒谬至极。
可崇文帝向来难以捉摸，也始终不曾传出好色的说法，吴家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会动起将花季妍丽的女儿送进宫的心思？
何况当今皇后，可是她亲姑母！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成！
叶拭微苦思冥想不得其法，却听台上贤妃突然笑着道：“剑舞？臣妾记得叶相府二姑娘曾经一场剑舞惊艳众人，自那以后，臣妾时常回味，今日吴姑娘也要舞剑，当真是可让臣妾一饱眼福了。”
崇文帝偏头看她：“你喜欢剑舞，让尚乐坊的宫女们排演好了去你宫里跳给你看就是，哪就至于念念不忘至此了？”
贤妃笑着道：“陛下不知，臣妾念念不忘的，可不是什么剑舞都行，而是叶二姑娘那一场。您当日不在场，没看到，那可真叫一个英姿飒爽，巾帼风光！”
吴守礼闻言道：“臣的女儿也不差，娘娘既然对相府的二姑娘如此赞许，不如就让她和琼儿一起上场，较个高低！”
叶拭微垂首不语，心里却是大喜，这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崇文帝看她这副鹌鹑样就来气，装得倒是柔弱可欺，实际上比谁都凶残，谋害皇子的事别人想都不敢想，她倒是好，直接打进皇子府！
贤妃还赞她巾帼风光，他看分明是土匪模样才对！
不过倒是也好。
在位久了，他并非看不出来吴守礼的意思。
这宫内有一个吴皇后就够了，不应该再出现什么吴美人吴贵妃，让叶拭微杀杀她的锐气，替自己挡去这不该有的桃花，也算是叶拭微做了件好事。
于是他问：“叶二姑娘意下如何？”
叶拭微这才抬头，“陛下若是想看，臣女领命。”
“来人，从朕的私库中把先皇后的青霄剑拿出来，让二姑娘暂时一用。”
他话音落下，众人皆变了神情，面色千奇百怪，说不清的怪异。
这是崇文帝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如此提起先皇后李青霄。
往前每次提及，皆是在诸如祭天或嘉礼这般场合，那时多庄重肃穆，如今却如闲谈一般，随口提及，仿佛这本就是一件十分自然的小事儿。
可无人不知，先皇后李青霄，曾经历被废，被困宫中数年，直至薨逝，才再次被加封为皇后。
自那以后许多年，她的名字几乎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崇文帝所禁忌的事物之一，平素少有提及。
就连秦王李怀真回宫之后，也不曾有多少人提及他的生母李青霄，如今却在这个场合，被崇文帝如此轻描淡写般随意谈及，并让众人知道，原来先皇后的贴身佩剑，还在崇文帝私库中存放了许多年。
众人无不意外，皆免不了深思，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暗藏着某种深意？
太监已经将青霄剑取出，呈于叶拭微面前，叶拭微站起身，将剑拿起，垂首行礼道：“谢陛下隆恩！”
她今日衣裳不便，好在有此前赵寻真的发带在手，于是以发带做臂缚，将两边宽大的袖子束起，与另一边款款而来的吴家小姐吴琼几乎同时走到台正中。
她垂首揖礼道：“吴小姐，承让了。”
吴琼身着红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做马尾状，十足的英姿飒爽，隐约瞧去，竟还能让人想起冬狩礼上的叶拭微。
两人这副打扮实在太像了。
吴琼同样拱手道：“谢姑娘，请指教。”
一场剑舞，忽然就变作了比武。
叶拭微不与吴琼客气，她既然说请指教，叶拭微便直接出招。
青霄剑锵然出鞘，直朝吴琼刺了过去！
出身武将世家，吴琼胆气与见识自然不弱，武艺也不错，闪躲及时，同时反手朝叶拭微还了一招，被叶拭微格挡住。
两人功力都不俗，两剑相撞，发出锵然一声响，闻之略刺耳，崇文帝却猛然叫好：“妙啊！果然如爱妃所言，英姿飒爽，巾帼风光！”
众位大臣皆出声附和！
远处赵寻真静静看着，眸中满是自豪与欣赏。
顾狩暗嗤，笑他分不清轻重。
他与吴琼早年相识，知道吴琼功夫究竟多好，对叶拭微难免担忧，恐她因此受伤，于是隔空暗示吴琼，托她手下留情。
吴琼收到暗示，却是越杀越猛。
叶拭微始料未及，没想到她好像竟真的将自己当做生死仇敌，且她是突然如此，仿佛受到什么刺激。
难道是认为她挡了她进宫的路？
可也不对，若真如此，一开始出手，便应该如现在这般处处不留情面了。
叶拭微急于思考，便没有反击，只是招招躲闪格挡，在其他不明就里的人眼中，便是她落于下风的表现。
至于赵寻真和叶净渊这些了解叶拭微的人，就清楚她此刻是在干嘛了，于是毫不担心。
落到顾狩眼中，便是叶拭微识人不清，爱了个没心没肺还惯会装可怜博她同情的卑鄙小人，不由得心焦如麻，眸光四下追寻，看到桌子上摆着的一盘花生，犹豫一瞬，还是拿起一颗剥开，取花生仁匿于指间，待时机合适，便将花生弹出——
赵寻真惊住，这算什么，简直是侮辱！叶拭微分明自己能赢！顾狩在多此一举什么！
赵寻真气得想跟顾狩打一场，但碍于自己玄影军副指挥使的身份不能随意走动，只得忍住不发作。
那厢叶拭微想了许久仍旧想不明白吴琼突如其来的敌意是为何，索性作罢，计划专心致志投入这场较量中，熟料余光蓦然瞧见远处顾狩动作，一时震惊，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心中气极，只想将手中剑在那人身上砍个七八下。
偏偏现在不是时机，他又动作隐蔽，若非有心人极难发现，纵使事后她去找人算账，怕也不好给出证据，一时郁闷极了，只好时时刻刻防备着。
哪知等到顾狩出手，叶拭微陡然发现他竟然是针对吴琼，电光火石之间，她明晓了其中因果，顿时愤怒不已，将吴琼往自己身后一拽，反手挥剑将花生斩碎，又迅捷朝后仰身，躲开吴琼一击，再快速起身朝她出剑，直取她咽喉脆弱处！
一击即胜！
不过两招而已，便从下风颓势转而为胜。
满堂喝彩，赞许声连绵不断。
叶拭微收剑揖礼，道：“吴小姐，承让。”
吴琼输得心服口服，也做礼道：“是我技不如人。”
吴守礼暗暗撇嘴，可事已至此，他又哪能说出想要将女儿送进宫为妃的事，只得暂且作罢。
“精彩！”崇文帝大笑着道：“来人，给二姑娘和吴姑娘各赐白银百两！”
叶拭微站至御前，太监以为她是要还剑，不想叶拭微道：“陛下，容臣女冒犯，只是实在想做这件事，不得已而为之。”
崇文帝不知她又要做什么，只觉得不妙。
贤妃却道：“上次游园会上一场剑舞，大家都说好，皇后娘娘给二姑娘赏赐，二姑娘都不要。如今却主动向陛下提起，看来是真的十分想要了，陛下不问问吗？”
崇文帝问她：“爱妃很好奇？”
贤妃笑着道：“二姑娘惯来出其不意，总是能给人惊喜，臣妾自然好奇。”
崇文帝没料到贤妃这次竟然没有读懂他的暗示，反而让他没有借口拒绝叶拭微的请求，为了脸面，他只好收起自己的不情不愿，问：“你想要什么？”
“臣女想要一场比武——”叶拭微道：“和顾大将军。”
顾狩本来正提心吊胆着，听到叶拭微提出这要求，心中顿时轻松不少，想自己或许没有惹得叶拭微生气，便站起身，对崇文帝揖礼道：“微臣愿意应战。”
两边都有意愿，崇文帝自然没什么好拦的，只是问叶拭微：“顾将军武功盖世，二姑娘确定要与他对仗？”
这简直是不自量力。
叶拭微坚定道：“顾将军武功盖世，臣女想与之一战，看自己究竟差在哪里！”
最后一句话咬字极重，听在外人口中，只觉得这位二姑娘心智坚定。
赵寻真和叶净渊却是知道，叶拭微是在生气。
顾狩后知后觉，忽然后悔应下这场比武。
但叶拭微已经提剑朝他走来。
亲卫吴三送来贴身佩剑，顾狩抬手拦了一下，想说“未免自己胜之不武，还是不用剑了”，却在余光中见到赵寻真抬手于脖颈前一拭——
与此同时，那天夜里叶拭微那句“是尊重”不断在他耳畔回响。
顾狩陡然惊醒，回过味儿来，真切感受到叶拭微为何生气，也渐渐意识到他与叶拭微再无可能的事实。
顾狩第一反应便是撂下剑不比了，可那样一来，叶拭微只会更看轻他，于是还是硬着头皮下场。
叶拭微已经在朝他揖礼：“顾将军，小女子不才，请将军指教！”
顾狩越听越觉得这话里味道不对，但却来不及顾及，因为叶拭微已经横空劈来一剑！
顾狩连忙格挡，待两兵交接，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一剑威力有多大。若是没能接住，任由这一剑砍到自己身上，怕是他半边肩膀都能让她砍下来！
顾狩惊道：“二姑娘这是想杀了顾某吗？”
声量却是极小，只有他二人能够听到。
“怎么可能，拭微知道，将军一定能接住这招的。”叶拭微轻笑道。
顾狩被她这抹笑晃了眼睛，一时错愕怔神，叶拭微猛然收了剑势，从另一个方向朝他招呼过来。
顾狩急忙去挡，发觉这一招同样力大无比，不由惊诧：“不足一年，你进益竟如此大？”
叶拭微没有回答，只闷头一招一招朝顾狩击去，将他打得连连闪躲。
叶拭微知道，顾狩并未用尽全力，她清楚自己如今的实力，明白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但顾狩自己不好好应战，那又怪得了谁？
而且，顾狩越是如此，叶拭微越是生气。
随着时间流逝，人群中已经有纷纷不断的议论声——
“叶二姑娘虽然功夫不错，可现在这情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顾将军在让着她。”
“怎么，刘大人还不知道，顾将军曾去相府提亲，虽然不知为何最终好事未成，可顾将军又哪能舍得伤了佳人呢！”
……
实在聒噪！
叶净渊蹙眉，偏头过去，低声警告道：“大人慎言。”
顾狩也觉得势有不妙。
终于，叶拭微拧眉看着他道：“将军这是何意？为何迟迟不尽全力？”
顾狩垂眸看向手中剑，还有叶拭微已经在微微颤抖的手，低声道：“冒犯了。”
随即全力以赴，他功夫是多年拼杀出来的，招式凌厉狠辣，全冲着取人性命而去。且方才一直闪躲，并未出多少力气。
叶拭微却是连战两场，到这时已经渐渐感觉力有不逮，与他打了二十多个回合，便落了下风，最终败下阵来。
可在那种情况下，能够与顾狩打上那许多时间，就已经足够大家惊叹了。
于是叶拭微虽败，照旧收获了不少喝彩。
这其中最让叶拭微开心喜悦的，是叶净渊和赵寻真的喝彩。尽管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这两人都会觉得她很厉害。
顾狩抱拳道：“二姑娘好功夫。”
叶拭微这时候已经把气撒了出去，心情好极了，当即回礼道：“顾将军才是真的好功夫。”
她洒脱如斯，顾狩钦佩不已，也心动不已，脑海中全是方才叶拭微全力以赴的身影与脸庞，不由得扭头，恶狠狠地瞪了赵寻真一眼。
却看到——
赵寻真目光始终停留叶拭微身上，不曾偏离分毫。而他眼中蕴藏着的情绪，除了自豪，更多的是一种全然的信任。
顾狩沉默许久，终于承认——
这一场仗，他到底是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他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