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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太冒犯 崇文帝沉沉 ...

  •   宴席将散前刻,大太监奉命而来,燕绍川恭敬地道:“公公此时过来,可是有事?”

      “陛下宣赵千户散席后觐见。”

      燕绍川稍稍侧动半边身体,直面着大太监,既表达认真与尊敬,也隐约透露出阻拦的意思,和善笑道:“斗兽很是费力气,赵千户回来以后便歇下了。想来如今时间也差不多了,稍后我去喊他,公公您看可好?”

      大太监只是过来宣旨,无意起纷争,虽不知他这般阻拦是为何,却也没有深究,客气笑道:“有劳燕统领了。”

      燕绍川颔首:“公公慢走。”

      待人走远,燕绍川从怀间摸出哨子,吹响——

      “出事了!”

      屋内赵寻真刚为叶拭微束好头发,闻听哨声神情悚然一紧,对叶拭微解释说:“这哨子只有我们三人有,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吹响。”

      叶拭微也紧张起来:“你快出去瞧瞧。”

      赵寻真听从,走出以后,便看到燕绍川抱臂依靠前方大树站着,看他出来后对他微一挑眉,“你得逞了。”

      赵寻真疑惑看他:“什么得逞了?”

      “皇帝要见你。”燕绍川看他披头散发的模样,催他:“快把自己收拾好过去。”

      因为赵家家底殷实,他们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缺衣少食过,是以虽然大家都知道钱财重要,也是真心实意地爱财,却也犯不着赵寻真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崇文帝讨要黄金万两。

      显得他贪得无厌不说,还像是脑壳有包。

      那可是一万两黄金!你赵寻真既身无功名,又没立下汗马功劳,单凭着这一场兽斗?

      可真是太敢想了!

      旁人不知道不了解,或许会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燕绍川却知道,赵寻真另有所图。

      他如今并不满足只做一个千户了。

      “我是没什么大追求了,跟在李问渠身后把他保护好就足够了。”燕绍川身上忽然多出种平素没有的沉稳和成熟,“况且这事情换了旁人来做,你我都不会放心,只有我是最安全的。至于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不需要有顾虑。”

      赵寻真看着他,突然笑了,点点头,说:“行。”

      “有句话其实早就应该说的,但那时候,我和李问渠还是觉得不太真实,所以没说过……”燕绍川顿了顿,才凝重开口道:“这一次,别再死了。”

      营帐内叶拭微听到这句话,心脏狂跳,头脑感知到强烈的晕眩。

      她闭了闭眼,长吐一口气。

      果然啊。

      *

      赵寻真被大太监领着去见崇文帝。

      他那时正在贤妃营帐之内,端坐于主位之上,贤妃在他身旁为他烹制茶水。

      赵寻真跪下行礼道:“微臣叩见陛下。”

      崇文帝让他起身,问他:“可想好到底要什么了吗?”

      赵寻真抬头,却没回答,而是犹豫地看了一眼贤妃,才对崇文帝道:“微臣接下来要说的话大逆不道,不知可否请贤妃娘娘先离开,之后我再去专门请罪。”

      崇文帝想说无妨,贤妃却已经先一步笑吟吟地说:“陛下,那臣妾先下去。茶水已经烹好,您记得喝。”

      语罢便将茶倒出一杯,送到崇文帝手边,而后行礼离开,她一走,崇文帝便挥了挥手,一应太监宫女也起身离开。

      营帐间转瞬只剩下他们二人。

      赵寻真抬起头来:“谢陛下愿意听臣一言。”

      崇文帝突然意味不明道:“凭你的功夫,怕是如今在这里杀了朕,也能做到了。”

      赵寻真悚然叩首道:“陛下乃是天子,微臣顺从都来不及,如何敢做那大逆不道的事呢!”

      崇文帝笑着讥讽说:“你都要说大逆不道的话了,缘何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赵寻真依旧以头叩地,高声道:“臣不敢!”

      “罢了,你要说什么?”崇文帝道:“让朕听听究竟有多么大逆不道,值得你即便冒犯贤妃也无惧。”

      赵寻真便抬起头,轻声问道:“你是怎样看待秦王的呢?”

      崇文帝盯着他,许久不曾出声回答,而赵寻真问完那句话后,便低下头去不再看他,只露出头顶,应当是对他无比敬重的,是完全可以让他感觉权力无边的美妙的。

      可不知为何,崇文帝却忽然不怎么有底气了。长久的静默之后,他拿过手边茶水饮下,尝到透心凉意。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样久。

      他终于道:“秦王,是朕的嫡长子,是朕第一个孩子。”

      赵寻真又问:“他走失的这些年,您真的有好好找过他吗?您也是真的想要他回来吗?”

      “大胆!”崇文帝扬手摔破手中茶杯,溅起的碎瓷片四下崩开,割破了赵寻真一边侧脸。

      四五暗卫陡然出现,眨眼之间,便全部拿住赵寻真命门!

      崇文帝道:“退下!”

      周身围绕着的桎梏倏然间散去,两个呼吸的功夫,暗卫已经再次藏起身影。

      赵寻真能感知到,他们还存在着,从他一进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他再次叩首道:“微臣有罪,愿去领罚,还望陛下保重身体,切勿因此动怒。”

      崇文帝却问他:“你认为,朕对秦王不好?”

      “自然是好的。给他最尊贵的封号,为他和丞相之女赐婚,平素里各种表露对他的在意和看重……”赵寻真抬起头,认真地说:“天底下怕是再也没有谁,能得到您这样的疼爱了。”

      “那你在不满什么?”

      “微臣只是感觉奇怪。”赵寻真道:“您给秦王的一切,不像是父亲对孩子,更像是君主对皇子。”

      崇文帝好笑地问:“这有何区别?”

      赵寻真道:“您给他一切荣宠,在外人看来,这几乎就是您有立他为储君的意思了。可您偏偏又没有这么做,反惹得他为人所妒,危机四伏。”

      崇文帝更是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是说,我对他好,反而是在害他?”

      “臣没有做过父亲,不知道当臣设身处地的那刻,究竟要如何做才是最好的。”赵寻真说:“可是臣想,总归不能让他成为其他兄弟的眼中钉肉中刺。”

      “臣认为自己今天大逆不道,不只是因为这些话,更因为臣大言不惭的想法……”他顿了顿,直视着崇文帝,在这一刻好像也没有了之前的敬畏,眸光中更多的是尊重,“陛下如今已经知道,秦王离开的那些年,是在臣家里长大的。微臣视他为亲兄长,在希望他好这件事上,臣与您是一样的态度……臣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是不顾纲常、大逆不道,但臣还是想问您一句——您到底,是不是有离秦王为储的意思呢?”

      又一个茶杯被摔下来,这次直接砸到赵寻真头上,又弹跳一下,正好滚落到他左肩伤处。赵寻真咬牙忍住闷哼,屏住呼吸,果不其然自己下一刻再度被暗卫包围,直抵身上各大命门。

      “妄议储君之位——”崇文帝这次没有再让暗卫退下了,沉声问道:“赵千户!你有几个胆子?!又有几条命撑得住你这样问?!”

      脖颈间悬着的利刃冰凉,他一开口,便被割破了颈间皮肤。痛感滋生的同时,赵寻真忍着不适开口:“若陛下没有这个意思,何不将他下放到封地,再让其他几位皇子知道,他永远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威胁,让他安稳快活地逍遥一辈子呢?”

      虽不算高声言语,却是字字铿锵有力。

      “说得道貌岸然,难道你就没有私心?”崇文帝嘲讽道:“我看你对那位叶二姑娘,可不像是寻常心思。”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赵寻真道:“叶二姑娘赤子之心,坚毅果敢,臣会动心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可你配不上。”崇文帝轻飘飘地看着他,唇角掀起一抹细碎的笑,眸中满是轻蔑,轻描淡写的话充斥着冷嘲热讽:“你配不上她。”

      “叶二姑娘身份贵重,又如月亮般高洁耀眼,臣自然配不上。”赵寻真乐于听到这样夸奖叶拭微的话,因为他们二人不相配实在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而觉出一丝苦涩的同时又实在欢喜,心甘情愿地认下崇文帝的冷嘲热讽。

      何况横亘在他和叶拭微之间的最大问题并不是相府的高门,而是上辈子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好结局的惨烈。

      他配不上,他就努力成长,让自己总有一天能够配得上。

      崇文帝一拳砸到棉花上,觉得他实在没脸没皮,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僵着一张脸让暗卫退下。不过经此一事,他也终于能够静下来,以平常心看待赵寻真说的那些话。

      “怀真自小心思纯净,又不是在宫闱间长大,对于许多弯弯绕绕识不清也看不破,身后更是毫无根基。”崇文帝不悦道:“现在立他为储君,他拿什么接?凭借你们那一家子废物吗?你们在朝中有什么势力?大婚之夜连自己的王妃都护不住,半夜三更断官司断到朕这里,难道脸上有光?”

      “陛下说得是。”赵寻真诚恳道,又说:“所以您为他和秦王妃赐婚,又让相府和镇南侯一脉绑定,可谓用心良苦。”

      “刚才不是还在指责朕对他不好,这又是何意?”

      “您的确用心良苦。”赵寻真道:“可其他几位皇子,在京城武将之中,都有自己的势力,秦王无处插手。镇南侯远在边疆,镇南军需御外患,莫说他们不能过来,便是可以,秦王也绝对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将任何一个人召回……”

      他忽然停顿了一会儿,而后肃然道:“秦王若想有一争之力,京城之中,也必须有属于自己的武将势力。”

      崇文帝拧眉道:“你什么意思?”

      “如今京中,若说还有哪个军属衙门没有被人染指渗入,就只有——”

      “玄影军中人首要命令,便是忠于皇权、忠于朕——”崇文帝沉声发问:“赵寻真,你胆敢生出如此异心,可知该当何罪?!”

      “凡入玄影军者,誓死忠于皇权,忠于陛下,违者——”这是他早就准备过、并且绞尽脑汁背下来的,赵寻真一字一顿道:“当、诛!”

      “那你还敢如此妄言!”

      “请陛下恕臣冒犯。”赵寻真静静道:“陛下有意离秦王为储,臣则希望秦王这个兄长可以过得好。陛下方才说,秦王在大婚之夜连自己的王妃都护不住,只有我们这一家废物在他左右守护,您觉得他这般丢人、脸上无光。可是陛下,这也是您带给他的。”

      “事后您更是因为冬狩节一事,早早就将犯了错被禁足的五殿下放了出来,这难道不会让更多人认为,其实秦王背后无人依靠吗?”

      崇文帝一时沉默,须臾后道:“他们是兄弟,做兄长的,自然要包容下面的弟弟。”

      赵寻真听到这句话,酝酿多时的情绪险些就彻底绷不住,心说这话从你嘴里出来当真毫无信服力,连自己的皇后都能亲手下毒害死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方才还嫌李问渠护不住叶净渊丢脸,那像他这样杀害发妻的人,岂不是更应该羞愧到下地狱去磕头谢罪?

      “可是,从五殿下明知叶大姑娘已经是准秦王妃还要对其下手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拿秦王当做兄长了……”赵寻真勉力演下去,以一种悲痛至极的神情说道:“且不说纲常伦理不允许,就说但凡五殿下有一点真心,都不会做出如此寡廉鲜耻之事!”

      “……”

      崇文帝看他义愤激昂,实在是感觉不对劲,偏生他无比真诚,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深知玄影军的职责,也会一直遵守,这是我为臣子的本分。我会帮助秦王,希望他好,是我作为朋友和家人的真心。”赵寻真道:“这并不是矛盾的,何况陛下既然同样希望秦王好,甚至有立他为储君的意愿,那么臣支持秦王,何尝不是另一种忠于陛下?”

      “巧言令色!道貌岸然!”崇文帝骂道:“说来说去,还不是你不想死!”

      赵寻真心道那是自然,却没有再发一言,而是深深俯首下去,俨然是静静聆听的姿态。

      崇文帝将人狠骂了一通,喝了两杯茶消渴,“所以你今日真正所求,是玄影军?”

      “不。臣今日所求,是希望陛下可以知道,臣忠于您,亦忠于秦王。”赵寻真道:“臣进玄影军的目的本就不纯粹,想来您也早就看穿了臣。臣今日借着陛下金口说出的赏赐,来求您允我在玄影军中暗地为秦王筹谋。但请陛下放心,臣永远都会记得,身为玄影军人的首要职责。”

      “你暗地为他筹谋?”崇文帝真心实意地发问:“难道你认为自己很有能力?”

      他都不敢狂妄地说自己就是真龙天子,每次提及都免不了心虚。这个赵寻真好大的脸,竟然觉得自己能收服玄影军!

      “……”

      “臣想试试……这是现下唯一的可能。”赵寻真微抬起头,暗示道:“但若有一支新的军队,秦王自然就拥有了第二种机会。”

      崇文帝沉沉盯着他,今日实在是被他气得头疼,将人斩了又斩再斩最后五马分尸都不为过,可偏偏的确如他所说——李怀真背后无人。

      而赵寻真,无论从功夫,还是胆量,又或者见识,都属一流。

      最重要的,他对李怀真,的确忠心。

      “你去做吧……朕只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后,若你有能力,便去坐玄影军副指挥使的位置——”崇文帝攥着茶杯,用力到指节泛白,厉声道:“若是做不到,那便提头来见!”

      赵寻真叩首谢恩:“多谢陛下,臣必结草衔环偿报于您!”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崇文帝心中那丝早就升起的怀疑不断放大——

      赵寻真今日所为,究竟是他自己想做,还是李怀真也参与其中呢?

      若是前者,那便无甚可说。

      可若是后者,就值得好好思量了。

      他欣慰于李怀真终于有了一争的野心,也有了算计人心的心机,这是好事。但也因此感到恐慌不已,如今能算计他的心,以后难保不会算计他的命。

      可他又总有一点点的念头,认为李青霄的孩子,做不出来那般恶毒阴损的事。

      毕竟,就连当初跟着李青霄侍候的宫女——如今的贤妃,都是那么的善良和顺。

      李怀真,可是李青霄的孩子啊……

      *

      从营帐中走出,赵寻真前去拜见贤妃,为自己方才的冒犯告罪。

      贤妃温婉笑道:“无碍,我知晓你没有恶意。”

      赵寻真又道:“四殿下今日相助一事,也要感谢娘娘。”

      “小事儿而已,无需在意。而且恕我直言,其实我并不希望他次次都如今日一般出头,只是仁儿从来都有自己的想法,我挡不住,但也支持。”贤妃仍旧是笑着的,一张脸十分慈眉善目,眼角眉梢隐隐存在细微纹路,有种岁月浇筑的慈祥与温和,问他:“你的伤如何了?”

      赵寻真垂首道:“秦王找了太医来看过,已经无大碍了。”

      “那便好。”贤妃轻声道,随后停顿瞬间,像是骤然想起来似的,“那些年间,秦王过得好吗?”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赵寻真不知如何做答,想了想道:“以后有机会的话,娘娘可以当面问他。臣只记得,我爹娘第一次见他时,他在街上乞讨。”

      .

      “我哪有那么惨!!!”李问渠简直要忍不住尖叫起来,“我只是穿得太破了,怎么就到了要乞讨的份上了!!!再说你又没见过那时候的我,赵叔和花姨带我回家的时候,明明已经把我收拾得十分光鲜亮丽了!”

      “可是,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燕绍川咬着糕点转过头,笑着道:“我记忆里也是这样的啊,就是你终于接纳我们两个愿意和我们一起玩儿的时候,声泪俱下地和我们说自己有多惨……这都是你自己说过的啊。”

      “我真没有!”李问渠简直要崩溃了,扭头看着叶净渊,努力辩解说:“我那时候只是夸张了一点!”

      其实全是真的,只不过他不想让叶净渊知道。

      叶净渊明白他的顾虑,微笑着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我信你的。”

      李问渠又固执地说了一句:“真的,我真没有。”

      叶拭微简直要笑疯了,但这个场合,到底是不太合适放声大笑的,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是真是假都不重要,只要那番话能到陛下耳朵里,就足够了。再说了,就算那是真的,我阿姐也不会嫌弃你啊,你也不想想,她是那样的人吗?”

      李问渠争辩道:“那你怎么不问问,你第一次来找我和绍川的时候,赵寻真为什么不愿意让你看到他后来乔装打扮的那副模样,还……还不是觉得丢人!”

      叶拭微想到什么,又说:“你们就是想得太多——”

      林秋月陡然反应过来,插嘴道:“所以秦王你那个时候真的那么惨啊?”

      李问渠:“……”

      他迅速转移话题,问赵寻真:“两个月的时间,你觉得能行吗?是不是有点太短了。”

      赵寻真道:“你记不记得我和你们说过,有一次外出结识了一个朋友,姓周,名二康。如今他也在玄影军中,还算是吃得开。有他在,成功的几率大了许多。”

      “周二康?这名字有些耳熟,”叶拭微回忆着,“是不是选拔千户时自己弃权的那个江湖人?”

      “是他。”赵寻真说:“他欠我一个人情,我拜托他过来帮我。为了掩人耳目,此前我们一直装作毫无交集。”

      “有把握便好。”叶新台道:“你刚从陛下那里出来,大家又都知道你和秦王的关系,此刻一定有不少人关注着你的动向,我们不能逗留太久,不然陛下一定会怀疑秦王。天也晚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散去,叶拭微看着赵寻真,语气是埋怨的,表情却满是赞许,“居然藏得这么深,连我们都瞒着。”

      赵寻真贴了贴她的手,笑着说:“那时候没把握,害怕让你们空欢喜一场。”

      “如今倒的确给了我们一个惊喜。”叶拭微满意道:“你好厉害啊赵寻真。”

      赵寻真脸颊顿起薄红,手又被叶拭微抓住。

      他垂首,叶拭微站在他面前,忽然认真地说:“你不要像李问渠那样,害怕被我知道自己不堪或者不厉害的一面……无论你是什么模样,我都允许,也接纳你。”

      然后不等他反应,便圈住他脖颈,仰头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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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努力更新中~ 预收求收藏,宝宝们看看呀~ 1.《我把痣点回来了你看啊!》 伪替身/你曾是哥哥的女朋友 2.《别样占有欲》 你只能死在我手里 对抗路夫妻,先婚后爱 3.《大师兄今天还活着吗》 大师兄每天都在问我何时杀他证道 注定要证道的小师妹x注定要被证道的大师兄 4.《谁会记得第二名》 自卑男暗恋多年,终于鼓起勇气,勇敢追爱 5.《那个和尚总在偷偷看我》 把不会张嘴的男主一点点引导成为会表达的男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