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黄雀后 还望殿下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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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初三，大晴。
碧空如洗，艳阳高悬。
北蒙山上奏起庄严的乐章，崇文帝和吴皇后并立，分别手持三根长短一致的香柱，虔诚地垂首拜了三拜，而后一脸严肃地将手中香柱插入面前青鼎之中，又抬手扒了几下周边香灰，紧紧围在香柱周围。
事毕，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仍保持着垂首躬身姿势的子女和大臣们，朗声笑道：“今日天公作美，诸位可尽情欢畅。”
语落，众人齐齐跪下，高呼道：“陛下洪福齐天。”
崇文帝在这样沸反盈天的声音中走下祭坛，从众人中间大步穿过，吴皇后落后一步跟上，路过李怀章时，无声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李怀章当即会意，直起身来，对与他一并跪在祭坛下首位的李问渠道：“长幼有序，大皇兄请先上香。”
李问渠看他一眼，虽不知他今日突然的恭敬守礼是为哪般，却也不欲在此事上与他多做纠缠，当即颔首，便要牵着叶净渊一起上前，又听李怀章笑道：“此前是弟弟失礼冒犯，还请皇嫂万勿怪罪。”
他说着尊重守节的话，目光却是毫不遮掩地将叶净渊赤.裸裸上下打量一遍，眸中暧昧复杂的笑意，表露着狎昵与猥意，看得李问渠当即心头火起，欲要发作，被叶净渊反手抓住。
两人温热的掌心相贴，李问渠理智回笼。
叶净渊和风化雨般温柔的声音响起：“五弟年少无知，我既为你长嫂，自然不会与你一般计较……”顿了顿，她抬眸看过去，明亮的眼睛映出些许寒意，冰冷看着他，淡声道：“好不容易解除禁足，五弟今日可要多打些猎物来，好好讨父皇欢心，至于旁的，还是莫要胡乱动心思才是。”
崇文帝察觉后方气氛怪异，正欲探头看过去，便听到李怀仁搞怪又雀跃的声音：“大哥五弟都太过谦让了，这般僵持不成样子，不如就让我做个冒头的讨嫌鬼，先你们两人上香，也悄悄耍滑作弊，比你们所有人都先一步出发——”他笑笑，一边把手中香柱插进青鼎灰烬之中，一边迅疾从他二人之间闪身离开，声音远远丢在后面，“纵然我武艺不高，却也难说不能拔得头筹！”
话音落下，他风风火火掠过崇文帝下山，惹得崇文帝放声大笑，“老四今日是要大显身手了！”
李怀德见状不甘落后，立刻追上。
崇文帝又是一连串满意的笑。
李怀瑾意有所指道：“大哥，五弟，我们也该快些才是，不然怕是要落于人后了。”
未及李怀章动作，叶净渊和李问渠便先一步极有默契地抬步迈进。须臾，青鼎内又多出两根香柱。
袅袅烟雾升起，经风一吹，悠悠往云层飘去。
李怀章嗅到香火味，也嗅到另一种熟悉的味道，不由失神看向叶净渊，被烟灰落在手上烫到也不自知。
李怀瑾出声提醒：“五弟，大臣们还等着呢。你动作快些。”
李怀章这才回神，与他一起送香柱入青鼎，又悄声揶揄：“你动作倒是够快……我竟不知，你居然藏着那么大能耐，连御林军中都有你的安排。”
李怀瑾虔诚垂首，似有些哀其不幸般道：“那又怎样呢，还不是为了一个棋子，将底牌也露了出来。”
李怀章嗤笑：“蠢货。”
祭祀礼落下，冬狩节在一阵高过一阵的鼓乐声下开启。
赵寻真如今在玄影军就职，不似从前那般自由，按照上级命令循规蹈矩护在崇文帝身侧，目光远远锁定在叶拭微身上。
叶拭微今日着一身暗红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玄色发带高高束起，跨上马鞍的同时回头望了一眼，犹如被指引一般，一下子瞧见赵寻真，直愣愣撞进他眼中，旋即弯唇一笑。
玄色发带骤然被风吹起，擦过她耳畔，于空中跃动，也在赵寻真心间舞动。
叶新台艰难别过脸，心想这是不是也太明显了，哪知方一扭头，又看到李问渠痴痴瞧着叶净渊看——
“……”
当即无言。
这可是祭天酬神的大场面，怎么这些人一个两个，全都如此不当回事！
刚想叹气，忽觉身后如芒在背，悄然回头一看，便瞧见李怀章和李怀瑾两人落在叶净渊和叶拭微身上粘腻的视线，不由得怒从心头起，猛然一瞬间完全忘了如今这可是祭天酬神的大场面，当即便要奋勇出声，提醒两位殿下收敛，万幸被林秋月驱马挡在他身前，这才阻止了他险些殿前失仪的冒犯。
叶拭微已经转过身，有节奏的鼓点连天响起，足足响了半刻钟有余。
崇文帝摘掉手上玉扳指，解开龙袍靠近喉口的盘扣，从太监奉上的檀木盘中取出弓箭，用力将弦拉至最满，强忍住自己手臂的抖意，在即将要控制不住的最后一刻，松开弓弦——
特制的羽箭带着嘹亮不容忽视的啸叫一飞冲天，最终消失在云层之间。
早已准备多时的青年才俊们握紧手中缰绳，在啸声初响起的那一刻，大力甩动马鞭，如离弦箭一般分别朝着不同方向策马奔去。
叶拭微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行进不多时，便遇到了第一只猎物。
一只正在吃草、通体雪白的鹿。
祭祀大礼上最神圣的祭品。
她将马勒停，留意了一下周遭的动静，稍倾抬起手臂，放出一支袖箭。
袖箭破空的声音惊动了白鹿。它停下进食，仓皇朝林子深处逃去。
叶拭微追上，不至于穷追不舍，但始终保持着能看到白鹿身影的距离，就这样一路跟着它到了林子最深处。
这里遍布着耸入云端的参天大树，纵然是萧索冬日，没有了枝繁叶茂的青翠绿意，也仍旧存有遮天蔽日之态。
风声簌簌，交错的阴影犹如密密麻麻的蛇，扭曲盘旋着围绕叶拭微而来。
叶拭微不再往前，谨慎地回头看。
天空陡然落下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罩住，迫她从马上跌下，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得意洋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是要抢走我的人吗？二妹妹，如今是你落到了我手里，可曾后悔过当日阻我带堇娘回家？”
叶拭微看着那人走到她面前，被那双淬着阴毒的眼睛直直瞪着。
李怀瑾说：“要想活命，拿堇娘来换。”
叶拭微看着他，须臾后问道：“殿下认定自己一定会赢？”
李怀瑾讥笑道：“如今你家那位仆人，可没有跟在你身边。”
叶拭微便也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三殿下，你也猜猜，今日你我，究竟谁是那只蝉？”
李怀瑾丝毫不畏惧：“你以为还有谁能来救你？”
身后陡然一把剑刺过来，擦着他脖颈脆弱处滑过，两滴血珠因为被过快的速度带起，化作血雾，落在李怀瑾玄黑衣裳之上。
“殿下，秋月冒犯了。”林秋月从马上翻身而起，径直落在李怀瑾身前，持剑割破叶拭微周身的网。
李怀瑾顾不上脖颈疼痛：“你以为你们两个今日就能逃过去？”
一群乌衣人从天而降，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局面紧绷，两边境遇悬殊。
“三殿下。”叶拭微轻声道：“那日慕文疑心我是你派过去的奸细，对我尤为不信任，情急之下迫于无奈，朝我下了毒。”
李怀瑾闻言露出一抹欣慰的满意，眼角眉梢皆情不自禁流露出笑意，却是说道：“你这番怪罪实在没有道理。”
叶拭微做出静静聆听的姿态。
李怀瑾诧异看着她，突然道：“你与她，真的太过相像……”顿了顿，又说：“但你不如她知情识趣。”
“你不能取得她的信任，怪你自己没本事就是了，何故怪罪于我呢？”他厚颜无耻地摊开手，语气颇为遗憾，完全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地道：“要知道，她现在也并不相信我啊。你来说说，陷进如今这种局面，总不能说是我的原因吧。你一定不知道，我对她到底多好。”
叶拭微汗颜，深觉自己还是修行不够，时至今日，也炼不出有些人的厚脸皮。
好在她并不关心这些，也无心修炼这些没用的东西，于是道：“三殿下，我方才所言，非是为了怪罪谁，而是想说，我从慕文那里学到了一手……”她笑笑，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仿佛刚刚回想起来什么一般惊慌失措地扭头看着林秋月，故作害怕道：“嫂嫂，昨日你我对饮，我吃醉了酒，不小心将从慕文那里得来的毒药洒在你剑上了！如今，如今……”
她目光逡巡在林秋月手中尚带着血痕的长剑、和李怀瑾那截白皙修长却有着一道破坏美感的伤口的脖颈，害怕道：“——如今只怕毒已进入三殿下身体，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怀瑾脸色猛然变得惨白，抬手捂住自己脖间伤口，感受到掌心湿黏又拿下来，果不其然从中窥到一抹浅浅的黑色。
他紧盯着叶拭微，咬牙道：“谋害皇子，你可知这是何罪名？”
“自然知道是死罪。”叶拭微喝道：“可殿下今日在此截杀官宦家眷，又该当何罪？！”
“自古君臣有别，我为皇子，乃是君，你是丞相之孙，纵然一样权势赫赫，与我也仍有区别。”李怀瑾轻蔑笑道：“纵然我要截杀你，你又能奈我何？”
林秋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殿下莫不是忘了，如今有性命之忧的，究竟是谁？”
李怀瑾面部青筋暴起。
叶拭微朝他丢去一个白色瓷瓶，李怀瑾本能抬手接住，打开一看，是半粒黑色药丸。
“臣女自然知道君臣有别，可如今陛下龙体康健，今日尚能挽弓搭箭一力射穿云层，殿下您却称自己是君，实在僭越……”叶拭微道：“我本也无意要你性命，只是……五殿下给我阿姐下毒，究竟是谁的主意，想来殿下最为清楚。”
“你就不怕因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来日遭到杀身之祸？”毒已发作，腹部疼痛难忍，后背冷汗浸湿衣衫，李怀瑾握紧拳头抵在后腰，嗓音狠厉问道。
“难道没有今日之事，殿下就能放过我了？”叶拭微冷声反问，又道：“余下半粒解药，冬狩结束之日，拭微自会双手奉上……”
她重新上马，和林秋月一道扬鞭离开，临行前最后说道：“皇位之争，无论你使什么手段都是应当。可也应该知道，别人发觉之后，如何回报，同样都是应当。还望殿下从此以后，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黄雀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