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鹿酒粥

70、第70章 你输了

　　陶家书房。

　　陶霜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警局里的人发来的消息：

　　【杨波今天来过了。问了三个小时，什么都没认。放他走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旁边的宋栀禾忍不住问：“怎么说？”

　　陶霜把手机递给她。

　　宋栀禾看完，皱起眉头，“什么都没认？”

　　“嗯。”

　　“指纹的事呢？”

　　“他说那是陶最自己碰上的，不是转移的。”

　　陈律师：“他当然不会认。认了就是诬告陷害，数罪并罚，十年起步。他扛也得扛着。”

　　“那怎么办？”宋父问：“就让他这么扛过去？”

　　陈律师摇头，“不会。证据在那儿。指纹的差异，胡四住处那些工具，马三带回来的那个摆件，这些都是死的，他赖不掉。但我们需要时间，让这些证据自己说话。”

　　宋栀禾：“多久？”

　　陈律师想了想，“不好说。如果杨波那边的人运作得厉害，可能拖很久。”

　　良久。

　　宋栀禾忽然站起来，“我去找他。”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陶霜：“找谁？”

　　“杨波。”

　　“你疯了？”陶霜站起来，“这个时候你去找他——”

　　“我不是去吵架的。”宋栀禾打断她，“我是去看看他，还有多少底气。”

　　陈律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琢磨。

　　“你想试探他？”

　　宋栀禾点头。

　　“他今天刚从警局出来，心里肯定乱。这个时候去，也许能看出点什么。”

　　陶父沉吟了一下，“让霜儿陪你去。”

　　“不用。”宋栀禾：“我一个人去。人多了他反而警惕。”

　　-

　　第二天下午，宋栀禾站在杨波家那套老房子门口。

　　这是城东使馆区附近的一栋高层公寓，私密性极好。杨波取保候审期间住在这里，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
　　不是警察，是他爸派的人。

　　她按了门铃。

　　过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杨波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那愣怔慢慢变成一种奇怪的笑。

　　“林阳。”他说，“你怎么来了？”

　　“宋栀禾。”
　　她纠正他。

　　杨波耸了耸肩，把门拉开，“进来吧。”

　　屋里很暖和，暖气烧得足。杨波穿着家居服，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客厅中央，在沙发上坐下。他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示意宋栀禾坐。

　　宋栀禾坐下，看着他。

　　他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很多，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阴鸷的，警惕的，像某种冷血动物。

　　“找我什么事？”

　　“来看看你。”

　　杨波笑了。那笑容很短，嘴角只是动了一下，“看我笑话？”

　　“看你还剩多少底气。”

　　杨波的笑容僵了一瞬。

　　宋栀禾看着他，继续说：“昨天你从警局出来，你在想什么？”

　　杨波没说话，那双眯着的眼睛死死地锁在她身上。

　　“在想下一步怎么走？”宋栀禾问：“还是在想，走到这一步，值不值？”

　　“宋栀禾，”闻言，他开口，声音很平，“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栀禾慢条斯理道：“六年前的事，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恨陶最，我理解。他把你打成那样，你恨他一辈子都正常。”

　　杨波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但这次的事，”宋栀禾继续说：“你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那个摆件，指纹，监控，胡四，马三——”宋栀禾一个一个数着，“你布这个局，花了多少心思？可结果呢？马三被扣了，胡四跑了，周强躲了。你身边那几个人，一个都留不住。”

　　杨波黑着脸，“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宋栀禾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你恨了六年，布了六年，到头来，你身边没有人了。”

　　杨波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只是一瞬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那扇门又关上了。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认罪？”

　　宋栀禾摇头，“我不指望你认罪。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输了。”

　　“从你让马三带那个摆件出国的那一刻，你就输了。”宋栀禾说，“从你给胡四打电话让他处理东西的那一刻，你就输了。从你那天晚上按响紧急呼叫铃的那一刻，你就输了。”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因为你布这个局的时候，每一步都留了后手。可那些后手，现在都成了你的破绽。”

　　杨波就那么坐在那里，抬着头看她。

　　惨白的日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

　　“杨波，”宋栀禾最后说，“我不是来劝你认罪的。我是来告诉你，陶最会出来的。而你，会在里面待很久。”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杨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栀禾。”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就不怕我？”

　　宋栀禾：“怕。但我更怕的，是我丈夫在里面受苦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杨波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外的光越来越暗。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着。

　　他想起刚才宋栀禾说的话。

　　“你身边没有人了。”

　　是啊。

　　周强跑了，马三被扣了，胡四躲了。他爸那边的人，也都在观望。
　　案子还没定论，谁也不敢靠得太近。

　　他身边真的没有人了。

　　他慢慢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书房。

　　书柜最上层，有一个保险柜。他用指纹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U盘。

　　很小，黑色的，不起眼。

　　那段完整视频，就存在这里面。

　　六年了，他看过无数遍。每一遍看，都像是在提醒自己——这个人，毁了你一辈子。

　　他盯着那个U盘，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U盘放回保险柜，关上柜门。

　　还没到那一步。

　　还没到。

　　-

　　市局那边，李警官也没闲着。

　　他调取了杨波家所在楼层的所有监控，从案发前一周开始。

　　案发前六天，有一个快递员模样的人，提着一个大箱子，进了杨波家的电梯。

　　那个箱子的大小，正好能装下一个青铜摆件。

　　李警官把那段画面截下来，放大。

　　快递员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那个箱子的样式，他记下了。

　　他让人去查那个快递公司的记录。

　　等到结果出来了。

　　那个快递单号是伪造的。发件人留的是假名，电话也是空号。

　　但快递公司的人还记得那单活儿——因为收件人给的小费特别多，让他们“务必亲自送到本人手里”。

　　“收件人是谁？”

　　“姓杨。”

　　李警官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杨波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摆件。一个是真品，一个是仿品。真品自己留着，仿品用来做局。

　　可他不该用自己的名字收快递。

　　与此同时技术科那边也传来一个消息。

　　胡四住处提取到的那些工具上，有指纹。

　　不是胡四的。

　　是杨波的。

　　杨波去胡四那里，应该是教他怎么用那些东西。可胡四根本没用过，他连那些工具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杨波白教了。

　　还把自己的指纹留下了。

　　李警官拿起电话，打给同事。

　　“申请搜查令。”他说，“杨波家那个老房子，我们要进去看看。”

　　-

　　李警官站在杨波家客厅中央，目光扫过这间装修考究的房子。

　　搜查令昨天批下来的。今天一早，他带着人过来的。

　　杨波不在。律师说他去医院复查了。李警官没拦，只是让人跟着。

　　“李队。”技术科的小王从书房探出头来，“这边有发现。”

　　李警官走过去。

　　书房不大，一面墙全是书架。小王蹲在书架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照着书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

　　“您看这儿。”他指着书柜侧面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这块木板和其他地方颜色不一样，有磨损痕迹。应该是经常被推开。”

　　李警官蹲下来仔细看。

　　确实。木板边缘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是反复摩擦留下的。

　　“能打开吗？”

　　小王试了试，木板纹丝不动。

　　“应该有机关。”他说，“这种暗格，通常需要按某个特定的位置才能打开。”

　　李警官站起来，环顾四周。

　　书架上的书摆放得很整齐。他随手抽了几本，没什么异常。他又看了看书桌上的摆件——几支笔，一个台历，一个镇纸。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镇纸上。

　　青铜的，很小巧，一只蹲着的瑞兽。

　　他伸手拿起那个镇纸，翻过来看了看。

　　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

　　书柜侧面那块木板弹开了。

　　暗格里空空如也。

　　但里面有一层薄薄的灰，边缘有明显的摩擦痕迹。
　　有什么东西刚被拿走不久。

　　李警官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暗格内部。

　　灰层很均匀，只有一小片区域被搅动过。那个区域的大小——

　　“是个U盘。”

　　他站起来，拿出手机。

　　“查杨波今天早上的行程。他出门之后去过哪儿，见过谁。”

　　-

　　杨波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腿上的旧伤疼得厉害，医生开了药，让他回去休息。他没走。

　　他就在这儿坐着，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着那个U盘的边缘。

　　他知道今天会有搜查。

　　律师昨晚就给他透了信——搜查令批下来了，今天一早就会去。

　　他把U盘从暗格里拿出来，带在身上。

　　但他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儿。

　　交出去？不可能。

　　毁掉？他试过。可每一次要下手的时候，手就不听使唤。这是他手里唯一的筹码了。没了这个，他就什么都没了。

　　留着？留着又能怎样？陶家宋家都在找，迟早会找到。

　　他闭上眼睛。

　　六年前那条巷子，六年来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每一分每一秒的恨意——都压在这个小小的U盘里。

　　他恨陶最。

　　恨他毁了自己一辈子。

　　恨他过得那么好。

　　恨他身边有人。

　　手机响了。

　　是律师。

　　“杨波，警方的人在你家门口。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

　　“那个东西呢？”

　　杨波没说话。

　　“你带着？”

　　“嗯。”

　　“听我说，”律师的声音压得低，“别带在身上。找个地方藏起来。等风头过了——”

　　“风头过不了。”
　　杨波打断他。

　　律师愣住了。

　　“陶家宋家都在找。”杨波说，“他们不会让这个风头过去的。”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向电梯。

　　“杨波？杨波！”

　　他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