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鹿酒粥

44、第44章 我警告过你

　　明科科技大楼，三号会客室。

　　陶最推门进来时，周梦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欣赏着外面的景致。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身。

　　“你公司的视野真好。”周梦夸赞道：“明科这几年的发展真是势不可挡，连我父亲都常常提起，说后生可畏。”

　　陶最没有接她的话茬，也没有请她坐下。
　　他走到会客区的单人沙发旁，并未落座，只是姿态疏离地站在那里，“周梦。”

　　周梦脸上的笑容不变，她款款走到对面的沙发边，优雅坐下，将手包放在一旁，“怎么了？这么久不见，连杯茶都不请我喝，就要赶我走吗？”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喝茶，也不是为了看风景。直接说事。”

　　他的直接和不加掩饰的冷淡，让周梦眼底深处掠过不悦，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

　　“陶最，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就算做不成……别的，至少也算是世交吧？我关心你，这总没错吧？”
　　她继续道：“我知道你最近心情可能不太好，工作上压力大，家里，可能也有些烦心事。我今天来，没有恶意，只是碰巧看到了一些事情，觉得，或许应该让你知道。毕竟，有些事，当局者迷。”

　　“我的事，不劳费心。”

　　“如果是关于宋栀禾的事呢？”

　　周梦不再卖关子，从手包里拿出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站起身，走到陶最面前，将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几张清晰度很高的照片。

　　背景是甜品店温馨的内部环境，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靠窗卡座上的两个人——宋栀禾和阮清。

　　照片抓拍的时机很巧妙。

　　一张是阮清正微微倾身，专注地听着宋栀禾说话，眼神温柔。
　　一张是宋栀禾面含笑意，正用手比划着什么，而阮清含笑注视着她。
　　还有一张，是阮清将一小碟甜品轻轻推到她面前，姿态自然而亲昵。

　　照片里的两人，看上去气氛融洽，相谈甚欢。

　　陶最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今天下午刚好在那附近逛街，无意中看到的。这位阮清先生，我倒是听说过，摄影圈的新贵，才华横溢，看起来，他和宋栀禾很投缘。”
　　“我知道你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或者不愉快，但这种时候，外人趁虚而入，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宋栀禾年轻，容易被一些，表面的才华和温柔所吸引。我是担心你……”

　　“够了。”
　　陶最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他抬起眼，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直直地看向周梦，“我和宋栀禾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更不需要你来‘担心’。”

　　周梦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一丝尴尬和恼意浮上眼底。
　　她收回手机，挺直了背脊，“陶最，我好心提醒你，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是外人？我们两家的交情，我们认识这么多年……”

　　“交情是交情，”陶最再次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但我的婚姻，我的妻子，是我的私事。这与周、陶两家的交情无关。”

　　“还有，”他盯着她的眼睛，“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离我远点。”

　　陶最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清楚她的意图，也厌烦她的靠近，过去是，现在更是。

　　周梦的面色难看。
　　她没想到陶最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好，好……”
　　她连说了两个“好”字，强压怒气，“既然陶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是我多管闲事了。抱歉，打扰了。”

　　她不再看陶最，迅速拿起自己的手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客室。

　　门被轻轻带上。

　　陶最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知道周梦的用意，无非是挑拨离间，想看他们的笑话，期待他因此对宋栀禾发难，让他们的关系雪上加霜。
　　他本该不为所动，甚至应该嗤之以鼻。

　　可是……心口那阵尖锐的疼痛，以及随之而来的无力感，却是真实的。

　　他缓缓走回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疲惫地撑在桌沿，闭上了眼睛。

　　这纷乱如麻的思绪中，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睁开眼，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找通讯录，然后，拨通了一通电话。

　　-

　　甜品店。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创意园区的景观灯勾勒出建筑的轮廓。

　　宋栀禾和阮清面前的甜品已经所剩无几，那壶伯爵红茶也续过了一次水。

　　“……所以后来那个摄影展，虽然筹备过程鸡飞狗跳，但开幕那天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阮清笑着：“有时候，混乱中反而能诞生意想不到的灵感。就像你，阳阳，你的作品里就有一种没有被过多条条框框束缚的灵动，这很难得，要保护好。”

　　宋栀禾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暖洋洋的，“清哥你再说我都要飘起来了。不过，听你说了这么多，我倒是觉得，有时候跳出固有的环境和思维，真的很重要。我在影楼待久了，感觉自己的视角都有些固化。”

　　“那就多出来看看，多交流。”
　　阮清：“像今天这样的机会以后还会有。对了，下周末在美术馆有一个先锋影像展，作品很有意思，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应该能给你带来一些新的启发。”

　　宋栀禾正想答应，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

　　宋栀禾对阮清抱歉地笑了笑，拿起手机接通，“喂，妈？”

　　电话那头，李婉仪的声音传来，“栀禾啊，下班了吗？在哪儿呢？”

　　“妈，我在外面和朋友喝东西呢，怎么了？”

　　“哎呀，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做了饭，你好久没回来吃饭了，你爸爸念叨的紧。”

　　闻言，宋栀禾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对面的阮清。
　　阮清正安静地喝着茶，目光温和地回视她，用眼神示意她先处理家里的事。

　　“妈，我还在……”忙。

　　忙字都来不及说完，李婉仪不容分说地叮嘱：“别我我我的了，赶紧回来呢，路上注意安全。”

　　李婉仪说完便挂了电话。
　　宋栀禾握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有些怔忡。

　　阮清关切地问：“家里有事？”

　　“嗯……我妈让我回去吃饭。”

　　“那快回去吧，别让家人等。”阮清体贴地说，招手叫来服务生结账，“我们下次再约去看展。”

　　宋栀禾忙要拿钱包，“清哥，说好我请客的……”

　　“下次吧。”阮清已经递出了卡，对她笑了笑，“今天算是庆祝你拿到合作机会的师兄请客，快回去吧。”

　　宋栀禾心里感激阮清的体贴，也没再坚持。
　　两人一起走出甜品店。

　　“清哥，今天真的谢谢你了，又介绍机会，又请我吃东西。”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嗯，清哥再见。”

　　看着阮清的车离开，宋栀禾才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报出宋家老宅的地址后，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

　　宋家老宅。

　　还未进门，宋栀禾就闻到了从厨房飘出来的食物香气，她推开院门走进去，客厅里灯火通明，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和隐约的切菜声。

　　李婉仪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栀禾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阿最在厨房忙着呢，这孩子，非说要亲手做几道菜，不让我插手！”

　　宋栀禾换了鞋，有些迟疑地走向厨房。
　　透过磨砂玻璃门，能看到里面一个挺拔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

　　陶最怎么来了？

　　她推开门。

　　陶最穿着浅色衬衫，他系着滑稽的花围裙，正专注地处理着料理台上一条处理好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鱼。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陶最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大概是厨房的热气熏的。
　　他只轻轻一瞥，然后很自然地移开，继续手上的动作，“回来了。饭一会儿就好。”

　　宋栀禾站在门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眼前的画面太过违和。

　　李婉仪挤了进来，满脸笑意：“看看，阿最这手艺，像模像样的，我说让阿姨来吧，他非要自己弄，说是什么……独家秘方？哎呀，你们年轻人就是有心思！栀禾宝贝，别愣着啊，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今晚可丰盛了。”

　　宋栀禾被母亲推着去洗手，她悄悄瞄向厨房里的陶最，他侧对着她，正在调制着什么酱汁。

　　餐桌上，果然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除了家里阿姨做的几道家常菜，中央赫然摆着陶最的“作品”：一道色泽莹润、香气扑鼻的清蒸深海鱼，一盘火候恰到好处、纹理漂亮的煎和牛，还有一盅看起来就炖了很久、汤色醇厚的药膳鸡汤。

　　每一道菜都摆盘精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阿最，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李婉仪赞不绝口，不停地给陶最夹菜，“快尝尝你自己做的鱼，栀禾，你也吃，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宋栀禾食不知味地夹了一筷子鱼肉。
　　入口鲜嫩无比，调味恰到好处，带着食材本身极致的鲜美。
　　确实……很好吃。
　　比她做的好吃多了。

　　她忍不住又看向陶最。

　　他正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回应李婉仪一两句话，态度恭敬有礼，一副模范女婿的样子。

　　饭后，宋栀禾陪着家里人说了会儿话，没待多久，便随着陶最一同回家了。

　　陶最沉默地开着车。

　　“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宋栀禾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亮了她疲倦的脸颊上。
　　她划开屏幕，低头查看。

　　陶最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移了过去，看到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神情专注。

　　最上面的备注，写这“清哥”二字。

　　不一会儿，他听到身边传来很轻的、敲击键盘的嗒嗒声，然后是她低低的一声“嗯”，像是应允了什么。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陶最也沉默着，将车平稳地驶入小区地下车库。
　　停稳，熄火。

　　“到了。”

　　宋栀禾这才从手机信息中回过神，抬眼看了看四周，“哦。”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密闭的空间里，沉默被放大。
　　陶最看着电梯镜面里她疏离的侧影，那根刺又往里钻了钻。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
　　门开，宋栀禾率先走出去，陶最跟在后面。

　　就在他准备开口，宋栀禾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不是信息提示音，是来电铃声。

　　她立刻接起，“喂？黄经理……对，那套客片……嗯？颜色客户不满意？要调整成什么样？……现在就要看效果图？这么急吗？……好，好，我马上上电脑，您把具体要求发我邮箱，我尽快调整好发您预览。”

　　她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快步走到家门口，手指飞快地输入密码。
　　门开，她更顾不得上看陶最一眼，对着电话那头连连应声，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在她身后关上，也关上了陶尚未出口的话。

　　陶最站在玄关，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亲手做的菜，他试图缓和氛围的努力，他那些在心底翻涌了无数遍、想要打破僵局的话……都敌不过客户一个临时的电话。

　　陶最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缓缓脱掉外套，转身走向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