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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四月初四   四月初 ...

  •   四月初四——

      清晨的寒意尚未散尽,观讳的手机屏幕在雪山反射的冷光中突兀亮起,震动声显得格外刺耳。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简短,却带着那股熟悉的、居高临下的腔调。

      “地图在了探龙楼。能不能到看你本事。”

      典型的戚梦风口吻,字里行间透着算计与施舍并存的冷漠。

      观讳眼神骤然一凝,像是被冰锥刺中,所有的困倦瞬间消散。她利落地取下护目镜,与桐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无需多言,两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探龙楼疾步而去。

      探龙楼内,比往日更加空旷寂静,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灵魂。虎女独自坐在大厅中央那张巨大的兽皮沙发上,静静地叼着一支雕花古朴的烟斗,兀自吞吐着灰白色的烟雾。缭绕的烟圈模糊了她略显疲惫的眉眼。

      看见观讳和桐卿进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微微颔首示意,连寒暄都省去了。

      她将烟斗从唇边取下,用指节敲了敲烟灰,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她身边的那个人,来过了。”

      她顿了顿,从身旁拿起一张泛着陈旧光泽的鹿皮地图,递了过去,“叫我将这个交给你们。”

      观讳上前一步,接过地图。鹿皮质感粗糙而坚韧,带着岁月的凉意。

      她迅速展开,目光如扫描般掠过上面用朱砂和墨笔精细勾勒的路线与标记——果不其然,所有线条的指向,都汇聚于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雪山背后。

      就在这时,虎女缓缓站了起来,她弹了弹烟斗,发出清脆的“叩叩”声,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环视了一下这间承载了无数秘密与交易的楼阁,语气平静,却带着暗晖,“我打算走了,离开这里。”

      她的目光落回观讳脸上,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瞬间涌起的震惊与不解,才继续道,“探龙楼……不会再开了。”

      观讳彻底愣住了,脱口而出,“为什么?”

      这消息比得到地图更让她感到突然。

      虎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将烟斗衔回嘴角,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弥漫中,她的视线越过观讳的肩膀,投向大厅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舞台。

      台上,那个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跳着舞的男子,依旧随歌扭着腰肢,对这边的对话恍若未闻。

      虎女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许久,眼神复杂难辨,有责怪,有歉疚,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半晌,她才用烟斗虚虚点向那个方向,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对观讳说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语,最终还是直接道出,“他,是我丈夫。”

      观讳顺着她指的方向,茫然地看向那个贡人观赏点评的男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虎女两步踱到观讳面前,脚步带着微醺的虚浮。她伸出胳膊,沉沉撑在观讳单薄的肩膀上,一股浓烈到呛人的酒气混杂着烟草的味道,瞬间将观讳包裹。

      她嘴角勉强向上扯了扯,勾出一个算不上笑意的弧度,眼神迷离地望着虚空,仿佛在看很久以前的自己。

      “这里的人啊,女子十六岁,甚至更小就要成婚。那时候……嘿,我也以为自己运气顶好,嫁了个知冷知热的好人。”她顿了顿,吸了一口烟斗,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结果呢?结果他跟着那个突然找回来的亲爹,头也不回地跑到了外面,去看那劳什子的‘花花世界’。”

      “当时我还很伤心来着,”虎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傻得很,一直在想,外面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他连家都不要了。”

      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光,落在了某个特定的节点上,“就是那时候,我碰见了戚梦风。她……啧,那时候的她,可真真是叫人一打眼就知道,是跟我们不一样的人,命里带着贵气,站在哪里,哪里就好像亮了。”

      虎女哼笑一声,晃了晃脑袋,醉意更浓了些。

      “我爹待她极为尊敬,简直把她供起来,一直称她为‘神主’。我当时年纪小,还沉浸在那点破情伤里郁郁寡欢。她呢,就告诉我很多外面的事,很多我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追忆,“是她,把我们家的那个小酒馆,变成了现在的探龙楼……也是她,要我成了这探龙楼的楼主。”

      桐卿和观讳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这带着酒意的剖白。她们心里都明白,虎女此刻诉说的,不仅仅是过往。

      她是在清理积年的旧账,是在与这片雪山、与这探龙楼、与那个名为“虎女”的身份做最后的告别。

      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这婆梭雪山下,将再无那个烟视媚行、手段狠辣却又守着某种底线的楼主虎女。

      “我很佩服她,”虎女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真的。可她后来,也毫无征兆地弃我离开了。”她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火星明灭,映照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不过你说气人不气人?”她忽然提高了音调,带着几分醉后的愤懑,“她走了,却留下话,说要我帮她守着这雪山,说这是责任!”她猛地挥了一下拿着烟斗的手,烟灰簌簌落下。

      “狗屁的责任!”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她明明亲口跟我说过,我们在雪山站得再高,也看不远。只有多出去走走,才明白有些地方甚至没有山,没有雪,天地开阔得很!”

      虎女的话语戛然而止,她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深刻的苦笑。

      “后来……后来我大概知道她说的‘责任’是什么了。”她的声音重新低沉下去,带着沉重的疲惫。

      “这里的女孩子,好像总逃不掉父亲那双安排命运的大手。我就……把一些无路可走的,留在了探龙楼,给她们一口饭吃,一个安身之所。”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观讳以为她不会再说了。她才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继续说道:“而我那个丈夫……他那个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的爹,把他拖累得活不下去了。他听说我混出了名堂,有钱了,就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你猜他回来做什么?”虎女抬眼看向观讳,眼里是冰冷的嘲讽,“找我要钱。要钱去帮他那个抛妻弃子的爹还债。”

      她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是磨砂纸擦过喉咙。

      “你说可笑不可笑?生他养他的母亲,在这里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为了那个没尽过一天责任、只是给了他一点点虚无缥缈‘父爱’假象的亲爹,就能毫不犹豫地抛弃母亲。

      可偏偏……就在他回来,跪着求我给他钱,去救他那个爹的时候,”她的声音骤然绷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那个苦命的母亲,为了多采些药换钱,也许是想帮儿子,也许只是想活下去……一个人上了山,遇到了雪崩。”

      最后几个字,她说的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冰块,砸在了寂静的空气里。那未尽的话语里,裹挟着命运最残酷的戏谑,和一个女人积压了太久的悲哀与愤怒。

      “我便将他收了进来,要他登台唱戏,得亏他还有一副阴柔面孔,为我楼里带来不少生意。”

      观讳扶住她,“你走了,这些小姑娘怎么办?”

      虎女回头,瞧着在忙碌的女孩们,吐出一口烟,“我将她们一起带走,出了雪山就将财产分了,各奔东西。”

      观讳粲然一笑,“竟然如此,今日山水一别,来日江湖再见。”

      虎女反应过来,弯眉一笑,“其实无论从立场还是信仰,我们都不应该成为朋友。”

      桐卿淡淡道,“立场和信仰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全部。”

      观讳则重新戴上护目镜,“谁说是你朋友,我们走了,保重。”

      桐卿点头附和。

      虎女沉默下来,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替身蛊,可以帮你操控一具尸体。我们家世代养蛊虫,渡人教的人面蛊就是来自我们。”

      观讳接过,转身和桐卿离开。

      二人按照地图在暴雪中行进了五个小时,遇见一个洞穴,此时观讳已经冻的接近失温,眼前一片雪白,这段路程的后半段,多是她闭着眼睛,桐卿拉着她前进。

      幸好洞内温暖异常,观讳缓了一会慢慢回温。

      “你记不记得,渡人教在阴墓中搬走了一口棺材。”观讳问道。

      桐卿摇摇头。

      “瞧,我忘了,当时你没看见。如果我没有推断错得话,里面应该是那个国师。”

      嫤的遗体在八角阵里,而桐卿曾经告诉她,玱说她在渡人教进入阳墓时就已经将里面的棺椁转移到了阴墓。

      那么,这棺椁里只能是国师。

      桐卿思索一下,“如果是渡人教运走的,那必然是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四月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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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大修完成。感谢收藏,祝大家看文愉快。 放个推文《我在选秀综癫出一片天》,轻松搞笑。 下一本《转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