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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态度   那日从 ...

  •   那日从探龙楼出来后,观讳和桐卿便时常遇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

      走在路上被人故意撞一下肩膀,只能算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最扰人的是总有人在半夜三更,不偏不倚地敲响她们住处的窗玻璃——“叩、叩”。

      极轻的两下,如同鬼魅试探,随即消失无踪,留下满室死寂和一颗被骤然攥紧的心。接连几晚,观讳被搅得神经衰弱,眼底泛起了淡淡的青黑。

      后来虎女摸着鼻子,眼神飘忽地解释:那日带着她俩在楼里招摇过市,该认识、不该认识的人,全都瞧见了她们跟在她身边,自然默认她们是她虎女护着的人。

      那些在暗地里与她结下梁子,又不敢直接对她下手的,便想着捏一捏她们这两颗“软柿子”来泄愤。

      末了,她还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忍一忍嘛,风头过去就好了。”

      “忍个屁!”观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她只觉得踏进探龙楼是她此行最错误的决定。如此兴师动众,她们的行踪恐怕早已如同摊开的棋盘,清晰地呈现在戚梦风眼前。接下来,若她不主动卖出些破绽,对方必然不会轻易现身,而她也将彻底失去寻找她们的机会。

      此刻,观讳独自坐在小镇旁一处背风的小山坡顶上,仰头灌下一大口本地酿的烈酒。雪山料峭的寒风迎面刮来,像粗糙的砂纸磨过脸颊。

      在此地盘桓数日,干燥酷寒的天气早已带走她肌肤原有的水润,触手只余一片微糙,但桐卿似乎并不在意,依旧很喜欢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捏她的脸。

      “不必过于忧心,”桐卿的声音自身侧平静传来,她正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的雪山顶,“此行不算全无收获,至少这里的风景,是别处见不到的。” 她说着,转过头,目光落在观讳写满疲惫与焦躁的侧脸上。

      观讳长长吁出一口气,一团浓白的哈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短暂地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这雪山特产的烈酒,一口下去,如同吞下一团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驱散着浸入骨髓的寒意。

      观讳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和桐卿手腕上——那里戴着初到此地时,她上次在小摊上买下的对陶瓷手链,粗糙,却带着点笨拙的可爱。

      她忽然惊醒,来了这么久,除了这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她竟再没给桐卿买过任何东西。

      这些日子,她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找到戚梦风,如何应对渡人教,像个绷紧到极致的陀螺,却忘了身后一直默默跟随、毫无怨言的桐卿。

      一股浓重的愧疚感攫住了她。

      “对不起,桐卿。” 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她下意识想如同往常一样,埋进桐卿温软的怀里寻求慰藉与原谅。然而这一次,桐卿却伸出一根纤细的食指,轻轻抵住了她的眉心,阻止了她的靠近。

      桐卿眉梢几不可察地向外舒展了一下,那双墨绿的眸子静水深流,她望着观讳,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清晰。

      “观讳,不可以这样的。”她说,“不可以想起来了,就哄哄我;想不起来,便永远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

      观讳愕然抬眸,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手中的酒壶,一股冰凉的慌乱从心底蔓延开。

      “一件事,便了一件事。”桐卿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比往日多了一份郑重,“如果我们此刻是合作伙伴,为共同对付渡人教,你完全可以心无旁骛,不必考虑是否要顾及身边爱人的感受。

      等眼前的事了结,尘埃落定,你再安心陪我,好好将这雪山逛一遍,也不迟。”

      桐卿的手轻轻放下,看着仍有些怔忡的观讳,唇角弯起一抹极温柔的弧度,仿佛春雪初融。

      “所以,不必太过内疚。”

      观讳心中了然。她知道自己性子还不够沉稳,诸事纷至沓来时,总难免顾此失彼。她深深感激桐卿的包容与耐心,更清楚这份爱意弥足珍贵,绝不能肆意消耗。

      “桐卿……”她再次轻声唤着,张开手臂环抱住眼前的人。这一次,没有阻拦,她顺利地将自己埋入那片令人安心的温暖之中。

      “咳…咳咳……” 山坡下方传来几声故作响亮的清咳,打破了这片宁静。

      观讳依旧趴在桐卿肩头,懒懒地向下瞥去。

      只见虎女正略显尴尬地站在坡底,见观讳看过来,忙不迭地搓了搓手,干笑两声,“嘿嘿,真没想到……你们俩单独在一块儿的时候,桐卿话还挺密的嘛……”

      观讳用眼神驱赶她。

      “喂,讲点道理,这地方可是我常来的地盘好不好?”虎女晃了晃手中提着的一壶酒,朝她们挑了挑眉,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神气,“怎么样,心情不好?要不要再来点?”

      桐卿轻轻松开观讳,闻声回头,目光落在酒壶上,随后淡淡颔首。

      虎女手臂一扬,将酒壶稳稳抛了上去,自己则三下两下利落地攀上坡顶,拍了拍沾上草屑的手。她拿起酒壶,颇为豪气地给观讳见底的小酒瓶重新斟满。

      “来,桐卿,你的……”她目光扫过,发现桐卿面前空无一物,立刻咧嘴一笑,“哟,没家伙事儿啊?没事儿,我喝一口,你接着喝一口也行!”

      “不用。”桐卿神色淡然,手腕一翻,一只色泽温润的木碗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虎女看得眼睛都直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捧起酒壶,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般,缓缓向碗中注入清亮的酒液。

      “嘿,还真能接住啊!真有意思!”她盯着那只凭空出现的木碗,啧啧称奇。

      桐卿一边对虎女那副少见多怪的模样感到无奈,微微摇头,一边已优雅地端起木碗,仰头饮下一口。

      “能喝吗?”观讳依旧有些不放心。

      桐卿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三人就这么随意地席地而坐,虎女率先高举酒壶,嗓门洪亮,“来,走一个!”

      观讳配合地端起自己的小酒瓶。桐卿看着这莫名和谐的一幕,一边摇头感慨这关系转变之快,一边也举起了手中的木碗,轻声自语,“怎么忽然就成了一起坐下碰杯的关系了?”

      虎女爽朗地大笑,仰头灌下一大口,随即用身上那件华贵貂裘的袖子胡乱擦了擦嘴,“哎哟,说起来,咱们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嘛……”

      “浅仇小恨还是有的。”观讳在一旁幽幽提醒。

      虎女被噎了一下,佯装恼怒,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观讳后背一掌,力道之大,让观讳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把刚吃下去的晚饭给震出来。

      “哎呀,不许再提了!再说我可真要翻脸了!”她虎着脸,故作凶狠状。

      观讳瞪了她一眼,虎女这才悻悻然地拿起酒壶,赔罪似的给观讳重新满上。

      桐卿没有再参与她们幼稚的斗嘴,她微微侧首,望向远方。

      如金似火的夕阳余晖温柔地洒落在三人的发梢、肩头,为她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

      而在更远处,巍峨的雪山之巅正沐浴在最后的光辉中,呈现出一种震撼人心的、瑰丽无比的“日照金山”奇景。

      夜色如墨,顷刻间便吞噬了天地间最后一丝余光。虎女早已醉意朦胧,迷迷瞪瞪地仰面躺倒,嘴里含糊不清地数着天幕上渐次亮起的星子。

      数着数着,她毫无征兆地呜咽起来。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随即转为放声痛哭,那哭声在空旷寂寥的雪山间肆意回荡,带着某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悲怆。

      远处山峰传来沉闷的轰鸣,积雪崩塌倾泻,仿佛真是被她那滔天的悲伤所震塌。

      “我要……离开这雪山……”昏睡过去前,她如同梦呓般喃喃低语。

      深夜,刺骨的寒意将观讳从睡梦中拽醒。凛冽的山风如同冰刀,刮过她裸露的皮肤。

      “桐卿?醒醒,我们回去睡,这里会着凉的。”她揉着阵阵抽痛的太阳穴,下意识地伸手去推身旁的身影。

      那人缓缓抬起头——月光下映出的,竟是戚梦风那张冷艳而带着诡谲笑意的脸!

      观讳心脏骤停,猛地向后缩去。可一转头,连躺在另一侧的虎女,也顶着一模一样的戚梦风的脸,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

      “四月初四,你的死期!”两个“戚梦风”异口同声地尖啸,冰冷的手如同铁钳般朝她的脖颈掐来!

      与此同时,周遭的岩石化为烈焰,顷刻间将她们包围。观讳拼命挣扎,一脚踏空,掉进了岩浆里……

      “嗯!”

      她猛地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冷汗早已浸透内衫。原来是一场噩梦。

      她刚想松口气,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喷嚏随之而来。

      转头看见桐卿依旧安静地端坐在一旁,以手支额,浅眠,那颗狂跳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然而梦中那冰冷的触感和“四月初四”的诅咒,却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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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大修完成。感谢收藏,祝大家看文愉快。 放个推文《我在选秀综癫出一片天》,轻松搞笑。 下一本《转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