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芽[暗恋]》己枝

36、人们 尺度

　　ch36：

　　盛苛苡没有更多的话可以狡辩，毕竟周礼说的不假，也正是见到他这一面之前，她的设想。

　　她扭了扭手腕。
　　怯怯地抬起了头，掀起眼皮，几分羞涩地对上周礼的眼神：“小童的事情还没解决。”

　　“你应了我，我们就可以立刻去解决小童的事情。”周礼说话的语气半点不让，偏偏配上他那张英气凌然的面孔，让人感觉不出他说的话明明就是在胡搅蛮缠。
　　盛苛苡在心里紧咬着牙。
　　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周礼还有这样的一面。

　　“学姐，周医生！”
　　金卓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有越来越近之势。

　　“……好。”眼看着金卓凡的声音都到了两人跟前，大概只剩下一个拐角。
　　盛苛苡别无可选地应了下来。

　　好在周礼还不算蛮不讲理到骨子里，得了她的应诺，便悄然地松开了手。
　　“这才对。”
　　临了，盛苛苡听见他轻声的一句。

　　尾音飘飘的，让她有些分辨不出来是个“对”还是“乖”，但都指向了一个结果，就是盛苛苡的两只耳朵都泛起了诡异的红晕。
　　整个脑子都晕涨涨的。

　　“学姐！”
　　金卓放刚好出现，背了个帆布单肩包，有些疑惑地扫了眼盛苛苡和一旁的周礼：“有什么事情吗？看你没跟上来。”

　　“没、没有。”盛苛苡赶忙开口，还没忘摆了摆手。
　　她总是这样，心虚的时候各种小动作就格外的多。
　　“走吧，走吧，何老师是不是还在前面等我们呢——”

　　怕金卓凡再多逗留，难免会从自己不自然的神情中猜测出个所以然，盛苛苡赶忙扯着他帆布背包的带子，迈开了脚步。
　　“诶，学姐——”金卓凡有些摸不清头脑，他一向是心直口快，藏不住事情的性子，一边跟着盛苛苡走，一边还不忘问，“学姐你哪里不太舒服吗？感觉你耳朵红红的，脸也有点。”

　　周礼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听到这话，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弧度，鼻齿间轻溢了声笑。

　　“没有，没有不舒服。”
　　盛苛苡头也不回，本来说谎的时候就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她这可倒好，直接被一个准心理医生追在屁股后边追问。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边矢口否认，一边加快脚下的步子，争取赶快和何皎皎汇合，彻底地堵住金卓凡的嘴和他止不住的好奇心。

　　好在福利院的地域面积本就没有多大，走到走廊的尽头，就到了唯一的一间会议室。
　　何皎皎第一个赶到，已经提前将投影仪安置妥当，看到了三人都到了，勾了勾唇：“各位老师请坐，那就请金医生帮我们介绍下从小童那得到的情况吧。”

　　“行。”
　　金卓凡也不忸怩，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从包中取出，连接上投影，拉开椅子，便在电脑上敲起了字。

　　电脑屏幕通过投影仪被放大，让屋子里的剩余三人都看得清楚。

　　“从和小童的交谈中，我发觉他是个心智比同龄人都要成熟些的小孩子，也可能是因为早年被父母抛弃时他已经记事，他对‘被抛弃’‘落单’这种字眼总是格外恐惧的。”
　　金卓凡配合着自己的话语，用键盘敲下了几个关键词汇。
　　“在福利院这种地方久居，我认为他的这种不安全感并没有被治愈，反而是在越来越强烈地发展；刚刚的对话中他也提到了，曾经和学姐还有这位。”

　　金卓凡稍加停顿，视线落在周礼身上，微微点头致意。
　　“去过一次游乐场，从小童的表述中，听得出来对他而言是一次十分愉快的经历，但与此同时，他也提到过，周礼先生在那天曾经……”

　　“那件事情有原因的。”
　　盛苛苡知道金卓凡想说的，应该是周礼“抛”下二人在游乐场的事情。周礼作为当事人，怎么陈述事实都有种故意解释之嫌，她便想也没想地开口替他发了声：“也不是周礼医生的本意。”

　　“不重要。”
　　金卓凡的视线依然落在周礼身上，语气却多了几分的强硬，停顿了好几秒钟，才继续：“这不是我想表达的重点，我的意思是，诸如此类的小事也在无形之中加剧了小童的这种‘被抛弃感’，让他越来越惧怕被再次抛弃。”

　　“所以，他为了避免自己陷入到这种场面下，也许就会做出些讨好的举动，丧失了主动反抗的本能。”

　　金卓凡倒吸了一口气，还是选择继续讲述实情。
　　“我能感觉得到小童在和我对话中，一直在躲闪，我猜测是因为我对他来说是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他很难袒露心声，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建议请小童更为熟悉的老师与他再次进行一场深入的交谈，我可以站在场外，通过蓝牙耳机的方式把需要说的话传达过去。”

　　话已至此，屋子里的几人，脸上的表情都不算好看。
　　面面相觑着，陷入了有几分低落的沉默；大家都是真情实感地心疼小童这个孩子，眼看着如今的局面，个个心里都不好受的。

　　盛苛苡掀起眼皮，偷偷打量着坐在她正对面的周礼。
　　刚刚被金卓凡“点名”提了一句，她猜他的心里更是会难受。

　　男人眼睑微耷，睫毛茂密，也将眼中的情绪遮挡得很好。但以往总是轻轻勾着弧度的唇，此刻却是一条冷清的直线，将他心里的不痛快倾露出来。

　　盛苛苡的心，被人用手紧紧攥抓了一下似地，抽疼不止。
　　还没等她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何皎皎作为在场唯一的福利院员工，自然而然地接过话语大权。
　　“既然这种事情发生了，又被我们知道了，肯定是要尽快解决得好，我这就联系下福利院的老师们。”

　　-

　　刚吃过午餐，何皎皎便叫来了福利院的老师们。
　　也是在金卓凡的建议下，不想让小童对他们设有太重的防备心，由何皎皎一个人担任谈话员，其余的人都在隔壁的房间。

　　盛苛苡和周礼也不例外。

　　有了正事要忙，盛苛苡自然不会计较和周礼的那些“纠缠”，两人甚至还针对小童的情况友好地交谈了好一会儿。
　　在金卓凡的指引下，谈话顺利地铺开。

　　他们看不见那间屋子里的情况，只能听得见小童稚嫩的声音从免提听筒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才十岁不到的孩子，连说话声音都像掺着白水似地嫩。

　　“他们……没有欺负我。”
　　奶声奶气的嗓音，盛苛苡听着都能想象得他一边糯糯开口，一边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只是让我帮忙抄写过几次作业而已，都是很简单的，几乎没有怎么耗费时间的那种抄写。”

　　“他们是谁？”

　　“……”

　　何皎皎立刻切上了更严肃些的表情：“这种事情，你要是不说的话，被老师查出来可问题更严重啊——”
　　“哦，就……”听得出小童内心还在挣扎着，“潘程、罗承训……”

　　小童一连说出了几个名字，盛苛苡都隐约有些印象。
　　帮福利院整理孩子们档案的时候，她看到过这几个人的名字，比小童大上个两三岁的样子。

　　“那他们还说过什么？”
　　“还有，之前盛姐姐受伤的那件事。”
　　说到这里小童才有了明显的情感波动，激动、自责各种情绪混杂在了一起，导致他一个没忍住，泪水夺眶而出：“是他们说我胆子小，我气不过，才自己跑去了他们总提到的废弃房子里面。”

　　“我也没想到最后会害盛姐姐受了伤，我只是不想被他们几个人再笑话了……”

　　盛苛苡怔在原地，小童的话落进她的耳朵里，更不是滋味。
　　她经历过这些，被人排挤、被人曲解，虽然小童所经历的远没有她记忆里那样残酷，但……小童还只是个孩子啊。
　　单单想到这，盛苛苡的整个心就像被灌了白酒似的，几乎要烧起来的难受。

　　她没作声地，退到了人群的最外侧。
　　还是能听得见小童抽抽嗒嗒的哭泣声，盛苛苡轻阖上了眼睛。

　　“跟我走。”
　　是周礼的声音，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在全屋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周礼默默地抬起手来，粗粝指腹轻掠过女孩的脸颊。
　　为盛苛苡掸去了那颗她都没注意到何时挂上了的泪珠。

　　她眼睛湿漉漉的，几乎不费任何力气地勾起了周礼的那份恻隐心。
　　他又一次牵起了盛苛苡，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恪守绅士礼节的手腕了，而更大胆些也更随心，轻地抓住了她的小手。

　　细软又嫩，小小的一只。
　　只是指尖在轻轻颤着，掌心也是冰块似地发寒，让他只想握得再紧些，能捂暖它。

　　“想哭的话，我带你走？”

　　他的嗓音，像是颗定心丸。
　　盛苛苡只有乖乖点头的份。

　　她任由着周礼带她推开房间的门，又走过了幽长的走廊，最终停在了转角的楼梯间里。
　　没了多余的旁人在，盛苛苡的神经放松下来了不少，她想要拂去眼角未干的泪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被牢牢地圈在周礼的掌中。

　　自己的手是冰凉的，也因此更能感知得到他掌心中那独一份的滚热。
　　医生出身，他的手本就以稳见长，单是看着就足够给人以安全感。

　　也正像此刻，有他在，盛苛苡就莫名地安心了不少。
　　她的那些往事，阴差阳错地，周礼竟然是唯一一个知了情的人。福利院里这么多的人，他也是唯一一个懂她为什么突然情绪激化的人。

　　她难免失神。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和他竟有了这么多共同的秘密。

　　盛苛苡的耳垂不免泛起了些些的红。
　　她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对待感情太过悲观，她始终不愿相信，自己有真正能走进周礼心里的那天。

　　此刻目光里贴合得没有一点嫌隙的双手，也给不了盛苛苡想要的答案。
　　她轻地咳了声，视线也瞥得更开了——

　　“周医生，”她稍加力气，将二人的手举至半空中，“没有追女孩子，这种尺度地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