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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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淮义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长一番话，自是有些口干舌燥，端起茶盏，将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看出了顾骄在疑虑什么，开口道。
“之所以一直未曾告诉你，是因为滢娇已经去了，从江婉决心要抚养你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只有一重身份。”
“是顾王府的世子殿下，同时也是我薛淮义的亲外孙。”
顾骄喉头一哽，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是有多么的可笑，居然在怀疑外祖父对他的真心。
“外祖父……”
薛淮义伸手，拇指拭去顾骄眼角的湿润。这才突然意识到，小时候拿着木剑围着他打转的孩童，如今已经身如长松。
“男儿有泪轻弹，丢不丢人。”
顾骄眼眸一弯，释然一笑。
“在外祖父面前，算不得丢人。”
薛淮义补充道。
“既然你已知道赵乾煜刺杀背后的因由，你想如何应对？”
顾骄眸光骤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薛淮义有些担心，这些年皇帝虽然对顾骄宠爱有佳，但他至始至终都只是王爷，而赵乾煜却身在东宫。现在就已经想尽一切办法要夺了顾骄的命，若有一日太子登基，那顾骄的下场……
“你既知道他的来意，为何不避其锋芒？”
薛淮义想到最近京中传言，朝堂之上，顾骄与睿王联手，拉太子门下下马一事。
睿王母家单有淑妃一人，朝中支持甚少，如何能当大任？
但若是顾骄……丰州一事能得林府信任。文有丞相支持，武背后有北防大营相助，薛淮义能想的到，难道皇帝想不到吗？
“还是说你也有……想要争一争的心思？”
顾骄摇头。
“我只是一个异姓王，争得了兵权，如何能有资格去争那个位置。”
薛淮义试探地有些着急。
“可你毕竟是……”
顾骄伸手安抚住外祖父，他缓声道。
“我是谁的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人知我是顾家独子。更何况外祖父你不是说了吗？”
“我顾骄，只是薛淮义的亲外孙。”
薛淮义紧握着顾骄的手骤然放开，舒了一口气。从古至今，有多少人为了那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他不是不相信顾骄有这个能力，只是他有私心，不希望他去淌这趟艰难的浑水。
薛淮义已经失去了女儿，不想再失去唯一的顾骄了。
但顾骄话风一转。
“不过，我不争，也不能让赵乾煜上去。”
他将丰州之事全头全尾地讲给薛淮义，包括林相还在查的那批辎重。
“外祖父，赵乾煜尚且是太子，就敢和定国公联手构陷贤臣，私自屯兵。若是让他坐上高位，必会更加放肆。那我们拼死守着的这天下，又有何意义？”
这才是薛淮义真正担心的地方，皇帝子嗣福薄，成年皇子唯有太子和睿王。若赵乾煜真的倒台，难保皇帝不会起了认回顾骄的心思。
但事情会如何发展，也非人力可控，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罢了，都是天意。
薛淮义未言，算是默认。
但顾骄还有一问。
“所以，他是何时认出我的？”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皇帝。
薛淮义垂眸看了眼顾骄的腰间，发现空无一物，问道。
“你常年挂着的玉佩呢？”
顾骄心虚地瞥了一眼沈清。上回偷偷把玉佩放进身边人的“秘密”布包里，应当是还没有被发现。
“忘在京都了。”
薛淮义没有错过他的小表情，心里偷笑，果真还是个毛头小子。
“那就是你生母留给你唯一的东西。她只身到营地，也就只剩下了这一块值钱的玉佩留给你，所以你母亲自你记事起，就让你常年贴身带着。”
难怪儿时母亲常常盯着玉佩出神，原来是在思念友人。
但这和皇帝有什么关系？
薛淮义继续往下说。
“如果说滢娇到北防营无人知晓，那唯一能认出你与她之间联系的东西，就只有这玉佩了。”
当年顾王爷携王妃回京，皇帝得知顾王爷喜得麟儿，龙颜大悦，直接封了孩子为顾王府世子，特准许小世子的满月宴可在宫中举办，连同北战大胜，举国同庆。
皇帝和顾老王爷的情谊是天下皆知的，但没想到皇帝在看到孩子的第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并亲自给世子殿下赐名为“骄”，取自“天之骄子”之意。
如今细细想来，那玉佩怕就是皇帝与裴家女的信物，因此皇帝第一眼就凭借此物认出了顾骄。
“骄”通“娇”，既是“天之骄子”的赞誉，也是对其生母的思念。
皇帝即使在那个位置上，也没忘记裴滢娇，所以那般宠爱顾骄，地位、权力能给的都给，这也不怪赵乾煜得知真相后迫不及待想下手。
顾骄敛眸，看不出心绪。
“但若是第一眼就认出，皇帝为何不言？”
薛淮义暗叹，摇了摇头。
“皇帝与裴滢娇定然发生了什么，不然怎可能让心爱之人身怀六甲，独自跑到北防营？”
“更何况他还未见你时就亲封了世子，诏告天下，又怎能堂而皇之的仅凭一块玉，就让顾王府的世子变成了皇子？”
顾骄自觉不解。
“皇帝事后未曾告知父亲和母亲吗？”
薛淮义摇头。
“那是南域兵权还未完全脱手，皇帝防我之心太重，在你满月酒之后，我就和你舅舅匆匆回了禹州。后来，你渐渐长大，怕在你面前露了陷儿，我们都当未有此事发生过，也就不得而知。”
其实薛淮义在得知女儿要收养顾骄后，特意派人去茶州打探过有关裴滢娇消息，怕日后裴家知道后，理不清。
但可疑的是，以当时薛将军的人脉，居然查不出半丝有关裴家的消息，年少者一问不知，年长者避而不谈，像是被抹去了一般。
顾骄有所猜测，毕竟能做到如此决绝的地步，身份和手段定不会低。
“难道和皇帝有关？”
薛淮义却不认可。
“按照时间推算，你生母怀上你的时候，那会儿皇帝还是安王殿下，正处于夺嫡之争的最后一步。后来回京，即使是知道了你的身份，但他帝位都没坐稳，又怎么能抽得出时间去处理一个茶州的裴家？”
如若皇帝如此行事，那便太过张扬。
薛淮义仔细回忆着当年朝中事，但时隔久远，他能想起的也不太多。倒是有一人，或许能做到。
“倒是更像成王殿下所为。”
先帝的第六子，当今皇帝的亲弟弟。
当年大皇子早逝，五子夺嫡，二死一废，只剩下安王殿下和成王殿下。但安王有着顾将军的表态，直接有了大军的支持，更与当今定国公的亲妹妹有着婚约，成王已然势微，朝中呈现一边倒风向。
如果安王殿下再先他一步生下嫡子，那就彻底没有机会了。成王若是知道了顾骄的存在，必然是要连母带子都灭口的。
所以裴滢娇只能寻求远在北方边境的薛江婉庇佑，没想到的是，因为长途奔波，自己没有撑下来。
顾骄倒是认可这个说辞，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掉了。
直到回到小院，顾骄都还在想这个事情。
茶州……茶州……顾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灵光一闪而过却没抓住。
思考未果，却等来了送信的暗二。
“主子，京都有密信传来。”
“说。”
暗二拆了信，捡着重点回道。
“睿王殿下已经将南方灾后重建事宜处理妥当，不日即将返京。”
对了！睿王！
顾骄倒是忘记了这个关键人物，正是赵乾辛的倒戈，才让顾骄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质疑。
更何况，让赵乾辛突然反水的不是旁人，而是淑妃，那个查不出身份的茶州女子。
“关于你的身世、你的生母……母妃说如果有机会，希望你能见她一面，或许见到她你就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顾骄脑中闪过，这是当时送别睿王时，赵乾辛的原话。
裴滢娇是茶州人，淑妃是茶州人，皇帝曾微服私访茶州……睿王、薛淮义都查不出的茶州，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如今再去茶州，应当也是无功而返，但顾骄还是想先确定淑妃究竟是否如自己所想。
他吩咐暗二。
“你快马加鞭，送信给睿王，询问淑妃的姓氏。”
还有薛淮义提到的成王殿下，背后仍有古怪。
“另外，回到京都与暗一会合，拿着密令去查成王当初为何在成王府服毒而死。”
外祖父不知道的是，那个放弃储位之争，终身囚禁于王府的成王殿下，并非明昭九年因病身亡，而是明昭五年，于府中服毒自尽。
此事知情者少之又少，顾骄也是从父亲口中偶然听说，却没放在心上。
现在细细想来，如果成王真的出手伤了皇帝的心爱之人，那为何登基后没有第一时间结果了他，反而只是将其囚于王府之中？
而成王殿下，放弃了与当今圣上争斗，自然是为了保命，又为何非要在明昭五年服毒自尽？或许背后另有其因？
当年之事牵扯甚多，但知情者却越来越少，但顾骄依旧想要查明此事。
上一世因身世，稀里糊涂地被赵乾煜追杀致死，今生定要亲自吹散这迷雾！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迷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