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窥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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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王府内鲜少有人走动，更别提有暗卫把守的内院。
顾骄漫无目的地闲逛，关于沈清的一切都在脑子里回荡。
那些龌龊的、不堪的、残忍的过去，顾骄简直无法想象那么小一只的沈清是如何在暗卫营中熬到现在的。
上辈子的他，又是如何凭借一腔信念，陪顾骄走到了飞石峰的最后一刻。
“如果那时我把你捡回府就好了。”
顾骄小声低语道。
不知怎的，府中绕来绕去，最后依旧是走到了寝殿门外。
沈清觉浅，顾骄不忍心扰了他的清梦，毕竟今日在外，二人折腾得一塌糊涂。
但他平复不下心绪，索性转念去了小间，沈清的新住所。
虽说让他住在这里只是顾骄找的借口，沈清大部分时间都是陪顾骄歇在正殿。
但他私人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但……
顾骄望着眼前尽乎空荡的房间。
摆放整齐的桌椅、空置的木柜、未放蜡烛的烛台……
若不是床榻铺得整整齐齐，沈清外出用的暗器还挂在床头，顾骄都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有搬东西过来。
顾骄皱着眉头，虽说小间地方不大，但该有的东西顾骄都让骆叔备齐了。
丝绸绣的床褥子也备了好几套，都让下人换了新的。
但沈清床上还铺着暗卫营发的棉麻灰布。
顾骄上前去拎起一角，在手中摩擦。换上之后应当是没人睡过，扑鼻的还是淡淡的皂角香气，和主人一样老实。
打开小衣橱，里面只挂了两套常用的暗卫服以及里衣，下面放了一个不大的布包，主人都没将它打开放置，好似做好了随时要搬走的准备。
顾骄暗叹，若是放在之前，他大抵是要生气的。
他都如此表达情意了，可沈清依旧不相信，总觉得自己是一时兴起，迟早会倦了他；又或者，对他的感情没有那么深……
但此刻，他更多的只有心疼。
听暗四讲了一下午关于沈清的遭遇。
没有过安全感的小孩怎么可能轻易的相信别人的爱。
顾骄只想再多给他一点，让他更信任一点。
他把布包拿在手中，几经打量，最后还是没忍住打开来看。
会被沈清随身带走的行囊会装哪些东西？
一个底部印有宫内印的金创药瓶。
药瓶是空的，上面的字迹被反复抚摸已经很浅了。
顾骄一下子连呼吸都滞住了，如果没记错的话，上一世最后被沈清握在手中的，就是它。
那个沾满了血却被小五紧紧握在手里的。
那是顾骄在御书房外，朱洪给他的，也是在鹭湖边，他塞给沈清的。
瓶子下面是两张绢布。
一张是宫宴上哄着他吃东西故意掉在地上的；另一张是给他包茉莉花饼的，上面还残留着抹不去的油渍。
想着沈清悄摸把两张帕子藏起来，还带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好。
顾骄气笑了。
“出息。”
再下面，还有曾经下令做事时，顾骄亲笔写的一些字条，沈清留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任务，每一张都被好好的折起来。
剩下的，才是沈清的令牌、一些必备的伤药以及暗卫的月银。
“就这么些个破东西，你就舍得赔一辈子，是不是傻。”
顾骄低声道。
像是在骂沈清，又像是在骂自己。
刚刚怎么会质疑沈清对他的感情呢？
顾骄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他把东西都放好，又想了想，解下自己随身带了好些年的玉佩，用绢布包了起来，这才把布包还原，放回了原处。
顾骄起身，他此时最想见的就是那个偷藏自己东西的事主，哪怕对方毫不知情。
他来到寝殿，仔细端详着沈清的睡颜。
大约是白日里太累了，沈清睡得很熟，面色红润。
夜间也不似之前那么凉快，沈清的薄被只盖到了胸前。
宽泛的里衣领口处，大大咧咧地陈列着顾骄留下的罪证，有快消的、也有新印上去的。
自己的床塌、自己的人，身上留着自己的痕迹，还满心满眼得只有自己。
顾骄没有办法用言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抬手撩起沈清额间挡眼的长发，轻轻落下一吻。
“你再多信任我一点。”
“我会一直爱你的，阿清。”
顾骄合衣上塌，躺在内侧，把沈清圈在怀里，安然就寝。
但他却没有注意到，怀中人闭上的双眸溢出了泪，悄悄打湿了睫毛。
未到休沐，顾骄第二日自然是要上朝的。
汛期一过，禹州、茺州、司州附近的匪兵就猖獗了起来，竟联手劫了三州的官粮和税银。
今年庄稼地的收成本就不好，这土匪一来，老百姓的日子就彻底过不下去了。
还没出十日，就闹到了天子耳中。
况且，这三州的位置也十分巧妙。其背后环山，朝前似半个满月又围绕着丰州——除却皇城外最大的粮仓。
若是匪兵势力过大，劫了丰州粮仓，这四面的外敌打起仗来，边防大营就失了粮草供应。
因此，剿匪之事，势在必行且势在必得。
今日这早朝，正是在议论，此次三州山匪一事，该如何处理。
“启禀陛下，这三州之地势极为特殊，应当由兵部选派将领，就近从西、北两防大营中借兵前往。”
定国公立于堂前，提出建议。
顾骄闻言，轻皱眉头。
这老东西，国难当前还想着安插势力。
兵部如今私下算是太子的一言堂，派去的将领定然也是一丘之貉。
不仅如此，还贪心的想从陆家军、顾家军调遣势力，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顾骄回想了一下，上一世并未有春猎一事，太子依旧得圣心，最后这剿匪一事，倒是如了定国公所愿，分别吃了陆家、顾家一营兵力。
灭掉匪患后，只上缴了丢失的官粮和银两，土匪头子囤积多年的财物尽数被吞。
但这一世，定不会如他们所愿。
皇帝面上看不出喜怒，朝堂之上陷入一片沉寂。
正巧这时，林相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三州之地围绕丰州，自是不能出一点差错。但三州悍匪皆依山而居，边防大营中人常年平地打仗，对付这种藏匿于山林之中依靠地势之徒，怕是要吃亏。”
“依爱卿所言，当如何应对？”
林相再拱手。
“老臣以为，此次择将应当以服众为意，一来安抚民心，二来可从丰州调州兵前往，也无人敢不服。”
林相句句在理，无人提出异议，皇帝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
现下的难题又变成了选何人带兵。
众大臣都在偷偷看着顾骄，自陆老将军退下，朝中声望地位能抚民心者，武将之中，唯有顾骄。
但他统领禁军又执边防大军，如今还要让他带州兵剿匪吗……这么大的兵权，大家也不敢轻易揣摩皇帝的心思。
好在皇帝自己开口了。
他横眉一扫，看向站在前端的两位皇子。
“太子、睿王，你们对此有什么想法？”
是啊，两位成年皇子自然也可领兵剿匪，论身份论地位，皇家子弟自然更能让百姓信服。
不过大臣不敢轻易开口，出言选谁代表着站队，若是一朝走错，后果可不是他们想要承担的。
但此时，太子心中微动，父皇愿意问他，就表明愿意给他表现的机会。
赵乾煜之前因猎场一事失了圣心，又因皇后棋错一步，失了北国势力。
如今好不容易能上朝参议政事，自然不想失去任何机会。
他暗中瞟了一眼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的赵乾辛，下定了决心。
赵乾煜上前一步，义正言辞道。
“父皇，儿臣愿领兵前往。”
皇帝正眼打量站在下方的太子，虽有过错，却未酿成大错，皇帝自然愿意扶他一把，毕竟是自己选出来的东宫主位。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剿匪一事，就由太子带兵……”
“咚、咚、咚”
大殿外响起了沉而重的鼓声，打断了皇帝的下旨。
能传到堂厅内，只有设于高殿外的登闻鼓。
登闻鼓声起，状告天子前。
这是先帝在时设立的规矩，为了彰显自己打击贪官污吏的决心，在高殿外特设登闻鼓。
若有地方官员发现贪污受贿之事却无人能制止，便可上告京都。
告御状者需褪去官府、着素衣、携状纸入宫，于高殿外击响登闻鼓，上报冤情。
皇帝止住了口谕，转头问向朱洪，言语间有些恼意。
“何人此时击鼓？带上来。”
朱洪立刻走下台阶。
“老奴这就去。”
大臣之间议论纷纷，都在谈论何人胆敢在早朝之时击响登闻鼓。
能被告到御前者，官位定是不低，说不定就在这些个官员之间站着，还会牵连到他人。
但击鼓者也着实胆大，当着所有大臣的面让皇帝来理此案，真是一点后路都不留。
赵乾煜还弓着腰等候下令，一时间也忘了站直，他有些烦躁，父皇此次本就是给他个台阶下，竟不料还会被人打断。
从最开始到现在一直未出声的睿王静静地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看了一眼候在前面的太子，又和对面武将位置上的顾骄不经意间交换过眼神，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扬州知州郭若槐，状告巡抚大人李源宏、蜀州知州徐茂贪污受贿，联手吞并南方救灾官银数百万两。”
“扬州知州郭若槐……”
朱洪尖锐的声音一遍遍传遍堂上，定国公和太子脸色瞬间惨白。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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