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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曾过一念,桃花下游云难消(十) 任君处置 ...
如此道来,阵阵余音后,众人陷入沉默。
穆敬枢咂咂嘴,指着慕容瀚海道:“所以当年不夜天桃花瘟爆发后,你们宗门的人也来过这里,并且全部染上了疫病?”
慕容瀚海嗤了一声,抬手拢了拢头发。
穆敬枢又指忏仇道:“所以你当年为了隔绝桃花瘟传播,将不夜天的所有人——包括慕容氏全都困在了这里?”
忏仇点头,又摇头,懊恼道:“我已经尽力了。”
他当真尽力了,当年不知试了多少方法。符咒,灵力,药草,魂魄,甚至血液。
他一遍一遍尝试,一遍一遍失败。他看着那群人倒下,化形,最终成一棵不能言语不能行动的死物。
内有小童,他便取了心头血去保那孩童的命,绿枝冒出来,他便砍了树枝,却无济于事。
虽有延缓,却无甚作用,最后只得眼睁睁看着又一个人倒下。即便是在封城的最后一刻,他依然在和桃花瘟抗争着,直到最后一腔哭声封锁在城中。
他无疑是崩溃的。可他除崩溃,再也做不了什么。
其实他当初也得了桃花瘟,只是在最后一刻因堪破机缘而飞升,那桃花瘟便随之消失。算是找到了某种解法,但为时已晚。
穆敬枢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是啊,你是尽力了,却害得我满门绝灭,当真有爱,当真有心……你要做这救世主,让三世红尘的人感激你,”慕容瀚海冷笑道:“真是令人动容,令人佩服。”
“我不能拿浮界百姓的性命开玩笑。”忏仇说话是没底气的,只是他向来如此:“我已死谢罪。”
当即了然。
忏仇飞升时,正是桃花瘟结束后不久。
想必那次事件后,忏仇虽封城救人,却心中懊悔,由此心中生魔。但因一心悲苦众生,自戕时反倒得了机缘,以佛道飞升,得号忏仇。
穆敬枢心道,当年桃花瘟爆发,不夜天一夕成人间炼狱,有进无出,当初慕容一族进了不夜天,结局恐怕早已注定。
在那种情况下,忏仇所做决定反倒是最有效的隔离瘟疫之法,只是……
忏仇腰背弯曲,那里背着万重心事,死后亦不得消散。
眼见空气凝滞,穆敬枢举手道:“打扰,所以之前所传,慕容是因为练蛊被其反噬,一夜之间灭了门这事……”
慕容枫冷笑一声:“自然是假的。”
穆敬枢道:“理解。”就像当年的屠戮永安镇一事,世人只看结局,不问真假,是非对错千千万,哪来那么多心思去辨认?
至于这谣言是谁所传,便不得而知了。
他转头去看元玉尘,元玉尘回看过来,朝他摇头。穆敬枢便懂了:这谣言是谁所传,他们几人约莫是不知道的。
如此,这便是他们之间的事了,两人无声退出卧房。
穆敬枢背着手,老气横秋,唉唉叹气道:“真是大意了。”
元玉尘道:“什么大意?”
“慕容瀚海之前刺了我一刀,还没还呢。”
元玉尘:“……”他沉思片刻,道:“那我回头帮你刺回去?”
穆敬枢目光不移,极其认真地看他,看了一会,元玉尘微微弯下脑袋:“怎么?”
穆敬枢哈哈笑着,抬手勾住他的肩膀,硬生生将人拽下来道:“你是我什么人啊,就敢帮我刺回去?不知道你那位故人知道会不会介意?”
元玉尘笑道:“想必就算是他知道了也不会介意。”
穆敬枢又勾近些,不服道:“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介意?”
元玉尘道:“我说不会就不会。”
“他若是介意呢?”
话毕,元玉尘这才慢悠悠,轻飘飘地拨开对方的手,俯首看他。
穆敬枢被人这样看着,竟有瞬间的不自在,往后跨一步,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这元氏后山是一片粉嫩粉嫩的桃花,入林花雨散。这时,几瓣桃花悠悠扬扬飘然落下,堪堪停在穆敬枢肩头。
元玉尘抬手,将那几片花瓣慢慢摘下,搁在手心:“若是他介意,待他回来后,我便亲自找他谢罪。”
穆敬枢一挑眉。
“届时任他处置。”
心潮掀起巨浪,震得穆敬枢耳边轰鸣,复又落下。偏偏他还要挑逗别人:“怎么处置都行?”
元玉尘又道:“任君处置。”
穆敬枢险些跑了。
当然是不能跑的。他嗤了一声,身子一仰,正好被一棵树接住,懒洋洋地抱臂道:“元公子说得轻巧,好话谁不会说。可说什么话并不重要,得看你做了什么。”
元玉尘便举手起势:“如有违背,万鬼吞噬。”
穆敬枢:“……”这。
以前用在元玉尘身上的招数好像都不管用了呢。
他摆摆手,干笑道:“没必要没必要,我又不是你那什么故人,这话还是留给他说吧。”
“都一样。”
“怎么都一样了?”
元玉尘却笑笑,不说话了。
穆敬枢逗人无果,顿觉没趣,背着手在桃林漫步。悠悠而来悠悠而去,忽然神情一变,蹲在一棵桃树下细看起来:“桃花瘟?”
“嗯。”元玉尘没有否认。
穆敬枢皱眉道:“怎么回事?你们元氏也爆发过桃花瘟?”
“是。”元玉尘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最后解决了。”
“如何解决的?”
元玉尘道:“将桃花瘟拔出体内即可。”
若是真有这么简单,忏仇当年不可能以牺牲整个不夜天以及慕容来隔绝桃花瘟了。但元玉尘不愿说实话,他多问也是无用功,只好点点头,暗暗记下
不过一想到自己竟在一堆尸体中闲逛,心中难免难受,又暗自责怪元玉尘把自己带来这地方,无声走远。
元玉尘一脸茫然,不急不缓地跟着他道:“我说话并无错漏,这桃林也是天然桃树,并非桃花瘟所致。”
穆敬枢“嗯”了一声。
元玉尘又道:“你刚刚看的那棵乃元氏前宗主,我的父亲。这片桃林是他所种,离开前便走来了这里。”
穆敬枢沉默,只点点头。
元玉尘道:“你为何生气?”
“生气?我没生气,我为何生气。这里环境挺好的,至少比你那陋室美多了。”
元玉尘抽着嘴角,还是道:“陋室便陋室吧。”
“……”穆敬枢揉了揉眉心,终于放弃:“不过慕容瀚海他们既不知诓心咒之事,莫非下这咒的另有其人?”
元玉尘点头道:“江宗主在说谎。”
穆敬枢挑眉道:“哦?”
“他说他得罪的是兔子精和蜘蛛精。可那蜘蛛是慕容蛊虫,至于兔子精至今未见其面。若真是得罪那兔子精,能被下这般厉害的咒,怎么可能这么久不见踪影?”
“况且后山符阵已然暴露,他们不可能不急。”
可先是突如其来的地震,再是被暴露的符阵,最后是被自封的忏仇魂魄,无论从哪一件来看,都和兔子精没什么关系。
试想一下,能用如此残忍的符咒去对付江氏的人,那这兔子精与江氏是有多大恩怨?如此大的恩怨,见到忏仇佛像居然没有毁坏?那可是发泄怨气最便捷的工具!
穆敬枢道:“那佛像是被人刻意保存的,而这般精细的保存,不可能是兔子精所做。”
“可当年忏仇结缘颇多,到底是谁要如此报复江氏,却又刻意保存忏仇佛像的呢?”
这边想着,远处忽然一阵巨响。穆敬枢转头,盯着那片皑皑烟雾,傻子似的张嘴:“那好像是你卧室?”
“……嗯。”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道:“回去!”
穆敬枢如踩浮云,三两步便行至元玉尘卧房面前,见屋顶黑烟袅袅,熟练地推门而入。
空气中浮动着银白光点,比雪亮,没雪白。
银光之中站着一少年,面色惨白,瞳孔极大,正是水千山。
他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目光惊恐却呆滞,见穆敬枢进来,这才腿一软跌坐在地,颤抖道:“对不起,我刚刚应该和你们一起出去的。”
穆敬枢将人扶起,皱眉道:“发生什么事了?”
水千山道:“姑娘……不是,我不知道,好像是紫衣服的姑娘把那个魂魄给炸死了。”
穆敬枢头疼道:“那不是炸死啊,那是将人魂飞魄散了……他们人呢?人在哪?”
“跑,跑了吧。”
穆敬枢又道:“什么叫跑了吧?他们刚刚做了什么?去了哪里?”
水千山道:“对不起,我被吓呆了,没注意他们去了哪个方向。”
元玉尘皱了皱眉,质问道:“你当真不知?”
“当真不,不知……”水千山靠着穆敬枢双腿发软,头脑昏沉,只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我有点怕鬼。”
“你自己就是鬼。”
水千山道:“那不一样!我是有肉.体的。”
说起肉.体,穆敬枢打开望气,微暗的环境下是水千山近乎消散的魂魄。
他道:“先把他放进锁魂袋吧。”
元玉尘干脆利落地打开锁魂袋将人放进去。看一眼水千山,他抬头同穆敬枢对视:“有没有他们的气息?”
穆敬枢摇头,面色忧愁:“暂时是没有的……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两人走出卧房,穆敬枢又回头看去,见那银光还在空中漂浮,不由伸手。
点点银光汇聚,落在他的指尖。穆敬枢苦笑一声,叹道:“世事无常,到底是如何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的?”
他摇头,招手,似是告别,那银光就此消散。
不知为何,穆敬枢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两人抓鱼的场景。
忏仇悲苦众生,不知最后他将不夜天同慕容氏一起封进那座城时,作何滋味?
他是否自那日起就想过以死谢罪,是否想过自己会因此而飞升。
不论是亲自杀人,还是看着千百人死在自己面前,都是对一个善者最大的惩罚。
但身不由己,无可奈何,天下人和千百人之间,总得有人生,有人死。
已经踏出门的元玉尘又折回来,问道:“还要去吗?”
穆敬枢一愣:“去哪?慕容氏吗?如今忏仇已亡,慕容氏应当不会再纠缠。”
元玉尘摇头道:“我探查过,不止江氏一处地方被施了诓心咒。”
“还有?”
“佛山南海,许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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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曾过一念,桃花下游云难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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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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