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日】谢幕》言峰

18、第 18 章 被学校、尤

　　被学校、尤其是那个希望之峰勒令休学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当然也没可能大大咧咧地把这件事对认识的任何人倾诉。去希望之峰上学前住的那个出租屋早就已经退了，每个月没必要多付一笔房租。于是日向创猛然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好在狛枝凪斗为了表示愧疚和歉意，把他的银行卡给了日向创。余额的一长串零实在是吓到了日向创，他知道狛枝凪斗有钱，但确实没想到会这么有钱。不过这至少让日向创脱离了打工赚钱的命运。
　　突然变得有钱也有时间了，日向创打算去随便逛逛，比如说——有希望之峰附属小学的塔和市。他没带多少行李，所有物品用一只小箱子就能放下，甚至卸载了七海千秋。不过衬衫的口袋里却装着用透明袋子包装、那天从焚化炉拿到的碎片。用分析力能看出来这件东西与预备学科两人死亡的事件相关，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希望之峰的资金全靠已经毕业的超高校级的捐赠，而学校本身就得在学生身上花费大量资源，再加上日向创知道的那个暗处的奇怪的研究，完全不让学生踏足的教职员楼也许有更多的科研项目也说不定，那点捐赠根本不够。今年甚至因为资金问题引入了预备学科，资产雄厚的塔和集团想要在塔和市建一所附属小学，在费用方面当然不会吝啬，希望之峰也就半推半就地认下了这个项目。
　　不过这少说也是六年前的事了，希望之峰附属小学确实也挖掘出了不少有才能的小孩，这所学校的风评也从一开始的被认为是用来捞钱，变成了现在真正被认同上这所小学的都是未来的超高校级。
　　日向创随便找了个酒店住，他没打算常住，只是来看一看而已。
　　围着附属小学一圈的围墙杜绝了任何人想要来参观的心思，毕竟是小学，安保比希望之峰还要好。日向创试了一下，拿着希望之峰的电子学生手册也不可能进去，对方理直气壮地说谁知道日向创是不是个伪造了东西的骗子。
　　不，至少这个学生手册是真的。事到如今，连这个唯一确定是真实的东西都要被说成是假的吗？日向创甚至忍不住想笑。嘲笑他人的苦难当然值得唾弃，但嘲笑自己经历过、与现在对比鲜明的事，似乎就可以接受了。
　　没有什么束缚，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日向创却完全失去了目标。品尝网上被推荐的好吃的食物不会开心，自己一个人玩着喜欢的游戏也不会愉快，每天睁开眼睛就能感受到一阵空虚，似乎感到快乐的能力完全被抽走了。与此相反的，捕捉到他人的不幸却变得轻松起来。
　　日向创戴着一顶鸭舌帽，穿着普通又常见的运动衫，看起来就像是放学后出来玩的高中生。商场大楼外墙挂着的大荧幕循环播放着几个广告，其中之一是电影的宣传，预告片里粉色头发的小女孩相当可爱，剪辑的镜头也有意无意地把她放在中心。但是看到后面就知道原因了，制作方很自然地拿她——超小学级的学艺会时间当做宣传的重点。
　　还是个小学生，就已经是大明星了。至少在塔和市，在这种宣传手段的攻势下，很难会有人不认识她。
　　日向创一手扶着帽檐，抬头看向影片里无比甜美可爱的空木言子。在别人眼里无比可爱、简直是天使一样的空木言子，在日向创眼里却透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恐惧和自我厌恶，以及对某种东西的憎恨。她藏得很好，藏到连自己都骗过了自己。
　　她是才能者，并且是遭受到伤害、感到痛苦的才能者。日向创抑制不住地想起狛枝凪斗，因为从小到大的幸运与不幸的循环，那个人为了逃避痛苦、合理化痛苦，才会有一套和常人不同的观念吧？
　　日向创压低帽檐，去接了群演的工作，并且是空木言子会参演的剧集。
　　群演大多分两类，一类是确实喜欢演戏或者演员，空闲时间会凑上去搭话的人，一类只是单纯的打工，日向创混在里面并不起眼。
　　像空木言子这种小学生，大多数时候父母会来接送。她的母亲很少来，倒是父亲经常来接她。空木先生并不着急回家，而是带着女儿去跟各位工作人员攀谈一番才依依不舍地离去。日向创不知道空木先生具体叫什么，但却发现他接触大约四十岁、有一定社会地位及经济地位的男性比较多。
　　空木言子则乖乖跟着她的父亲，左手一直被拉着，有时手腕上会被捏出红痕，需要小跑才能跟得上父亲的步伐。比起她父亲的侃侃而谈，本来很活泼的空木言子显得不怎么愿意交流，只是沉默地跟着，再应父亲的要求对那些中年男性甜美地笑。
　　日向创站在群演那里，听不清说了些什么，只能捕捉到时不时传来的大笑声。因为有才能所以被亲人当做赚钱的工具……？日向创能想到的最过分的事实也只到这个程度。其实才能者或多或少都有些被亲人利用的要素，远的不提，日向创知道狛枝凪斗的远亲在他父母去世后曾经想要侵占遗产。
　　自认为得到真相的日向创，晚上听到了外面有人在大声喧哗。他拉开房间的门，正准备说说睡觉时间还在喧哗、没有素质的人，却刚好在打开的门缝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粉色头发。
　　粉色头发……？再仔细想想，这些人的声音也有些耳熟。一群中年男人带着粉色头发的小女孩，刚好进了日向创隔壁的房间。
　　酒店的隔音不差，但把耳朵贴到墙上，也能捕捉到模糊的声音，再加上那群人根本没有收敛声音的意思，日向创的偷听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钱……不知足……前途……可爱……小妹妹……温柔……”只能听到类似的词语，不过仅仅是这些词，日向创差不多能拼凑出来隔壁在发生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哪怕能阻止一次，只要问题的根源不解决，那个孩子就永远无法逃脱。
　　日向创愤怒于那些人渣居然会做出这种事，却也感到了无从避免的悲哀。
　　预备学科的九头龙菜摘和佐藤的冲突源于对才能的渴望和追求，但两个人都死在不知谁的手下；明明有着才能的空木言子在被毫不留情地榨取着，构成她才能一部分的外貌条件也正是被欺辱的根本原因。曾经那么努力地追求的才能，现在看来却是一切悲剧的成因。
　　不过，目前、现在，日向创还有能做的事。
　　日向创戴着帽子，走到那个房间的门前，急促地拍门，并抬高声调，听起来像是女性的声音，喊道：“里面的人！我已经报警了！现在停止你们所做的一切！”随后立即进到自己的房间，关好门。
　　里面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慌乱地打开门，却没发现有任何人在，一手提着裤子，还在和同伴咒骂肯定是空木设的局，一些人则是在骂今天没有来的其他人，说这件事这么隐蔽肯定是他们举报的。骚乱指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又恢复了寂静。房间里只剩下空木言子一个人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那群人逃跑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想到受害者，也根本不在乎空木言子受到的伤害。
　　报警是假的，日向创也没有任何拯救空木言子的方法，只能给她盖了外套，把她带到自己的那间房，至少能让她好好睡一觉。
　　出了酒店，日向创一个人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街上。只有路灯和月光清冷地洒下来，远处酒吧的霓虹灯闪的店外都能察觉里面在进行什么样的狂欢。如果手上有烟，日向创肯定会点燃一支。
　　站了一会，日向创拿出手机，给狛枝凪斗打了一个电话。
　　“……喂？日向君？难道说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对方是要赎金吗、还是……”狛枝凪斗半夜被电话吵醒，日向创一般不会这么晚了还打扰别人休息，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日向创遭遇危险的可能性。
　　日向创以为自己会愤怒，但实际上只是心里痒痒的、空落落的，完全找不到这股感情的头绪。为了排解这股痒意，他给狛枝凪斗打了电话。日向创慢慢地开口，声音比他自己想的还要平和。
　　“嗯，是我，狛枝。没有危险，我只是突然想听到你的声音了。”日向创自己就是无比狂热地追求才能的一员，他知道普通人内心的不甘；他也接触过很多超高校级，很多人稍显奇怪的观念以及行动背后都有原因。如果没有才能，会不会双方都能活得更轻松一点？
　　于是他问了：“狛枝，如果幸运不是你的才能，你会是什么样？”
　　电话里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狛枝凪斗暂时没有说话，日向创也没有逼迫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啊，是呢，如果我没有才能，肯定会进预备学科吧？那个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如果日向君收到了邀请但我没有，我也会努力和日向君在一起。”
　　答非所问，日向创并不觉得狛枝凪斗会听不懂自己想要问什么。
　　“我不是在说这种事，如果你没有幸运，你也就不会经历那么多的痛苦了吧？你会更轻松一点吗？”
　　“哈哈，日向君是被人拉着推销了吗，日向君就是太温柔了所以总是被抓到。”狛枝凪斗的声音因为困倦带了点加长的尾音，“那我一定、过着既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平和的无聊的日常生活吧。但是，我是因为幸运才遇到日向君的。我一定是为了和日向君相遇才诞生的，幸运也是我诞生的条件之一吧？”
　　“……嗯。我也是，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挂掉电话，日向创输入一个烂熟于心的电话，拨打过去。电话很快就被接听了，日向创对那边说道：“……他们会同意的，我是最好的人选。不，不是因为这个。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