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医院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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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奈川的天还沉在深蓝里，只有远处的屋檐边缘，被刚要爬上来的日光染出一圈极淡的灰白。伊川夏弥披着针织开衫坐在电脑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夜无眠的疲惫挂在脸上，沉在眼底。
笨重的大头电脑亮起微弱的绿光，一行行白色字符缓慢地自上而下滚动。终于，画面定格在了蓝色的背景图上，她瞟了眼右下角，5点3分，随后她点开了Email。
时差和局域网的延迟，让美国那边的邮件总是隔天才能收到。往常她会在下午查看，早上留给晨跑。但今天，疲惫打乱了习惯。
邮箱里静静躺着三封。她按优先顺序回复了泽田宏二和艾伦，最后才点开藤真健司的。
入学前几天，补习学校的测验成绩也出来了。她拿了满分，藤真的物理77分，这对他来说已是质的飞跃。
请客那天，他再次道谢，也有些遗憾地告知开学后补习就要停了。这次的成绩他总算能给父母一个交代，周末要专心于篮球训练。不过邮件没有断，几乎每日一封，除了学习上的疑惑，偶尔也会聊到各自的生活。
邮件入目是一道物理题。她记在手边的笔记本上，打算等下午精神好些再解。往下翻，是少年温润细腻的文字。他认真地将她在邮件里提及的对社团活动的苦恼做了回答。
因为学校不同，社团的情况差异也比较大。他以翔阳的读书社举例，这个社团在其他学校大多都是不太出众的部门，但在他们学校却很有名，团员每周都会发表文章，除了学校的校报外，经常会刊登在社会文学报纸上。
他的建议是，与其去费力对比哪个社团最轻松，还不如以培养兴趣爱好为出发点，不感兴趣没关系，尝试才是他们这个年龄阶段最重要的过程。
伊川夏弥细细看完。压在心头的那团雾气，不知何时散开了，是她着相了，太执着于表象，反而把自己困住。
她太着急，明明还有许多时间，却妄想赶紧把一切都做到最完美的状态。
可她已经不是23岁的伊川夏弥。她是不到15岁的、全新的自己。
安静的书房里，发出了一声沉甸甸的叹息。
接着，是轻快的键盘敲击声。
——
抓着午休时间的尾巴，伊川夏弥到教师办公室进行社团活动咨询。
因为她留学生的身份，每次和班主任见面，这位年轻的女老师总会抓着她了解她在学校是否适应，絮絮叨叨的快到上课时间才将她放过。
她刚关上办公室的拉门，地板被重重踩踏的声响朝着她的方向而来，她一转身，正面撞见刚刚还在一起吃饭的饭搭子们。
高矮不一的四人整齐划一的脚刹，在快要撞上她之际，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
“哇伊川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在干嘛？”
五双眼睛困惑地面面相觑，她与水户洋平同时发出了疑问。
“现在没时间在这里说这个啦！只剩三分钟打铃！”大楠抓着高宫和野间的手往前拉。
被他一提醒，众人也想起最紧急的事情，高宫望朝着伊川夏弥大喊，“夏弥小姐快跟上！”
“快快快！”水户洋平朝着她比划挥手。
被他们一闹，缺席了晨跑的伊川夏弥迈开了步伐。
“怎么闹哄哄的？什么情况？”拿着教案的老师打开了门，看着走廊上小跑的几道身影，高声训斥：“你们几个！哪个班的？走廊上不能跑步！！”
落在最后的伊川夏弥脚步一顿，下一秒立即提速，没两步追上了前面的水户洋平。
“哎？伊川你跑得挺快嘛。”水户洋平意外地看了眼和自己几乎并肩的少女。
“你们怎么回事？”她有些嫌弃有又些无奈。
“哎呀，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水户洋平朝她吐了个舌头。
“夏弥小姐你怎么会从办公室里出来？”跑得气喘吁吁的高宫望回头问道。
吃完午饭，伊川夏弥说有事先走了，那会他们也没有追问。
“我去咨询社团活动了。”她边回答，边跳下两阶楼梯。
听此，水户洋平好奇问道：“考虑好了吗？哪个部门？”
“嗯，差不多，大概会是摄影部。”
“哎～不错呢～”
“什么考虑了好？！”高宫望嗅到了不对的气息，抓住了水户洋平话里的重点。
“洋平你这个家伙是不是背着我们和夏弥小姐单独联系了！”高宫望捏着拳头，侧开身，让伊川夏弥跑到了前面，接着一个纵身挂在水户洋平脖子上。
“高宫你这个家伙，快松手！咳咳，你想勒死我吗！？”水户洋平两只手掰着高宫的手指头，脚下还在拖着庞大的身躯努力朝前。
大楠和野间立即上前帮忙。
“好啦好啦，什么时候还闹！”
“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又是乱做一团的场景，好在一路闹腾总算在上课铃打响前抵达到9班门口。
伊川夏弥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除了水户洋平在7班和她离的比较近，其他三人的教室还在他们后面。
高宫望一边跑一边回头朝她挥手：“夏弥小姐，明天见～”
声音嘹亮，整个走廊清晰可闻。
“高宫这个家伙真是的，声音太大了。”站在自己班后门的水户洋平揉了揉被祸害的耳朵。
“明天见。”她点了点头，扬了下手。
已经跑开了距离，但从她的动作接收到回复的高宫望，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幸而被身边的大楠和野间眼疾手快的拉住免遭一难。
“扑哧～哈哈哈～阿望那个笨蛋！哈哈哈哈～”
伊川夏弥回头，水户洋平靠着后门捧腹大笑，眼泪花都要笑出来了。
她也忍不住轻笑一声，恰在此时上课铃打响，她挥了挥手：“上课了，水户君回见。”
她进入教室时，嘴角还留着一丝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弧度。室内安静得有些诡异，几道目光扫过来，又迅速移开，她的脚步顿了顿，笑意完全消逝。
等她回到座位上，一抬眼竟然对上了一片带着“好奇”“惊异”“不理解”的目光。
不知为什么，班上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盯着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
“……”这些人是怎么了。
伊川夏弥下意识地看向同桌，自从上次她拒绝了午休邀请后，这几日她们之间没有交流过。这会小林美奈看着她的表情带着欲言又止的微妙。
“伊川同学还真是让人意外。”一道不加掩饰的讥笑声率先从后方传来。
伊川夏弥往后看去，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抱着手臂，表情玩味地看着她，“原来是喜欢不良少年那类型的啊。”
伊川夏弥的眉头皱了起来，思索着什么。
“怪不得都不和班上的同学交流，是因为我们不是不良吗？”男生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笑出了声，几名和他关系不错的男生们也低低笑着。
她想起来了，这人是开学第一天向她互换联系方式未果，提出一起下学又被她拒绝的男生。
名字是叫……
“中沢君是没睡醒吗？”伊川夏弥站起了身，她的声音不大，可话里的寒意清晰可闻。
那几声低笑立即噤住。
男生表情一敛：“我难道说错了吗？你们刚刚不是很开心吗？吵得整个教室都听得见。对了，还约了明天见，你这几天都和这帮混混一起午休的吧。”
“关你什么事？”伊川夏弥没有生气，静静看着他。
这样安静的反应容易让人会错了意思，中沢煞有介事笑了笑，“出于同班同学的善意提醒，伊川你毕竟不在这里长大，很容易交错朋友。那帮人可不是什么好人，很多人都知道，那几个人初中时期就是出了名的混混。”
“善意？”她一声嗤笑，那张平日总是板着的脸突然鲜活了起来，“是善意还是伪善？”
她的唇角勾着，似笑非笑，但细看却是毫无温度。
“关你什么事？我们很熟吗？还是你和他们很熟？被欺负过？
一连的问题，中沢的表情逐渐变得激动，直到最后一句，彻底维持不住。
“我怎么可能被那种人欺负！我和他们不认识！”这个年龄阶段，没有那个男生会承认被同龄人欺负过。
伊川夏弥的眼神浮现出了鄙夷之色：“既然没被欺负过，更不认识，你说的这些有什么依据？凭你从别人嘴里听到的那一两句话吗？”
中沢愣住了，但很快回击道：“需要什么依据？从他们的外表看不出来吗？”
“外表啊—”她的拉长了语调。又是外表，从小在美国，她因为亚裔外表被议论被猜测。
她不加掩饰的目光缓慢地将对方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边绽开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但你的外表和实际不太一样，你又属于哪种人呢？”
中沢的脸涨得通红，什么叫不太一样？什么叫他属于哪种人？
他的成绩一直属于上等，入学考试更是全校第三名，说一句优等生也不为过。
可在她的话音里，他好像是比刚刚那些不良们更不堪的人。
班上的人好像都在看着他，但那些视线里逐渐出现了不赞同的目光。他想自证自己的优秀，可突然出现的任课老师却打断了他。
“你们在干什么？不准备上课吗？”在历史老师不悦的声音中，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嘎然而止，暂时落下了帷幕。
伊川夏弥坐回座位上，翻开课本，脸上又变回了没表情的模样。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她的课本上，白晃晃的一片。
“世界新石器时代的开端在大约一万年前……”“人们开始利用磨制石器提高工具的性能，或者使用土器。这个时代便称为新石器时代……”
历史老师的声音清扫掉了刚刚的硝烟，枯燥无味的课本内容充斥着春日的下午。
一夜未睡、午后奔跑、与人争执的结果是无论她如何努力地撑着眼皮，但不过几秒就抵抗不住又会合上，这比药片管用太多。
好几次，她都不想挣扎放任自己睡着，但最后一丝理智还在支撑她，日本史是她完全没学过的科目。
然而并没有坚持多久，她的脑袋不由自主地点向桌面。
讲台上的历史老师眉头紧锁，边念着课本，边盯窗边已经开启小鸡啄米模式的女学生，他翻开点名册准备点名，从外突然传来的喧闹声打断他的举动。
伊川夏弥被吵醒的一瞬间，大脑是懵的。片刻，她看了看周围发现并未下课，而靠近走廊座位的学生们在历史老师的瞪眼下，未能忍住好奇心，一个二个将头探出窗外。
“好像是7班那边。”
“哎，不是上课时间吗怎么会那么闹？”
“我刚刚有看到有三年级的人走过耶，会不会是……”
伊川夏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她看了眼忙着整顿课堂纪律的老师，又看了看面前的历史课本，再也无法委屈自己，找了个还算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
毕竟睡眠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
这一睡便把之后的英语课也睡过去了。她醒来时，班上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人，她揉着酸痛的手臂发着呆，突然想起了中午和班主任沟通过，放学后先去摄影部看一看，立即收拾好书包离开教室。
根据班主任给的信息，摄影部在旁边的教学楼，她到达时，社团教室里只有已经一个人在内。
室内空间不大，像是一间教室隔成了两半，一半划给了摄影部。白墙上和窗户上利用麻线和木夹子，整齐地绕着室内夹了一圈又一圈的照片，角落里放着一台老式电视和录放机。
“打扰了，我是来了解社团的。”她出了声，背对着她的男生转了过来，点头示意她进来。
“宫元森，二年级。”带着黑框眼镜的清瘦男生语气平淡的自我介绍，“我是摄影部的部长。”
“伊川夏弥，一年级。”
室内没有准备椅子，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进行谈话。
“伊川同学为什么想加入我们部门。”宫元森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打量着少女，丝毫没有在社团活动时间，活动教室里只有他一人的尴尬。
伊川夏弥愣了下，在她的想象里，应该是她咨询，对方回答，但这会却反了过来。
“出于培养爱好，想尝试。”她照搬了藤真的答案。
“那也可以尝试下新闻社吧？”宫元森不咸不淡道。和河合麻理同班级的他，对“伊川夏弥”这个名字早已耳闻，但没想到今天下午会从老师那里得知她会来了解的消息。
新闻社这三个字让伊川夏弥一时间沉默下来，似乎真的在思考对方的话。
宫元森没有追问，礼貌静待。
“我之前没有参加过社团。”她似乎想明白了，抬头重新看向对面的人，“我也说不上有什么爱好，但我想了想，比起新闻社我更想尝试摄影，毕竟这段时间，我使用摄像机的频率比较高。”
泽田宏二送给她的摄像机除了回美国的那段时间，陆陆续续都在有使用，大多都是记录家里生活的情景。
“记录什么比较多？”闻言，宫元森的语气软和了两分。
“只记录家庭生活。”
“其它的类型记录没有兴趣吗？拍照呢？”
“没怎么接触过。”她据实回答。
宫元森没有在继续提问，头微点思考着什么。
摄影部加上他一共只有4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挂名的原社长，一开学就把部长位置扔给了他，说要突击学业。
摄影器材学校不会提供，都是学生自费，这样的情况下很难招新，只能把目光投向本来就有设备的学生，无疑更是招新困难，如果招不到新生，等到他们二年级的毕业就会出现部门消失的情况。
伊川夏弥有摄像机，这一点是符合的。但问题出在河合麻理一早看中了她，如果人最后真到了摄影部，以河合麻理的性格一定会找他闹。他不想和她交锋，那个人实在是太麻烦了。
宫元森心中的天秤摇摆不定。
伊川夏弥在对方提到新闻社，再结合二年级生的身份，就猜到对方应该是认识河合麻理，这会的沉默，说不定是在考量她的麻烦程度。
“我可以参观下这些照片吗？”她礼貌的询问。
“嗯。”宫元森没有看她，往边上走了两步，让出位置。
她走到满室的照片前，绕着室内，视线从每张照片上慢慢掠过，大多数是黑白的，也有彩色的，有穿着校服的人物合照，有安静的校园，有其他部门训练时的景象，有静怡的大海，有璀璨的焰火……
这张彩色的烟花照片拍得极美，她的步伐和目光为之停了下来。
在洛杉矶时，只有独立日和特殊的节日才能看到烟火，后来不再过任何节日的她有十年没见过。
它正好挂在窗户朝上的位置，黑幕中炸开的金色焰火，洋洋洒洒，每一粒星点都如同小精灵舞动，炫丽的红发与乌亮的黑发相映……
哎？那来的头发？
她猛地闭上了眼睛，又赶紧睁开，从视觉疲劳中脱出后，画面分层，她清晰地分辨出现实场景。
活动教室的窗户能看到他们午休时的天台。
此时，天台上站着不少人，让她诧异的是这些人几乎都是她认识的面孔。
水户、高宫、大楠、野间，还有被一头红发男生凶狠拽着领口的……
……流川枫。
【他心里除了篮球什么都装不下，我担心他在学校里不知不觉就惹了事。】
流川真帆的托付猛然在脑海中炸响。
她打了个激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突然的举动唤醒了还在纠结的宫元森，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思索的时间过长，下意识的道歉：“不好意思，我……”
“对不起宫元学长，我现在有急事，我们明天放学后再见。”可她看也没看他一眼，扔下一句话，转身冲出了活动教室，留下根本反应不过来，站在原地呆住的宫元森。
伊川夏弥脚下飞快，脑子里也在飞速转动。从刚刚看到的画面看，那个臭屁容易被人误解的流川枫就要被拎着他领口的红发男生随时开揍，旁边水户四人似乎在劝架。
她开始在心中祈祷那家伙坚持住。
还好，教学楼之间是相连的，穿过廊桥，只要上了楼梯就能到达天台。离楼道还有几步，她转弯之际听到气喘声，在即将与人相撞时，堪堪刹住脚步。
“对不起。”娇小的女生喘着粗气，即便刚刚她们差点撞上，她也未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从她面前擦过。
伊川夏弥愣了会，跟了上去。
女生跑在她前方，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棕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起伏，丝丝飘荡。
她们的目的地明显是一致的。
伊川夏弥跟在她身后，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步伐有些慢了下来。
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分了神，脚下差点踩空，好在她反应快，拉住了扶杆，将自己稳住。
天台敞开的门就在几个台阶之上，风带来了嘈杂声，她突然觉得疲惫，撑着扶杆，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因奔跑而狂跳的心脏，走了上去。
等伊川夏弥走上天台时，天台上已经闹的不可开交。
她首先看到的是流川枫额头上的血，猩红的血液在阳光的照射下尤为刺眼，正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她的头一阵眩晕，立马闭上眼偏开头，才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脏又砰砰砰地跳动起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
还是到了最糟糕的地步。
她的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竭力按住身体的不适，提醒自己清醒。
她睁开眼，视线却不敢往高一点的地方看去，停留在了刚刚遇见的女生的肩膀处。
那名背对着她的少女捏紧了拳头，朝前走了两步，纤细的身体迸发着巨大的力量。
“使用暴力伤害人是最差劲的！！！而且还是对流川枫！”
“我看错你了！樱木花道！！！！”
女生不留余地的斥责声霎时填满了天台，空间寂静了一瞬，下一秒嚎啕声接踵而来。
伊川夏弥试探地往出声的地方看了一眼，红发男生身上没有血迹，但他似乎是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此时眼泪横流，面容扭曲，哇哇大哭。
哭得伊川夏弥脑袋发疼。
“晴子，等一下，你误会了…”
看好戏的四人组，有心解释，但女生置若罔闻，飞奔到流川枫身边，从口袋里掏出手绢递给流川枫。
场面又变得混乱，没人发现身后多了一个面色不佳的人。
伊川夏弥默默往门边退了一步。
人已经被打了，也有人对他进行帮助，她留在这里的意义不大，甚至还是个麻烦。
她正有离开的想法，但面对女生的嘘寒问暖，流川枫似乎很不领情。
“啰嗦，少管我，你是谁啊？”一句杀伤力百分百的话一出，天台温度陡然降至了冰点。
伊川夏弥正要迈出的脚步也被冻在了原地，连她都忍不住看向那名少女。
“流川枫！！！”
比她目光更快的是红发男生的身影，他像被点炸的炮仗，大吼着那个讨厌的名字，朝着两人奔去，一拳挥打在那张本就受伤的脸上。
“你竟然践踏晴子的心意！”红发似火，他似乎还不解恨，双手卡着流川枫的头，用自己的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咚咚…”
伊川夏弥傻住了，她的角度看不见任何血迹，只能看见疯了般的红发男生用自己的脑袋砸流川枫的脑袋。
她是不是该叫救护车？
“住手！樱木花道！”
“花道！”
再次流出的血液阻挡住了流川枫视线，身体的本能比意识更快，他抓住了对面的空档，一拳打中了对方的鼻梁。
红发男生被这一拳打得偏了头，鼻血喷溅，伊川夏弥的瞳孔猛的一缩，指甲深深掐住手心的肉。
天台上呼呼的风声再也不能遮掩住这场混乱。伊川夏弥又闭上了眼，胸膛起伏迫使自己冷静。
“很好，决一死战吧！！”
“花道！”
“花道冷静点！”
她屏蔽掉周围的声音，尽可能冷静思考。她能做点什么？真叫救护车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两人还站着。叫老师？现在的情况已经变成互殴了，让他被处分？如果被叫家长，在现场却一步都无法上前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里的老人们和流川真帆，说自己因为害怕就看着他打架？
“哎？夏弥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大脑飞速运作间她听到了高宫望的声音，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朝她方向大步而来的流川枫。
“流川同学你没事吧！流了好多血！”少女捏着那张未送出去的手帕在他身后追。
“别管我。”流川枫用手肘压着出血的额头，头也不回。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他的目光落在出口处，发现前面有人挡路，目光移了一寸落到那人略显苍白的脸上，脚步顿了顿，压着出血处的手往下调整了下角度又继续朝前，离她只剩两步距离时停住了。
“……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不大不小的声音是正好能让她听清的力度。
他的手几乎挡完了流着血的侧脸，没有视觉冲击，伊川夏弥似乎松了口气。
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回应震惊看向自己的水户四人。她仰头看着那张即便受伤但仍然出众的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吧。”伊川夏弥撇开目光侧过身，虚指出口，“医院还是我家，你选一个吧。”
——
自从有了打架，哪怕是被打都不是什么好事的意识后，流川枫不再因为受伤问题去打扰伊川家。哪怕去伊川家处理伤口会比较方便，但要面对惠奶奶和母亲的双重问候，让他觉得非常麻烦，他的选择只会是医院。
但是……
流川枫斜睨着左前方背着自己书包的女生，因为身高及角度的限制，他看不见她的脸色。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停了下来，转身平视到他的胸口位置。
“你不用……”
“话说你能坚持到医院吗？”
他正要说出的话被她打断。
“……嗯。”他应了一声。
她点了下头，回了身继续朝前，“不会晕倒就好，我们打车去吧。”
那句“你不用管我”被他咽了回去。
出租车费是伊川夏弥付的，除了心里那点愧疚，更多是流川枫似乎因为流血原因有了头昏的迹象。
虽然一路上，他什么都没说，但下车时的踉跄出卖了他的逞强。
这种情况下她不好没获得他的允许去翻他的书包。
他们最后到的不是医院，是流川枫告知的一家诊所。
他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了，年轻的女护士面不改色di朝他打招呼，并帮他填好了问诊单。
流川枫拿着单子在诊疗室门口停住，朝着一直在他身后的伊川夏弥摇了下头。
这是不需要她进去的意思。
伊川夏弥没说话，将两人的书包放在一旁的等候椅上，坐下等待。
诊所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隔着门，她能偶尔听见诊疗室里椅子拖拉和金属轻轻碰撞的动静。她的上半身完全靠上了椅背与墙壁，歪着头闭上了眼睛。
处理完伤口的流川枫走出诊疗室，看到的就是坐着睡着的少女。
她的脸色比起在天台瞥见时好了许多，嘴唇也恢复了血色。
他其实不是很明白，她明明害怕为什么还要跟上来。自此上次在篮球场后，他就认得了这张脸，想起了她“女鬼”以及在手术室外哭泣的模样。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摊开的左手，白皙的手心里残留着几道溢出血丝的指甲印。
他收回视线，绕开她，低下腰想拿起旁边的书包翻找健康证，手刚刚接触到包面，旁边的人瞬间立了起来，撞向了他的肩膀。
微弱的一声闷响，伊川夏弥捂着发疼的额头睁开了眼睛。
不到一尺的距离，侧对着一张放大的脸。额角的伤口被厚厚的纱布覆盖，流过血的脸颊也被完全清理干净。
伊川夏弥愣了一下，“处理完了？”
“嗯。”流川枫见她没事，继续翻找自己的健康证。
找到后，他拎起自己的包，迟疑地看了眼另外的蓝色书包。
伊川夏弥抓起自己的书包，站了起来，“要走了吗？”
“结账。”他移开了视线走在前方。
回去的方式也选得出租车，这次是因为伊川夏弥感受到自己的疲惫已达到了巅峰。
两人一前一后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各自闭着眼睛，一路沉默。
伊川夏弥无法在车上入睡，没多久又睁开了眼，她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似乎已经睡着的少年，突然出声，“你要跟家里说吗？”
她的声音颇大，唤醒了离睡着仅临门一脚的人。流川枫抬了抬眼皮，表情带着轻微不爽：“什么。”
伊川夏弥当看不见他的不高兴，只是继续道：“在问你要不要跟家里说在学校被欺负的事情。”
听清楚的流川枫不爽的情绪更深了几分，声音沉沉，“没有被欺负。”
伊川夏弥转头看他，嫌弃又同情的目光落在他额头上。
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说没被欺负，嘴可真硬啊。
她毫不掩饰的眼神让流川枫都有些怀疑自己，他勉强驱赶了下困意，回忆了下事情的经过。确认不是他先出手，但他把那三个打扰他睡觉的人打倒了，后面又来了个红头发的怪家伙和一帮莫名其妙的人，红头发的先出手，他也还了对方一记重拳。
这样的事情如果被老妈知道……
“不要。”这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他稍稍立起了身，眉头紧蹙，严肃地正对上伊川夏弥的眼睛，“我是练习时撞到了篮板。”
“……哈？”伊川夏弥眨了眨眼，恍然这是让她闭嘴的意思。
而他说完就静静地盯着她，完全没有拜托人是该有的模样，好像认为这样就能让对方妥协。
真是奇怪的人。
在伊川夏弥短暂的人生中，从来没遇到过性格那么奇怪的人。
她回过头，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又觉得不想简单的随了他的意，便犟了句：“对你来说，骑车睡觉撞到了头可能会更有说服力。”
流川枫眼睛微亮，认真思索了一秒后给予了肯定：“可以。”
“……”伊川夏弥侧了侧身，忍不住用手掌盖住了自己的脸，彻底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