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才逢君》缘止

38、无家可归 “听凛安说

　　“听凛安说，你们的公司最近运转得不错？”
　　“谢谢叶董事长当初慷慨解囊，那笔钱我们很快就能还给你。”
　　“不。”叶守儒连忙摆手，接着道：“我是给我儿子的公司投资，钱不需要你们还。相反，我很佩服你们年轻人敢闯敢拼的冲动，虽然我对游戏这个行业不甚了解，但我相信你们有足够的能力把星蕴做大做强。”
　　“叶董事长谬赞了，我和Lino不过是小打小闹，跟您的事业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我想有件事你应该很清楚，凛安是我唯一的儿子，他现在在外面怎么折腾我不管，但日后时机成熟，楠兴我一定会交到他的手上。所以，我认为你陪着他一起胡闹，是非常不明智的决定。”
　　顾千帆听明白了叶守儒的话外之音，直截了当地回答：“叶董事长是觉得，我不应该在星蕴浪费时间是吗？”
　　“听赵董说，他打算在美国成立分公司，你曾经在星辉作出的成绩有目共睹，我想他会非常乐意你能够继续帮他打理分公司。”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觉得只要我回到美国，你就能后顾无忧了是吗？”
　　叶守儒面对他的反问，大方承认：“是，只要你愿意离开，你可以向我开任何条件。”
　　顾千帆不怒反笑，道：“你觉得林韵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吗？看来，你根本就不了解她。”
　　“我和林韵之间的关系不需要你来指点，只要你离开这里，她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
　　“我想你和我都同样清楚，林韵不是那种会轻易妥协的人，如果你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你，你对她造成的伤害只会越来越大。”
　　叶守儒脸色微愠，也许他在商场上跟人谈判游刃有余，但是面对顾千帆，他却显得有点底气不足。
　　“叶董事长，我不想看到林韵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伤害，如果你没办法认清自己的错误，那么总有一天，你会彻底失去她。”
　　对方认真的语气让叶守儒哑口无言，他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神情极为严肃。他知道顾千帆对林韵的爱绝不亚于他，他甚至一度庆幸是自己先与林韵相识，否则也许是另一种结果了。
　　顾千帆向叶守儒点头示意，正欲离开，又停下了脚步，继续补充道：“哪怕林韵的心里有一点点我的位置，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带她走。但是，自始至终，她爱的人只有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唯留下叶守儒独自一人陷入沉思。

　　一大早，林韵如上次那样早早洗漱完毕，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院。
　　有人敲门，她打开门一看，来人正是她的主治医生和护士长。叶守儒竟然也来了，同行的还有一个陌生面孔的医生。
　　“林小姐，叶董事长亲自来接你出院。”护士长笑意迎迎。
　　林韵大吃一惊，他怎么可以如此明目张胆地出入在医院，甚至她的病房？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叶守儒走了进来，声音甚是温柔。
　　林韵尚未在震惊中回过神来，怔怔地退到了一旁，看着叶守儒拿起她放在床头柜上的行李袋和手提包。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叶守儒捏捏她的手。
　　林韵瞬间清醒过来，连忙道：“没有，谢谢叶董关心，我很好。”
　　“林小姐回去后一定要好好静心休养，尤其是情绪上，千万不能产生太大波动。虽然目前一切身体指征看上去都是好的，但毕竟之前动过一次大手术，还是要多注意。”主治医生在一旁语重心长地叮嘱着，又侧过身对身边的护士长低声交代着。
　　“林小姐今天出院，手续我已经让人都办理好了，等一会车就停在楼下，护士长她们也会随你们一起过去。林小姐之后回医院复诊，我会提前安排好的，请你们放心。”跟在叶守儒身后的医生抬手看了看表，继续说道：“我等会还有一台手术要做，叶董，恕我不能亲自相送了。”
　　叶守儒向他点头示意，对方连忙微笑着向他和林韵道别。

　　很快，在护士长的带领下，一行人拥护着叶守儒和林韵离开。
　　面对一路上投来的那些好奇目光，林韵只能假装面无表情，默默地跟在叶守儒的身后。
　　等上了车，护士长这次却没有随他们一起，而是上了后面的商务车与其他医护人员同行。
　　“刚刚病房里的那位医生，我好像从来没见过。”
　　“那位是陈院长，听说我要来医院接你出院，一起过来看看你。”
　　“你完全没必要这样做，如此高调地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林韵，我说过，我要每天都能看到你，至于其他人的看法，我根本不会在乎。”
　　“那你也应该估顾及……她的感受。”林韵将“叶太太”三个字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叶守儒牵起林韵的手，紧紧地握住，道：“林韵，我知道你不愿意伤害别人，但是你记住，所有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你不需要自责。”
　　“怎么跟我没有关系？只要我仍然出现在你身边，这些流言蜚语就永远不会停。”
　　“相信我，这一切很快就会平息。”
　　“真的可以吗？”林韵的声音极轻。
　　叶守儒内心一动，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拥着她。

　　等到了酒店，面对众星捧月般的阵势，林韵早已见怪不怪。看着一群人在宅子里忙忙碌碌，她索性悄悄抽身，独自一人来到宅子外围的泳池边透气。
　　“外面风大。”
　　叶守儒站在林韵身后用毯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继续回到那个华丽的笼子里吗？”
　　“林韵。”叶守儒心生不悦。
　　“住在这里，只会让我每天都喘不过气。”
　　“你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安安心心住在这里好吗？别让我担心。”
　　林韵不语，叶守儒只好让步，“等你好了，你想去哪里我都同意。”
　　“真的吗？”
　　“当然，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陪你去。”
　　“我只怕叶董事长工作繁忙，无法抽身。”
　　听得出她话里的讥讽，叶守儒一笑置之，温柔地岔开话题道：“你肯定饿了吧，我们去吃饭吧。”

　　来到餐厅，客人们觥筹交错，低声笑语一片。
　　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林韵落座后故作好奇地发问：“今天不用清场了吗？”
　　叶守儒因她的表情嘴角上扬，道：“从今以后，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任何场合，再也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也不用再担心暗地里的镜头。”
　　“什么意思？”
　　“我和江悟宛已经正式离婚了。”
　　“凛安知道了吗？”不知为何，林韵听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想到了叶凛安，不知道他若知晓此事会是何种心情？
　　“他早晚会知道的。”
　　林韵神色黯然，他终于履行了他的承诺，但是她却开心不起来。
　　“林韵。”叶守儒突然郑重地喊她的名字，道：“我和她走到离婚这一步，并不完全是因为你。也许没有你的出现，我和她会一直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因为我敬重她，感谢她，为我为楠兴为这个家所付出的一切。但现在仔细想想，其实这样于她于我都很不公平，用婚姻的名义束缚彼此，未必是件好事。”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依然爱着你？”
　　叶守儒深吸一口气，无奈道：“我想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应该怎么做，如果仅仅因为单方面的爱而向对方妥协，实际上才是真正在伤害她，因为爱不是施舍，对吗？”
　　叶守儒的这番话让她想起了顾千帆，那个一直在背后默默爱着她，无条件支持她的男人，但是她却无法给他任何回应。她曾经想要忘记这里的一切，答应他的求婚，和他一起远走他乡。现在才幡然醒悟，她这样做实在是太自私了，她应该放手，让他去找寻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幸福，而不是守着一个不爱他的女人过一辈子。
　　“我已经对不起一个女人了，所以我绝对不会再辜负你。林韵，所有的事情让我一个人来承担，不管要我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可以接受。我可以失去我所拥有的一切，但是唯独不能再失去你。”
　　面对眼前这个眉眼间满是深情的男人，林韵的内心再也无法平静，她伸出手覆上他的手，坚定地说道：“不，应该是，我们一起承担。”

　　这天傍晚，林韵如往常那样倚着宅子内长廊尽头的立柱看日落，视线里的叶守儒由远及近，夕阳余晖洒在他的衬衣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他虽年轻不在，但帅气不减，全身上下散发的成熟和稳重，更是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在想什么？”对方不知不觉已来到她的身边。
　　“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想每天都见到你，所以我打算搬过来跟你一起住。”
　　面对叶守儒的决定，林韵很是讶异，这个男人现在真的是完全肆无忌惮了吗？
　　“这样你去公司岂不是很不方便？”林韵委婉地拒绝。
　　叶守儒知她心意，故意曲解道：“虽然路是远了点，但我可以争取早点下班回来陪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应该回你自己的家。”
　　“我已经从叶家搬出来了。”
　　“叶董事长名下那么多房产，总不至于无家可归吧？”
　　“除了送给你的那栋房子，其他的房产我已经全部都转到了江悟宛名下，所以如果连你都不愿收留我的话，我可要露宿街头了。”
　　面对对方耍无赖的行为，林韵气结，冷冷道：“既然如此，宅子里的客房那么多，叶董事长请自便吧。”

　　晚上在餐厅吃完饭，叶守儒牵着林韵的手，两人并肩慢慢往回走。
　　月光皎洁，天空的云朵以极快的速度移动着，不时透出微弱的点点星光。
　　途径之前散步的那块空旷草坪，林韵鬼使神差地偏离方向缓缓走了过去，叶守儒紧跟其后。
　　“听说，这棵古树是酒店特意从别处运来的，已经有上千年的树龄了。”林韵仰头望着面前高大的树，开口感叹道。
　　叶守儒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相比之下，我们的人生真的太短暂了，跟这浩瀚千年的历史长河比，显得如此的渺小。我们所拥有的，或失去的那些，对大自然来说，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叶守儒从身后轻柔地抱住了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缓缓开口道：“所以，我很感谢上天把你送到我身边，虽然时间上晚了些，但好在我还有不算短的余生可以一直爱你，保护你。”
　　“值得吗？”
　　“值得，我只是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早点做这个决定。林韵，我们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他的话那么温柔，动情，让林韵的身心在这寒冷的夜里，变得温暖。
　　“记得邀请我参加晚宴的姚小姐说过，这棵古树是有灵性的，只要对它虔诚地许愿，它就会帮你实现心中所愿。”
　　“那晚和你跳舞的男人是谁？他有没有再来找过你？”
　　“什么？”林韵因他突然转变话题有些茫然，转过身来看向他的脸，他正一脸严肃。
　　“你和顾千帆一起跳过舞，又和其他陌生的男人在晚宴上跳舞……”
　　“你吃醋了？”林韵见他如小孩心性一般无理取闹，不禁笑了起来。
　　“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从来没有和我跳过舞。”
　　“谁说没有？你忘了两年前，我们一起在奥地利出差那次了吗？”林韵反驳。
　　突然，昔日情景一一浮现。
　　那时，她对他初生情愫，努力克制着内心情感，她以为她会带着这份不能见光的爱直至永远。奈何世事无常，此时此刻，她正站在她最爱的这个男人面前，和他一起回忆着往事。
　　“那次不算。”叶守儒抗议道。
　　“那你想怎样？要不下次你专程办一个盛大的舞会，然后邀请我做你的女伴？”
　　见林韵开起了玩笑，叶守儒心中一动，再次拥她入怀，低声道：“不用下次，现在就可以。”
　　他紧紧地搂着她的腰，在参天的古树旁，朦胧的月色下，相拥而舞，虽无华章，却格外唯美。

　　翌日清晨，叶守儒因公司有事早早便出了门。
　　付哥来接他时，顺便将他的换洗衣物、工作文件和办公用品一起送了过来。
　　这会，客房里正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看上去有一种某人决意要在此长住的阵势。
　　林韵用完早餐，准备帮他收拾房间，突然电话响起，她连忙接通。
　　“吃过早餐了吗？”
　　“嗯。”
　　“今天我可能要在公司开一整天的会，晚上你不用等我了，早点休息。”
　　“好。”
　　“今天有什么想做的吗？如果觉得呆在酒店太闷，可以让赵经理送你出去透透气。”
　　“不用了。”林韵连忙拒绝。
　　“那好吧。”对方有点失望。
　　林韵解释道：“我今天接到了一个秘密任务，所以今天没时间出去了。”
　　“哦？什么秘密任务？”对方的语气又变得愉悦。
　　林韵内心突然变得柔软，她不知道原来自己的一言一行竟如此紧密地牵动着他的心。
　　“既然都说了是秘密了，当然不能告诉你。”
　　“好吧，我现在已经没有权利命令你做任何事了。”
　　“你知道就好。”林韵也不禁轻笑出了声。
　　“对了，等一会赵经理会送衣服上门，如果还缺其他东西，直接跟赵经理说，她会安排好的。”对方有条不紊地嘱咐道。
　　怎么还有衣服要送过来？他真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了吗？林韵无奈地撇撇嘴，应付道：“好的，我知道了。”

　　林韵口中的秘密任务是叶凛安指派的，最近星蕴有一款新的女性向手游即将上线，正在做最后的内测。林韵有幸被邀请其中，需要她通关游戏的所有关卡，并给出一份详细的用户报告。
　　林韵蜷在客厅的沙发里，正沉浸在游戏的世界，突然边几上的电话响起，吓了她一跳。
　　“林小姐，您现在有空吗？有一位宋先生想要见你。”听筒里传来赵经理的声音。
　　宋先生？林韵在脑海里仔细搜索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一位姓宋的男性朋友，正准备开口拒绝。
　　猛地记忆苏醒，赵经理口中的宋先生莫非是……
　　“好的，我知道了，麻烦您让他在楠书房等我，我一会就到。”

　　林韵刻意将见面地点选在了酒店的公共场合，以免又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可不想被叶守儒质问。
　　刚进门，不远处的宋铭正微笑着向她挥手示意。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是我不请自来，希望你不要见怪。”
　　对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顿时茶香四溢。
　　“宋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林韵开门见山。
　　宋铭笑意收敛，问道：“听赵经理说你刚从医院回来，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我已经没事了，谢谢关心。”林韵客气回答，希望能够绕开这个话题。她内心忐忑，宋铭既然已经知道了她和叶守儒的关系，为何还要来找她？他们不过是一面之缘，今后的生活也不可能再有交集。
　　“如果不是我主动来找你，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再见面。”
　　对方点明了她的想法，让林韵顿感窘迫。
　　“我知道我这样做会让你为难，但是不知为何，我就是很想再见到你。上次匆匆一别，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直到我知道了你和他的事……”
　　林韵沉默不语，只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没想到他竟会在各大主流媒体上刊登离婚声明，他应该很清楚他这么做，代价就是让楠兴股价下跌，市值缩水，甚至他本人的名誉也会被累及，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看来他真的很爱你。”
　　林韵诧异，叶守儒只轻描淡写地告诉了她他已和江悟宛正式离婚，却没想到他竟然为了她掀起这么大的风波。
　　“原本我很不甘心，为什么你会爱上一个跟自己年龄地位都如此悬殊的男人？甚至为了他连命都可以舍弃。现在我懂了，也释然了，我想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再把你们分开。虽然我很遗憾没能早点遇见你，但我还是要感谢姚欢，是她让我有机会认识了你，那一晚会成为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宋铭的坦率和诚恳深深地打动了林韵，眼前的这个男人，眼神柔和，表情从容，如此青年才俊应该大有人爱吧！
　　“谢谢你能够理解我们。我想以宋先生的品行和才华，早晚会找到心仪的爱人。我也很开心可以认识你，有缘的话，我们会再见的。”
　　“祝你幸福，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