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五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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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野彩菊并没有立刻作答。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挑动他人情绪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
“……有机可乘。”
夏楠喃喃。
原来如此，可是，什么机？乘的又是什么？
“军警要对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条野采菊耸肩，“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夏楠笑了笑，“那么，我也很认真的通知你，请不要妨碍我社的正常调查过程。”
条野采菊，“调查过程？”
“什么调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夏……社长，”千寻忽然开口，“他们要出来了。”
夏楠嗯了一声，继续回答条野采菊的问题，“一个普普通通，来自死人的委托。”
条野采菊：……
他们是接到通知后立刻赶过来的，完全不清楚内情，只知道暂时封锁犬鸣隧道这个命令。是以，事前也的确不知道夏楠会在这里。
夏楠轻飘飘的开口，“我社有权保护委托人的隐私信息，哪怕他已经是死人。”
条野采菊捕捉到关键词，“他？”
夏楠不说话了，他一步不动，挡在两人身前，只是笑。
举着摄像对准堵住隧道的碎石土堆的千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在手机上按按按，正看着摄像自带小屏幕，开口，“来了。”
紧接着，他啊了一声，边啊，边小碎步移动到了夏楠身边，“好多，这是鬼吧，这是鬼吗？”
夏楠看过去。
显示屏内，三个正常身影，一群黑漆漆的类人形。
三个正常身影已经来到他们身边。
嗯……
夏楠看了一眼末广铁肠。
【雪中梅】啊……
对城宝具来着。
——唉，我有一个好想法。
他对着千寻伸出手，千寻反应了一下，才将自己的耳麦摘下，递过来。
在军警面前，特别是条野采菊面前，暂时还是不要暴露太多，虽然已经暴露过了，他们估计早就拿到情报了。
夏楠对着耳麦开口，“你们先出去。”
耳麦另一边，涉谷一也立刻说，“数量太多了，很可能会波及到现实空间，你们也快点离开。”
条野采菊听力极佳，他说，“数量太多了？”
还有……现实空间？
“是啊，”夏楠开口，“被困在与这个隧道叠加空间里的魂魄，曾经的犬鸣村的村民，还有后来，被诅咒猎杀的普通人。”
“叠加空间？”
“对，叠加空间，”夏楠说着，继续对耳麦开口，“你们先出去，我来想办法。”
条野采菊，“我并没有听到其他人的脚步声。”
“他们在叠加空间里，他们被标记了，所以被拉进了那边，只要跑出隧道，就会回到正常世界。”
夏楠说着，将耳麦重新递还给千寻。
“劳驾几位退后，”他站在众人身前，“不能放他们搅乱这里，叠加现实的部分太过脆弱，挤过来的怨太多，会加速他们的扩散，到时候，他们很可能挣脱现有规则的束缚。”
是真言。
条野采菊判断。
当然是真言，只是前提错误。叠加现实的部分并不脆弱，脆弱的是连接本身，怨的聚集只会加强连接，无法做到挣脱规则。反倒是因为叠加部分相对比较稳定，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扩散。
这是界线本身的自愈能力在起作用，就像水的表面张力，一定程度内的挤压并不会让它碎裂四散。
如果真脆弱，没有张力，加速扩散自然就成了必然，规则也同样不再具备束缚的效力。
夏楠起手剑印。
千寻退后并将夏楠框进镜头中心。
条野采菊并没有动，他身边的末广铁肠也没有动。
但不重要。
怨，还是如此庞大的怨，虽然作为主宿体的咒还不明确是哪个，但是……
夏楠的唇角微微勾起——但是，不妨碍它的狩猎本能
有活人站在它面前，就在离它极其近的地方，它会做什么？
气温开始降低，体感十分明显，眼前开始能看到晃来晃去的人形，半透明。他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条野采菊只能察觉到气温变化，但末广铁肠却看到了眼前诡异的景象。他的拇指顶开了刀鞘，另一只手握住了刀柄。
条野采菊捕捉到了末广铁肠的动作，他微微向着身边人的方向偏头，“怎么了？”
“有鬼，”末广铁肠没什么太多情绪起伏的回答，顿了顿，补充，“很多。”
晃来晃去的人形多数是衣衫褴褛的古人模样，少数穿着现代服装的，它们统一脸色清灰，嘴唇发白，眼球上有黑点，仿佛窒息而亡的尸/体在僵硬的移动。
在众人身前，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夏楠轻轻闭眼，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说起来，似乎，已经有些适应这个世界了，另一半的自己。在界线相交的节点，这次并没有出现失控的预感。
停顿只是一瞬。
摇晃着靠近的怨灵已经近在眼前，夏楠感受到他们的靠近，压制住另一半自己，只完全展露属于常世的一面。
“天清地宁，四方肃靖！”
中文，夏楠念的很有气势，戏直接拉满。
他举起手。
无风的隧道内，以夏楠为中心，荡出一层气浪。
“破！”
举起的手随着敕令挥下，气浪席卷向前，冲开了挤挤挨挨的怨灵，冲散了它们身上的冷色。
但，只是一瞬。
暖色很快从它们身上褪去，冷色重新回归，短暂的解脱并没有给它们充足的时间脱离控制，它们再次变回了咒怨手中的伥鬼。
“嗬——嗬——”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犬类呲牙时的低吼声。声音在隧道内层层叠叠的散开，又重聚，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夏楠闭着眼，用十分严峻的语气开口，“千寻，退出去！”
千寻：……
“那你呢？”
“我一会儿就出去。”
千寻向夏楠投去质疑的目光，他觉得哪里怪怪的，首先，这次的咒文就很短，其次……虽然眼前的鬼挺多的，但他真不觉得这点小事能让夏楠如此严阵以待。
——这家伙刚刚还在说什么‘我就是最大的保障’这种逼格拉满的话啊！
夏楠已经换了个手印。
“妄念不生，杂虑不起，神光自守……邪氛不入，戾气不侵，地煞归藏！”
又是一道气浪，震起无数尘土与地面杂物，气浪四散推开，对人无用，对怨鬼，却十分有效。
话音落，夏楠并指向前一扫。犬类呲牙的低吼顿时消失，怨鬼们不再摇晃着往前挤，而是站在原地，不动了。
夏楠继续换剑印，再次横斩。
“敕界清明，永镇秽……噗——”
他忽然单膝跪地，口中喷出一团血雾，紧接着，不停咳嗽。
千寻一愣，随即立刻上前。
然后他看到了夏楠闭着的眼睛。
千寻：……
——你好像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
虽然他不知道夏楠老闭眼是因为什么，但总能根据事实推断出一二，比如睁开眼睛的夏楠比较厉害，什么的。
虽然不知道夏楠要干什么，但千寻选择了配合。
“你什么情况？”
夏楠摇了摇头，想要重新站起。
就在这个时候，被禁锢的怨灵们重新开始向前移动，犬类呲牙低吼的声音再次响起，甚至比之前更声势浩大，一时之间，隧道内充满了低吼声。
“出去！”
夏楠一把将千寻推到身后，在他面前，那些怨灵的手已经抓了过来，近在咫尺。
“条野？”
末广铁肠的刀已经半出鞘。
条野采菊狠狠皱眉。
耳边是夏楠加速的心跳，他的一切反应都符合表现出来的模样，但那个叫千寻的黑客，不对劲。
他看不到，只能察觉阴冷，无法准确把握现状，但末广铁肠主动出声，说明情况已经很严峻了。他知道夏楠在演，却无法判断对方的演有几分真，几分假。
“夏目社长，你究竟想做什么？”
“……啊！”
本还在犹豫的千寻看到一只紫灰的手抓在夏楠肩头，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叫了一声。
条野采菊：……
演戏是真的，但同样，千寻惊恐也不是假的，担忧更不是假的。
真是够了。
“你知道铁肠的异能力是什么，”条野采菊开口，“你想算计他出手。”
“对。”
夏楠已经被好几个模糊身影包围，它们的手紧紧抓住他的四肢，并没有遭遇反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是夏楠刚刚喷出去的那一团血雾留下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夏楠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许多，“对空间具有一定干涉作用的攻击型异能，我要做什么？”他说，“我要你的朋友，对着这里，来一刀狠的。”
“你知道我们在另一个空间发现了什么么？”
“实验器材，有人在人为的扩大这片区域，你知道这会对界线产生多大的危害么？”
条野采菊狠狠皱眉。
夏楠继续说道，“他们算计我来这里，他们知道我没办法在交汇的节点尽全力，他们想要除掉我，哦，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探灵社被袭击了。”
他笑了笑，声音十分虚弱，“让你的队友，对这里来一刀狠的，条野君。”
此乃真言。
条野彩菊知道夏楠的界线论，他曾经听过现场，回去后还找相关文献详细了解过。
在另一个世界发现了实验器材？
夏楠的半边身体已经被拖拽进了虚空。
千寻有些急了，他不知道夏楠的话里有多少真多少假。而他的表现，让同样也在注意分辨他的肢体反馈的条野采菊终于有了决断。
末广铁肠整刀出鞘，他不打算再等队友判断了。
“条野，带着那个小子，站到我身后。”
条野采菊叹息一声，他将千寻拉到身边，“别伤到夏目社长。”
末广铁肠动了，他几乎闪现到夏楠身边，一把将几乎整个全都埋进虚空的夏楠拽了出来，紧接着，后退到移动前的位置。
夏楠的声音依旧虚弱，“能做到完全摧毁这片区域么？”
“当然可以。”
末广铁肠回答，他将夏楠推到身后，微微俯身。
“世有恶未惩，亦有善未赏，若无我此刃，何以期天下万事皆公道……”
手中的刀伴随着话音落地，在空中迅速斩出数道弧线。
【雪中梅】
空气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眼前的碎石泥土顷刻瓦解，刀光所到之处，数条深刻裂隙崩开，就连隧道本身，也开始发出悲鸣。
要塌了。
被推到后方的夏楠恢复原状，虚弱不见了，苍白也不见了，嘴角挂着的血丝更是不见踪影，他的视线穿透界线，看向交汇的空间。不止一条时间线，知道三条时间片段所形成的空间缠绕在这里。末广铁肠的斩击十分霸道的改变了隧道内部结构，原本被封锁的节点骤然敞开。被困的怨魂接触到了外界，逐渐露出茫然的神色。
不行么……只能干涉现实，无法干涉那一侧。
夏楠想到之前所见到的，果戈里的能力，叫什么来着……也只是在常世之间展开连接，人为制造常世空间重合点，根据太宰的描述，在那边，他并不能使用异能。
异能力……果然还是守基本法的。
“暂时后退。”
条野采菊开口，他拉住千寻，几个起落就来到了隧道外。他与末广铁肠来时并没有像夏楠他们翻越垒起的石块，而是直接暴力破开了缺口进来的。此时退出，一路畅通无阻。
他在外面遇到了同样在关注隧道内情况的涉谷事务所三人。
末广铁肠抓住夏楠的手腕，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就立刻松开。
末广铁肠：……
他微微鼓起脸颊，控诉的看向夏楠。
“抱歉，这个状态的时候，最好不要碰我。”夏楠对他笑了笑。
“你没事。”
“嗯？”夏楠嗯了一声，看见对方略带了点委屈的目光，又哦了一声，“不，我有事。”
“你没事。”
“我有，”夏楠笑眯眯，“谢谢你的援手。”
“你没事。”
血是假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虚弱也是假的。
好能演。
不开心。
末广铁肠开始原地别扭。
夏楠看了他一会儿。
危险感，危机感，这些对末广铁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直接忽略了夏楠的注视所带来的压迫。他判断人不靠这些，不是明码标价的敌人，也没有攻击意图，甚至还在保护他。
他察觉到了，在挥刀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接近自己，却被身后不远处的夏楠抬手轻飘飘挥开。
保护他。
是强者。
有正义感。
加点好感。
但骗人。
想把好感扣了，又有点舍不得扣。
夏楠向前一步。
隧道开始簌簌掉灰，想必不久之后就会完全坍塌。
先解决吧——夏楠想。
“青华长乐界，东极妙言宫……”
听不懂的发音，来自另一个国度的咒文。
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末广铁肠看着夏楠的侧影——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怪不得，怪不得曾经和这位探灵社社长打过交道的条野会笃定对方在做戏。如果说现在的夏楠才是真实，之前的那个，不过是个小丑。
末广铁肠奇异的被顺毛了——他不是为了骗我，他是为了骗条野。
虽然骗人是不对的，但他依旧被顺毛了。
自我攻略ing
有些人就是这样，他总能轻易的获取他人的注目。像夏楠，随意的穿着，精致到过分甚至有些失真的脸，单薄到仿佛下一秒就会融进风中一样的身体，与截然相反的力量感。
还有危险，明明是个很温柔的人，却总是会因为力量的原因，使人觉得恐惧。
末广铁肠自认有些理解他人毫无‘缘由’的恐惧，毕竟他自己也总是被恐惧。
没有之前的故作姿态，夏楠只是站在那里，敷衍的抬起一只手。
“……愿垂道力，救度幽魂……”
字字敲击人心，句句憾动心神。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千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进来，就在两人不远处，手中的摄像对准了夏楠。
犬鸣村是时代的缩影，亦是时代的悲剧，它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也与许多巧合有关。常年猎杀野狗沾染的凶气，来不及散去的野狗的怨气，后来被欺骗被如同野狗一样被他人捕猎时还未消散的野狗的怨同频，融合。
是人，又非人。
是人的灵魂，又非人的灵魂。
他们甚至不知道去怨恨谁，只残留了野狗对人类的怨恨，对犬鸣村的怨恨。然后带着这股怨恨，被困在了建成水坝后被水淹没的村庄。
有点麻烦——夏楠想道。
守界人的身份使他会频繁接触到神秘侧的事务，所以师父教了他些杂七杂八的术法，但他并不真是干这个的，只是天然比一般神秘侧从业人员看的更细，也看的更全面。
从源头抑制，中间的一切都不重要。
但净化以后呢？
怨灵的外表恢复正常，但细看，许多都长了犬齿。瞳孔放大的、眼睛还能在黑暗中发光……
狗的眼睛还能发光的吗？
夏楠收起了手。
顶部的水泥开始碎裂，掉落，他不闪不避，有一大块掉在他面前，激起一阵灰尘。
啊……
说起来，好像又超渡到种花家去了。
他这算是超渡了一群人的灵魂过去，还是超渡了一群狗的灵魂过去？
……
又要被警告了，说不定还会约谈。
夏楠叹了口气。
虽然异能无法真正做到干涉界线这件事是个好消息，但末广铁肠的异能力处理不了现状导致他依旧得补救这件事，肯定会招来那位脸臭鬼差。
末广铁肠来到夏楠身边，他发现了，其它地方都在被砸，就夏楠身边像是有什么过滤网一样，掉在他附近的碎石泥块屈指可数。
“还不走吗？”
灵魂们都不见了，至少肉眼能看到的地方，已经看不大它们的身影。与之前不同，那些长了犬齿的灵魂并没有围过来，尽管夏楠给了它们解脱，它们却像是惧怕一样，畏缩在原地左右脚互蹭，然后慢慢变淡。
末广铁肠看了全程，没做评价，只是站在夏楠身边蹭‘过滤网’。他也不自己出去，一副夏楠不走他也不走的模样。
“走。”
“我现在能碰你了吗？”
“请。”
末广铁肠抓住了夏楠的手臂，带着夏楠一起闪出了半塌的隧道。
隧道外面，正有数辆车接近。
夏楠对上了条野采菊的笑脸。
军警又在这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他想——虽然并不重要。
“末广君，有跳槽的打算么？”
末广铁肠松开抓着夏楠的手，打了个问号。
条野采菊开口，“明明是我先，为什么不邀请我。”
夏楠看着他，“因为你一定会来。”
条野采菊：……
“我不会。”
夏楠只是笑笑，他掏出电话，已经有好几个未接。
夏楠选了一个回过去。
“喂？夏目？”
“嗯。”
“委托人已经见到了，两个，其中一个是熟人。”
“安室透？”
“……你又知道……好吧你知道很正常……不不不，你知道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夏楠又嗯了一声，“辛苦了，安吾。”
“需要我去接太宰他们吗？”
“不，”夏楠说道，“暂时让他们留在侦探社吧。”
“好，那我们现在……”
“去东京，”夏楠开口，报了个地址，是之前和松田阵平约见时去过的咖啡店，“带上委托人一起。”
“知道了。”
夏楠挂了电话，看向已经开始聚集的军警们，“综上所述，我社还有其它委托，失陪。”
“等等，”条野采菊开口，“你说的实验器材，还有数据。”
夏楠示意千寻，千寻撇撇嘴，上前要了邮箱。
“器材的话……”夏楠看向涉谷一也。
涉谷一也会意接话，“想找器材，在事件解决的现在，去被淹没的犬鸣村里，它们会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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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咪老师！”
夏目贵志一把护住晕倒的塔子阿姨，圆滚滚的三花跳起空中，正对电视屏幕，它的额头闪现一个纹路。
“退！”
异常在光芒后消失，显示屏内回归正常画面。
夏目贵志查看了一下塔子阿姨的情况紧接着，冲到电视边，将一盒录像带，从设备里拽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明晃晃的后怕与愤怒，随手抓起电视柜旁边的装饰，往录像带砸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五十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