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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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楠左右看了看，原地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干脆抬手从路边树上折了一小根树枝。用指尖捏着树枝的尖尖，又轻轻松开。树枝垂直坠地，尾部划了个圈，倒向了一个方向。
夏楠的脚尖轻快旋转，步伐一变，顺着树枝倒落的方向走去。
家家闭户，人们因为宵禁令和最近几天频出的失踪与死亡事件学会了乖巧，不再试图顶着宵禁的限制出门寻找刺激。
目不斜视的路过一户又一户民宅，终于，在一个便利店门口，夏楠停了下来。便利店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是玻璃推拉门，一半的玻璃已经碎了一地，室内有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夏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过去。
卷帘门似乎是坏了，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弯腰钻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夏楠手腕一翻，口袋必备好物——便携夜视手持摄像机变魔术一样出现在他的手里。他的嘴角微微翘着，打开电源，开始录。
便利店里一片狼藉，几个货架倒在地上，上面的商品散的到处都是。最里面是冷藏冷冻专区，有微弱的光从那边透过来。自从夏楠进入便利店以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就消失了，只余粗重的喘息声。
夏楠完全不掩饰自己的脚步声，漆黑的环境对他的视线没有造成任何干扰，他并没有看摄像的实时画面，只是保持着举着摄像的动作，一步一步深入。
便利店并不大，他很快走到了最里面。冷冻的柜门是敞开的状态，里面的生鲜被翻的乱七八糟，地上掉落着冻的绑硬的不知名肉块，还有一大摊，大概是什么呕吐物的东西。
夏楠略过那摊呕吐物，看向喘息声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影闯进了夜视摄像的镜头，同样的，也闯进了夏楠的视野。
是位年老的女性。
头发花白，穿着居家的连衣裙，脊背有些微微佝偻。她缩在两个冰柜之间的缝隙里，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低垂着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夏楠的到来，只是缩在那里，很痛苦的样子。
呼哧——呼哧——
呼哧——呼哧——
夏楠就这样举着摄像，对准了她。他没有上前查看或者询问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已经不是人类了啊——夏楠想。
静谧的空间里，粗喘声仿佛被无限放大，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那几乎不像一个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反倒像是——野兽。
两边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大概算是僵持吧。
夏楠打开了灯光，摄像自带的照明照亮了老者蜷缩的角落。她的脚边掉落了许多半化不化的速冻肉块，夏楠不怎么看的出来那些肉属于什么品种。老人或许曾经精心打理的过的头发如今散乱如鸡/窝，干枯的发梢团成了毛燥的球，又炸出一根根发丝。材质柔软贴肤的居家连衣裙上沾了一点点黑褐色的痕迹。
呼哧——呼哧——
一边不动，另一边，也依旧不动。
僵持还在继续。
终于，有声音打破了这不知所谓的僵持——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大，但也没过多掩饰。
夏楠闻到了铁锈味，是新鲜的，来自卷帘门外。
脚步声停在了卷帘门外。
老者的呼吸也停住了。
夏楠扫了一眼门外，看到了不久前才见到过的制服的下摆。当他再看向老者时，这位女士终于肯把脸转过来了。
那是一张青筋暴起，眼窝突出，眼球不正常扩张，有着一口尖锐的牙的，正在流口水的，人脸。
老者的视线只在夏楠身上停留了非常微小的一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外面的人吸引了，没有刻意掩盖自己气息的夏楠在对方眼里宛若空气。
她的鼻翼不正常煽动着，肢体紧绷，明明是老迈的身躯，却呈现出异样的力量感。
嗅觉，气味？
血？
夏楠微微挪了半步，给老人冲向门外那人的直线通道让出了位置。
然而，先动的并不是老者。尽管她表现出的渴望近乎疯狂，抓着旁边冰柜边缘的手已经把边缘抓的碎裂——她依旧一动不动。
她控制住了自己，看的出，真的十分艰难，但她控制住了。
先动的是外面的人。
随着几道刀斩破空的细微声响落地，卡在中间的卷帘门咔拉啦的，被切出了一个不规则矩形，有人从破口处走了进来。
“……是你？”
夏楠抬起一只手，冲着来人挥了挥，“好久不见，不死川。”
不死川实弥抓着已经出鞘的刀，视线从夏楠身上越过，落在了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半边身体的老者身上。
他表情一肃，大步走了过来。
“你，往后退。”
“不要碍事。”
夏楠很顺从的后退了两步。
老者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更重了，随着不死川实弥的接近，嘴角口水几乎泛滥。
“她好像很想吃你？”
“哼，恶鬼。”不死川实弥已经走到了老者面前，他毫不犹豫的挥刀，速度极快。
夏楠得以在近距离围观了所谓的‘风之呼吸’使用起来究竟是什么样。
——刀刃上的确带了一卷凌厉的风，不愧是以风命名的刀法。
那风还有颜色。
夏楠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老者表情狰狞的头颅掉落在地上，不一会儿，连同失去头颅的身体一起，化做了灰烬。
“你怎么在这儿？”不死川实弥的语气略带了点不耐烦，他砍完了老者，手中刀一挥，震落了刀锋上残留的血迹。他回过头看向夏楠，“我不是警告过你，晚上不要出来吗？”
夏楠收起摄像，他看了眼马上就要完全消失的老者的头颅——只剩一双眼睛了。
不久前还狰狞着爆着血丝的一双眼睛，如今装满了释然与——
“她在感谢你。”
不死川实弥的动作一顿，他并没有回头，“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
“好奇，”夏楠说道，“那就是鬼？”
不死川实弥说，“她没有袭击你。”
“她不是也没有袭击你吗？”夏楠看了眼不死川实弥手上的伤口，“我进来的时候，她连看都不看我，倒是你接近的时候，”夏楠弯腰凑近对方的手，“你接近的时候，她好像一下就激动起来了。”
不死川实弥被突然凑近的夏楠吓了一跳，他别开了自己受伤的手，“是稀血，对鬼来说，拥有稀血的人……”
“是最香甜的那块小蛋糕？”
不死川实弥：……
他果断转移话题。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有自保的能力。”
“待在这里，不要到处跑，”不死川实弥直接无视了夏楠说的话，“被我发现你出现在别的地方……”他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恶人笑，“……你就死定了。”
夏楠笑了一声，“谢谢关心，我还是跟着你吧。”
“他们看起来应该还可以交流，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没必要，”不死川实弥说道，“给你一个忠告，不要相信鬼口中的任何话。”
“就算她在努力克制冲上来咬你一口的冲动，并且在你挥刀的时候控制住自己求生的本能不去躲避？”夏楠指了指老者消失的地方。
不死川实弥再次嗤了一声。
“它们迟早会忍不住，在堕落成鬼的瞬间，身为人的她，就已经死了。”
“你能忍住多久不吃饭？”
如果硬要说的话，还是挺久的。
夏楠也不纠缠这个问题，他没有质疑，只是问道，“除了她以外，还有几个？”
不死川实弥已经不怎么打算理他了——这个吉川惠子十句话里就要提到一次的‘夏目先生’。在吉川惠子的描述中，夏目先生是一个英明帅气实力强悍既冷漠又温暖既可靠又小孩子气的神奇人物（？）。
说实话，在见到夏楠之前，不死川实弥只认为吉川惠子是被那个怨灵追了十年追傻了语言系统混乱，但在见过夏楠之后……
一个打扰他斩杀恶鬼的不长眼的家伙，明明提醒过还故意凑上来，拳头痒了。不死川实弥任务在身，果断终结对话，开始往外走。
夏楠的声音再次响起，“看来你也不知道。”
不死川实弥：……
还是没忍住，“我知不知道不重要，只要把它们全都钓出来，再全都砍了就行。”
直接砍？没有交流需求？
不，不对。
不死川实弥看似鲁莽，却并不是真的莽撞。
——这类事，估计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夏楠想着，但表面上，他只是说，“那你加油。”
不死川实弥噎了一下，加快脚步，走了。
夏楠重新转向了老者消失的地方。
那些肉，每一块上面，几乎都有撕咬过的痕迹。
——发现自己有想要吃人的冲动以后，努力抑制了这种冲动，并来到这里，想要用其它生肉代替。
——不在自己家里尝试，或许是因为，不想伤害家人。
可惜没用。
新鬼，崭新。
这就怪了。
鬼的面相就是死人面相，没有任何未来可言，夏楠看不出什么东西，只能推测。
动画里，将人变成鬼的唯一途径是摄入鬼舞辻无惨的血，可鬼舞辻无惨不死死了么？
嗯……
说起来，这已经算是非日常范畴了吧，特殊事件。
夏楠摸了摸下巴，掏出了手机。
既然阵营栏都开了，不同阵营齐聚一堂，也很合理。
“喂？种田先生……”
通话很快结束。夏楠重新收起手机。鬼不能见阳光，只能在晚上活动，好像有这么个设定来着。
他的视线看向了倒了一地的货架。
阳光，紫外线。
杀菌，灭毒。
“……哦！”
——————
接到紧急任务的坂口安吾在赶往目的地的半路上遇到了公安的车辆，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遇到了从另一条路飞驰而来的军警的车辆。
坂口安吾：……
虽然在来之前就被长官提醒过这次的情报来源是个难搞的家伙，但他是真没想到，这个难搞的家伙居然不仅仅只通知了异能特务科。他在开到附近停车以后，立刻给种田山头火去了一通电话。
另一边，松田阵平推开车门，从车上走了下来。他也拿起了电话，但是是打给夏楠的。
“夏目，你人在哪？”
“唔——松田警官？”
“是我。”旁边的车辆上下来一位一脸班味的年轻人，松田阵平冲着队友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立刻走过去攀谈。
松田阵平继续和夏楠说话，“……我调岗了，还是托你的福。”
几句话过后，队友一脸莫名的和带着眼镜的年轻人一起走了过来。
这时，另一辆车上下来的眯眯眼的家伙和一位干练的女性也向着这边靠了过来。
眼镜男一看就是个文职工作者，另一边的两人，军服，军警的人？
已经大致对各秘密组织有了一点了解的松田阵平：……
看出来了，夏目那家伙不仅仅通知了警视厅。
“你们都到了么？”
松田阵平压下吐槽的话，开口，“到了，你在哪？”
那个什么鬼，又在哪？
“在最亮的地方。”
电话挂断了。
“最亮的地方？”明明打电话的是松田，眯眯眼的男性却仿佛亲耳听到了夏目说的话一样，“原来如此，鬼畏惧阳光，他要人为制造阳光？”
“人造日光只能减缓，不能彻底消灭。”眼镜男推眼镜。
最亮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突然从天上劈了下来，落点就在不远处，还不等松田阵平反应，天空后知后觉响起惊雷，轰隆隆的声音从头顶划过。
“最亮的地方……”松田阵平默念。
……不会吧？
理智还在质疑，脚步已经动了起来。三方被夏楠电话招来的人马几乎同时动作，向着雷劈下的方向跑去。
那是一处小空地，空地当中有一颗树，可怜的树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劈成了漆黑的样子。
树上绑了个人形的物体，不远处的屋顶上，一个满脸凶恶的拿着刀的家伙正恶狠狠的盯着树旁边的青年。
而青年，手里举着充电式紫外线照射灯，对准了树干上的人形物体。
松田阵平听到了夏楠的声音。
“自然的伟力，再加上紫外线，也不行么……”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专业的来啊……”
焦黑的树干上绑着的人形同样焦黑，乱炸的头发显得他整个人脑袋大了三圈。夏楠提着紫外线灯的手又往前伸了一点，他微微歪着头观察焦黑人形的反应——雷劈不死，还能缓慢自愈。
虽然召请的雷威力不大，只小小一束，但那也是雷。
这都不死，气息明明就近活死人，却雷劈不灭，而且眼前这位和之前那位老者不同，是已经害过人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熬过雷劈的样子。
在这个国度，有关雷的寓意和联想，大多数都与惩戒，天罚有关，不存在渡劫之类的解释。他召的又是火雷，虽然术法在他国有些水土不服，但也不存在劈错的可能性。
嗯……
二次元，恐怖如斯。
“我说你啊！”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不死川实弥从屋顶上跳了下，气势汹汹的向着走了过来。
恶狠狠的声音，“你这家伙，我有说过的吧，如果让我在其它地方看见你……”
兴师问罪的不死川实弥被人拦住了。
是松田阵平。
“这位先生，请你放下武器。”
“哈？！”不死川实弥盯着松田阵平，“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嘛——嘛——”粉发眯眯眼走到了两人中间，拦住了两人之间噼里啪啦的火花，“这位警官，还有这位鬼杀队的先生，我想，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不死川实弥扫了一圈，多出来的人一个个的，全是生面孔，他倒是认识军警的制服，但其它人穿的全是便装，“……你们又是什么人？”
“是我请来的帮手。”
“……哈？！”
“因为判断情况比较特殊，所以请了一些帮手。”
夏楠关了没什么用的紫外线灯，焦黑人形恢复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变快了些——看来紫外线是有用的，只是作用有限。
“不死川先生，请问，”夏楠的目光依旧聚焦在焦黑人形身上，“鬼杀队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么？”
不死川实弥被问住了：……
“你问这些做什么？”
“看来是不知道。”
焦黑人形身上那一层碳化的部分开始脱落，新长出的皮肉组织在脱落后的体表显露出来。
恢复速度称的上一句快。
夏楠后退两步，“那么，鬼杀队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么？”
不死川实弥再次被问住。
“……与你无关，斩杀恶鬼，是鬼杀队的使命。”
“嗯，”夏楠终于看向了他，“但生存，是人的本能，这些潜在的威胁已经影响到了其他人的生命安全，而我是……挺多部门的安全顾问，既然遇到了，总不能放任不管。”
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
“他在几天前，应该还只是个普通人，”夏楠示意了一下已经重新恢复呼吸的人形，“在明确本国公民已经受害的前提下，这件事，就不仅仅是鬼杀队一个组织的问题了。”
“不过……听起来你们并不打算和其它机构合作？”
不死川实弥三度沉默。
粉发眯眯眼适时解围，“鬼杀队的话，我记得，是和政府有协议，”他摊了下手，“如果没记错的话。”
坂口安吾推了下眼镜，“根据记载，在百年前，所谓的恶鬼的始祖就已经被鬼杀队剿灭，留存的恶鬼并没有将正常人转变成恶鬼的能力，而且在百年的围追堵截之下，世间是否还存在所谓的恶鬼，这件事本身就是存疑的。”
松田正平补了一句，“一周前，东京也出现了一起‘野兽食人’案件。”
不明生物的齿痕，消失的人，以及事件发生的地点——一栋公寓的高层——一个怎么想都不可能出现能够袭击并致人死地的野兽的地方。警视厅怀疑这起事件属于异常案件，于是将案件移交给了他们部门。但是线索实在太少，而且当晚公寓及附近的监控集体出现故障，什么都没拍下来，由于案发时间太晚，又没有目击证人，调查一时陷入僵局。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事件中必然存在第三方势力。
夏楠的消息可以说是给他们送来了破案的关键线索。
鬼。
在此之前，松田阵平对鬼的理解就是阿飘，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真的不是什么人体实验吗？
或许高层知道一些内情。
松田阵平想起了出发前上级的指示——无论如何，争取参与调查。
这也是为什么会派还是新人的他来，毕竟他和夏目曾经有过合作，且关系能称得上一句不错。
松田阵平看向皱着眉头的不死川实弥。
——鬼杀队。
又是一个他从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组织。
——……这个世界真的没问题吗？
短短一个月不到，已经经历过多次世界观洗礼的松田阵平内心默默叹气。
又是灵体，又是咒怨，又是妖怪，现在还多出一个吃人的鬼。
……
“问题有三个，”眼见不死川实弥不再说话，夏楠继续开口，“一，是谁做的？二，为什么这么做？三，如何做的？”
“或许，不死川先生可以为我们解惑？”
不死川实弥：……
他忽然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等天亮以后。”
“嗯？”
“……”
不死川实弥臭着脸，他不是讲不通道理的人，只是类似的事件才发生没多久，鬼杀队内部还没真正确认情况，因此也没有急着向外界说明。
他语气生硬的说，“这个时间，主公已经在休息了，等天亮。”
这不是仅仅凭他自己就能决定的事，一切还得先告知主公，再由主公定夺。
“这样，那就再等等。”
夏楠再次转向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的鬼。
是个挺年轻的人。
年轻人在呻吟——看来变成鬼以后痛觉依旧还在，这一点也不像是活死人。
“能够杀死他们的方式只有砍掉脑袋这一个途径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