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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0、搭便車與文明的保單(下) 面對茶木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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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茶木刻這氣勢洶洶的質問,諸葛梁的臉上卻浮現出了一種看透一切的冷酷笑意。
「搭便車?茶木刻,你把我想得太天真了。」諸葛梁輕輕敲了敲麥克風,發出「篤、篤」的聲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首先,糾正你一個常識性錯誤。國防、外交、治安,這些維持國家基本運轉的骨架,是全民繳稅來維持的。我們這些你口中的『享樂主義者』,每一次購買商品、每一筆交易,都在為這個國家貢獻稅收。這不是你們保守派專屬的慈善事業,這是我們真金白銀買來的服務,不存在誰搭誰的便車。」
諸葛梁頓了頓,拋出了一個更加顛覆性的概念:「但既然你提到了成本與付出的不對等,我完全同意。現在的稅收制度太過僵化,它強迫每個人為自己不需要的服務買單。真正完美的解決方案,不是道德說教,而是一種『彈性稅收』制度。」
「彈性稅收?」茶木刻皺起眉頭,警惕地看著他。
「沒錯,一種菜單式的社會契約。」諸葛梁的眼神變得極度冷靜,彷彿一個正在設定遊戲規則的上帝,「簡單來說,原則就是:我不需要的服務,我就選擇不支付這部分的稅收。如果你是一個不婚不生的享樂主義者,你完全可以選擇免除『公共教育附加稅』,因為你沒有孩子要去上學;如果你覺得自己住的社區足夠安全,你也可以選擇退出『公共治安基金』。你省下的錢,可以全部拿去購買蘇克斯水晶,或者去度過一個奢靡的週末。」
台下響起了一陣嗡嗡的議論聲,這種將國家機器徹底商業化的理論,對這些大學生來說實在太過震撼。
「但是——」諸葛梁的聲音突然拔高,壓過了所有的議論,「權利與代價永遠是對等的!如果你選擇了不支付治安稅,那麼當有一天,幾個持槍的劫匪闖入你的公寓時,你撥打報警電話,警務公司在出警前,會先要求你額外支付一筆高達數萬甚至數十萬的『緊急服務費』。如果你付得起,他們會來救你;如果你沒錢?那很抱歉,你就只能自認倒楣。這,就是你自己選擇的代價。」
禮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想到諸葛梁會拋出如此冷酷無情的社會藍圖。
「沒有搭便車,沒有道德綁架。你要麼提前買好保險,要麼在災難來臨時支付天價帳單,要麼,就承擔毀滅的後果。」諸葛梁看著臉色鐵青的茶木刻,冷冷地說道,「這才是成年人的世界,茶木刻。每個人為自己的選擇買單,不需要你來替我們操心。」
「瘋子……你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茶木刻握著麥克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以為自己已經見識過足夠多的激進言論,但諸葛梁這種將人類社會徹底叢林化、將生殺大權完全明碼標價的言論,依然讓他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諸葛梁,你以為你在玩一款可以隨時儲值的線上遊戲嗎?」茶木刻大步走到舞台邊緣,對著諸葛梁怒吼道,「你那套冰冷的帳單邏輯,在現實面前根本不堪一擊!我告訴你,國防不是你在便利超商裡用零錢就能買到的冷凍披薩!」
茶木刻的聲音充滿了悲憤與力量:「國防與治安的底層邏輯,根本不是幾張紙幣或者帳戶裡的一串數位數字!它的底層,是需要這個國家有足夠多的年輕人,願意穿上制服,加入軍事企業,願意站在危險的最前線,甚至願意為了國家與同胞獻出自己的生命!這些人,是需要極大的榮譽感、責任感和對這個國家的熱愛來支撐的!」
他指著諸葛梁:「你口口聲聲說,那些享樂主義者繳納了消費稅。但當戰爭爆發,當危機降臨的時候,你那堆用來買坎達姆粉的消費稅能變成擋住子彈的盾牌嗎?不能!如果全社會都變成了你所宣揚的那種只顧著及時行樂、不婚不生、認為死後一了百了的自由至上主義者,我問你,到那時候,誰去軍事企業任職?誰去警務公司巡邏?沒有了這些願意付出鮮血和汗水的人,你那套『彈性稅收』的菜單,不過是一張廢紙!」
面對茶木刻凌厲的逼問,諸葛梁卻依然無動於衷。他甚至悠閒地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了一塊薄荷糖,剝開包裝紙扔進嘴裡。
「茶木刻,你總是喜歡把問題絕對化、極端化。」諸葛梁感受著薄荷的清涼,緩緩對著麥克風說道,「誰去軍事企業?誰去警務公司?這個問題很好解決。正如我之前所說,通過宣傳、通過提高待遇、通過賦予他們你所說的那種榮譽感來解決。總會有人願意為了高額的報酬或者對榮譽的追求去承擔危險。這就是市場的調節機制。」
「但這並不代表,為了解決招募問題,這個社會就不能宣傳『及時行樂』了。」諸葛梁的語氣變得銳利起來,「如果你可以在這個舞台上大肆宣揚你的保守主義,批判我的及時行樂,要求人們去承擔痛苦與責任;那麼,我同樣也有權利站在這裡,批判你的苦修主義,宣揚個人至上的享樂哲學。自由的真諦,就在於它從來不只允許一種聲音存在。你可以去招募你的軍企職員,我可以去過我醉生夢死的生活。我們互不干涉,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嗎?」
茶木刻冷笑了一聲,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互不干涉?諸葛梁,你在刻意忽視人性的弱點,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不對等的戰爭!」茶木刻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憂慮與不滿。
「你以為這只是兩種聲音的平等競爭嗎?大錯特錯!」茶木刻伸出一隻手,在半空中狠狠一揮,「宣傳及時行樂,宣傳你可以不受限制地使用韋斯特爾,這是在順應人類最原始、最底層的感官本能!這是在迎合人類避苦趨樂的惰性,迎合那種大腦對即時滿足的病態渴望!這就像是你站在學校門口,向一群懵懂的小孩宣傳『你可以無限量地吃糖果,可以不用寫作業無限地玩遊戲』一樣。這完全不需要任何門檻,它就像病毒一樣,極易在人群中擴散和傳染!」
他緊接著握緊了拳頭,抵在自己的胸口:「而宣傳責任與奉獻呢?這是在要求一個個體去克服他與生俱來的本能!是在要求他延遲滿足,去承擔痛苦與犧牲!要求年輕人每天早起去從事枯燥的工作,要求他們忠於婚姻、撫養那些吵鬧的孩子,要求他們穿上制服去保家衛國!這就像是逼著小孩去吃難以下嚥的蔬菜,去背誦枯燥的數學公式。這需要極大的文化教育投入、需要堅定的宗教信仰、需要強大的社會道德規範來共同維持!」
茶木刻的目光死死鎖定諸葛梁:「如果你所代表的享樂主義聲音不受限制地在這個社會裡迴盪,它會輕而易舉地摧毀我們花費了幾個世紀才建立起來的責任體系。這不是言論自由的探討,這是在往文明的根基裡倒硫酸!」
面對茶木刻這番直指人性深處的剖析,整個禮堂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然而,諸葛梁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退縮。
「很精彩的演講,茶木刻。你把人性的弱點剖析得很透徹。」諸葛梁拍了拍手,那掌聲在安靜的禮堂裡顯得有些突兀,「但是,你依然沒有跳出你那個喜歡替別人做主的大家長思維。」
諸葛梁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吃糖果還是吃蔬菜,這是一個家庭的自主選擇。父母完全有權利只教育他們的孩子及時行樂,告訴他們人生苦短,只要爽就夠了;同樣,父母也有權利教育孩子要學會奉獻,要為了國家和信仰去犧牲。只要這個家庭內部沒有發生肢體暴力,也沒有構成法律意義上的精神冷暴力,只要沒有對孩子的生存造成實質性的傷害,那麼公權力,包括你所謂的社會道德規範,就完全、徹底地沒有資格去插手管這件閒事!你覺得痛心?那只是你的主觀感受,你不能把你的標準強加給別人的客廳。」
緊接著,諸葛梁豎起了第二根手指,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具諷刺意味的弧度。
「第二,茶木刻,你其實根本不需要這麼杞人憂天,也不需要把自己打扮成一個悲情的救世主。讓我們來看看冰冷的統計數據吧。」
諸葛梁環視了一圈台下那些進步派的大學生,說出了一個讓許多人感到刺耳,卻又無法反駁的社會學事實:「事實上,在我們這個國家裡,像我這樣的自由派、享樂主義者,往往選擇不婚不育,或者最多只養一兩個孩子,更多的人選擇養狗或者養貓。而你們保守派呢?你們堅守著傳統,通常都會生三個、四個甚至更多的孩子。」
諸葛梁看著茶木刻,揭開了最後的底牌:「從繁衍的數學模型來看,未來的社會人口結構,天然就是朝著你們保守派傾斜的。沒錯,確實會有一些保守派家庭裡長大的孩子,到了大學之後進入了叛逆期,變成了崇尚及時行樂的自由派。但相對於你們龐大的生育基數來說,這個叛逆的數量根本不足以動搖大盤。所以,軍事企業不會缺人,警務公司也會有人去填補。大自然和基因已經在暗中幫你們完成了你所擔憂的事情。」
諸葛梁微微前傾,對著麥克風輕聲說道,彷彿在宣告一個不可逆轉的判決:「所以,茶木刻,收起你那套『天快塌下來』的末日言論吧。你們的文明有你們龐大的子嗣作為保單,而我們,只不過是在這艘巨輪的甲板上,用自己的方式跳完最後一支舞。這,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禮堂內,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諸葛梁用最冷靜的數據,最無情的邏輯,將茶木刻那充滿悲情與責任感的宏大敘事,消解成了一道冰冷的人口繁衍算術題。
瑪莎麗絲在台下忍不住鼓起掌來,她知道,諸葛梁已經將這場辯論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思想深度。
茶木刻緊抿著嘴唇,眼神深邃。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在腦海中快速重組著陣型。他意識到,面對這樣一個徹底放棄了傳統道德制高點、只用純粹的利益與生存邏輯來構建防線的對手,常規的武器已經失效了。
這場發生在紐諾爾茨市的辯論,這場關於自由、責任與文明走向的星火,還在繼續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