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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8、自由的悖論與神明的黃昏 「荒謬!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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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簡直是喪心病狂!」茶木刻猛地舉起麥克風,他的聲音因為憤怒和震驚而提高了八度。他在舞台上大步走動,指著諸葛梁的方向,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諸葛梁,你剛才所描繪的,不是一個經濟學模型,而是一個建立在白骨之上的人間地獄!」茶木刻的語氣中充滿了道德的審判與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以為這只是一道簡單的加減法嗎?你只看到了所謂的『重稅』和『節省養老金』,卻刻意忽略了這些東西合法化後所帶來的毀滅性連鎖反應!」
茶木刻轉向觀眾,試圖喚醒台下大學生們的常識:「讓我們面對現實吧!當韋斯特爾和蘇克斯水晶在街頭合法氾濫時,會發生什麼?公共醫療體系將會在幾個月內徹底崩塌!急診室裡會塞滿那些因為過量使用而器官衰竭的人。社會治安將會直線惡化,警力開支會呈幾何級數攀升。那些因為依賴這些物質而支離破碎的家庭,會產生海量的孤兒和失業者,他們最終還是會成為福利救濟系統的無底洞!這些經濟代價,是任何重稅都無法填補的天文數字!」
茶木刻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將矛頭對準諸葛梁:「而且,你說他們會『早逝』從而節省開支?你這是在偷換概念!這類人在真正『早逝』之前,通常會經歷數年甚至數十年的行屍走肉狀態。在這漫長的時間裡,他們徹底喪失了勞動力,無法創造任何社會價值。這會直接削弱我們國家的整體生產力與稅基!你所謂的經濟方案,是在吸乾團結國的鮮血!」
台下的不少學生開始點頭。茶木刻的反擊非常有力,直指諸葛梁方案中在社會治理層面的巨大漏洞。
然而,諸葛梁卻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他單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裡,另一隻手隨意地轉動著麥克風的方向。
「茶木刻,你的假設建立在一個極度錯誤的福利國家思維上。」諸葛梁冷笑了一聲,語氣依舊平穩,卻透著刺骨的寒意,「你說他們會塞滿急診室,會成為福利系統的無底洞?我的回答是:為什麼要讓他們成為無底洞?」
諸葛梁的聲音在禮堂內迴盪,像是一把無情的冰錐:「一個具備完全行為能力的成年人,如果他自己主動選擇使用韋斯特爾去傷害自己,去毀滅自己的健康,那他本就不該作為公共福利救濟的一部分!納稅人的錢,是為了保障社會的正常運轉,而不是用來為個體的愚蠢和自我毀滅買單的。如果他們因為自己的選擇而倒在街頭,那是他們必須承擔的代價。」
台下傳來幾聲倒吸冷氣的聲音。這種極度冷酷的達爾文主義,讓這些習慣了進步派溫情教育的大學生們感到一陣戰慄。
「當然,」諸葛梁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絲看似悲憫、實則更加冷酷的意味,「從人文主義的角度來講,我們不應該讓他們在人生最後的一段時間裡痛苦哀嚎。但單單是實現『不痛苦』,成本其實非常低。蘇克斯水晶就有這個功效。只需要極低的成本提供這些東西,讓他們愉快且安靜地走向終點,醫療體系的負擔根本不會像你說的那樣崩塌。」
茶木刻皺緊了眉頭,他試圖插話,但諸葛梁沒有給他機會,繼續發動猛攻。
「至於你提到的警力開支和治安惡化,茶木刻,你似乎忘記了團結國的歷史。當年,為了你們所謂的『傳統道德』,憲法增修條文曾經全面禁止酒類的生產與銷售。結果呢?結果就是黑幫崛起,私酒氾濫,槍戰成為街頭常態,社會治安成本反而高到了政府無法承受的地步!最終,你們只能乖乖地再次進行憲法增修,取消禁酒令。歷史已經證明,禁止並不能消滅需求,只會催生暴利和犯罪。」
諸葛梁嘲弄地看著茶木刻:「你說治安會惡化,那是因為現在這些物質在黑市上被炒到了天價。那些因為缺乏資金而鋌而走險去搶劫、去犯罪的現象,大多發生在那些由你們前進黨控制的保守州,因為你們用嚴刑峻法推高了黑市價格。但在我們諾爾茨州,我們很清楚供需法則。韋斯特爾、蘇克斯水晶、坎達姆粉,這些東西本身的化學合成成本極低,低到幾乎與瓶裝水無異。只要合法量產,它們的價格就會跌到谷底。當一個依賴者只需要花幾塊錢就能買到足夠的劑量時,他有什麼動機去搶劫銀行?犯罪率根本不會上升!」
「一派胡言!」
茶木刻終於忍不住打斷了諸葛梁。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被諸葛梁這種將人類命運徹底物化、商品化的言論激怒了。
「諸葛梁,你這是在用歷史的特例來粉飾魔鬼的契約!」茶木刻緊握麥克風,眼神銳利如刀,「你把酒和韋斯特爾相提並論?這兩者存在著無法逾越的本質差異!酒在西方文明中,有著數千年的社交與宗教傳統,絕大多數人可以控制它。但是韋斯特爾呢?那是純粹的化學惡魔!它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從物理和化學層面上徹底毀滅一個人的自由意志!」
茶木刻向前邁出一步,用一種近乎哲學探討的嚴肅語氣說道:「我們都在談論自由。但當一個人對坎達姆粉或蘇克斯水晶產生極度依賴時,他的大腦已經被綁架了,他已經失去了『理性契約能力』!一個連自己大腦都無法控制的人,你跟我談什麼『自由選擇』?你讓一個失去理智的人去承擔所謂的代價,這在邏輯上本身就是一個荒謬的悖論!」
禮堂內一片死寂。茶木刻將辯論的高度從經濟和歷史,直接拉升到了關於「自由意志」本質的哲學層面。
但諸葛梁的反應依舊冷靜得讓人害怕。他微微側著頭,彷彿在傾聽一個孩童的天真提問。
「悖論?不,茶木刻,這才是自由最真實的模樣。」諸葛梁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那是他自己選擇放棄的。在他第一次接觸韋斯特爾之前,他擁有完整的理性。我們作為一個文明社會,能做的、也唯一該做的,是盡到告知義務。我們告訴他這個東西有極高的風險,會摧毀他的神經,會讓他失去一切。但我們不能去禁止。」
諸葛梁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麥克風:「一旦我們履行了告知義務,剩下的,就是他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自由抉擇。如果他明知道前方是深淵,卻依然選擇跳下去,那就是他的權利。而當他跳下去之後,隨之而來的沉淪、大腦的毀滅,同樣也是由他自己來承擔的代價。這才是完整的自由。」
「你對自由的理解,簡直是褻瀆!」
茶木刻毫不退讓,他的聲音在禮堂的穹頂下迴盪,帶著一種捍衛人類尊嚴的悲壯感。
「第一,自由的本質是為了讓人成為更好的人,而不是為了自我毀滅!」茶木刻豎起手指反駁,「當一個人使用韋斯特爾,導致大腦發生器質性病變、徹底喪失理性思考能力時,他已經失去了『作為自由個體』的能力。諸葛梁,你所倡導的,是讓人用一次錯誤的『自由選擇』,來永遠剝奪自己未來的『所有自由選擇』!這在哲學上,徹底摧毀了自由本身的價值。自由不能成為消滅自由的工具!」
緊接著,茶木刻拋出了他在這場辯論中最核心、也是最神聖的論點。
「第二,我們團結國的立國之本是什麼?」茶木刻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莊嚴無比,「在偉大的《大總統開國宣言書》中,開宗明義地寫著:人的權利是由神所賦予的。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既然這些權利是神賦予的,那就意味著人不可自我放棄,也不可轉讓。你沒有權利剝奪別人的生命,同樣,你也沒有權利通過化學物質來摧毀你自己的靈魂與自由意志,因為那不屬於你,那屬於創造你的造物主!」
當「神」與《大總統開國宣言書》被搬出來時,禮堂內的氣氛達到了頂峰。在團結國這個深受神學文化影響的國家裡,這是一張極具威懾力的底牌。
然而,諸葛梁卻在此刻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嗤笑。那笑聲在安靜的禮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茶木刻,你終於還是把神搬出來了。」諸葛梁搖了搖頭,眼神中充滿了對這種古典神學邏輯的憐憫。
「針對你的第一點。」諸葛梁收起了隨意的站姿,身子微微站直,「你說自由不能成為消滅自由的工具。我告訴你,自由包含了所有的可能性,其中也必須包含『自我放棄自由』的自由!自由意味著你要為自己的每一個決定買單,哪怕這個決定會導致你的自我毀滅。你選擇了會導致自我毀滅的自由,你就要為此承擔責任。作為旁觀者,我可能極度不認同你的行為,我可能有我自己的看法,但我絕對不會動用公權力去阻止你。如果你連毀滅自己的權利都沒有,那你根本不叫自由人,你只是被圈養在所謂『道德』農場裡的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