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836、自由的代價與文明的枷鎖（上） 諾爾茨州，

　　諾爾茨州，紐諾爾茨市。
　　三月初的冷風依舊在摩天大樓的玻璃帷幕間穿梭，發出低沉的呼嘯聲。諸葛梁獨自坐在公寓寬敞的客廳裡，手裡捧著一杯剛沖好的黑咖啡。電腦螢幕散發出的幽藍色光芒，映照著他那張平靜中帶著幾分思索的臉龐。
　　他的目光鎖定在螢幕正中央的網頁上——那是比金壓卡的官方網站。首頁上，一則用加粗紅色字體標示的官方公告正高高懸掛著，佔據了最醒目的位置：
　　「致全球所有關注地球防禦與機甲事業的民眾：鑒於近期我方已成功深入太陽系深處，並徹底消滅了外星入侵者設立的臨時量產基地，經過最高戰略指揮部的數據評估，短時間內地球將不會再面臨大型入侵者機器人的襲擾。為重新整合資源與調整戰略方向，原定於近期舉辦的『比金壓卡自我磨練企劃』比賽，即日起正式取消。感謝各位長久以來的支持與熱愛。」
　　諸葛梁盯著這段文字看了許久，隨後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自嘲與釋然的微笑。
　　「就這麼取消了啊……」他靠向椅背，輕聲嘟囔了一句。
　　回想起當年，自己為了追求名利，為了能在這座競爭激烈的城市裡出人頭地，也曾一頭熱血地報名參加了幾次這個所謂的「自我磨練企劃」。那時候的他，滿心以為只要能在比賽中駕駛著龐大的機器人展露頭角，就能獲得無數的掌聲、合約以及數不清的財富。但現實卻給了他狠狠的一擊，幾次參賽，他都在非常早期的階段就被殘酷地淘汰出局。那些鋼鐵巨獸的碰撞與極限的駕駛要求，根本不是他這種半路出家的人能輕易掌控的。
　　不過，現在回過頭來看，命運的安排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

　　諸葛梁端起馬克杯抿了一口咖啡，感受著苦澀與醇香在舌尖蔓延。如今的他，已經完全放下了那些不切實際的機甲夢。他現在是一名電影編劇，同時也兼任演員。雖然在這光怪陸離的娛樂圈裡，他的知名度算不上家喻戶曉的一線巨星，收入也談不上富可敵國，但這份穩定的工作已經足以讓他在紐諾爾茨市過上相當體面且舒適的生活。
　　更何況，他手裡還有著一張常人難以想像的底牌。
　　諸葛梁的思緒飄向了遙遠的非洲大陸。在那片廣袤的土地上，大乾國正在經歷著翻天覆地的變化。而他，諸葛梁，曾在那裡擔任過至關重要的行政院長。雖然他最終選擇了離開權力中心，回歸自己原本的生活，但他在那段時間裡所建立的政治根基與商業協議並未消失。隨著大乾國的局勢逐漸走上正軌，各項基礎建設與資源開發步入正軌，當初約定好的紅利與賞金，將會化作一筆筆可觀的數字，源源不斷地匯入他的私人帳戶裡。
　　「未來的日子，至少在財務上是徹底不愁了。」諸葛梁滿意地舒了一口氣。
　　他又想起了官方公告裡的內容，手指在滑鼠上輕輕敲擊著。「自我磨練企劃取消了，那九月份的那場『比金壓卡專屬獨車型號』比賽，不知道會不會也跟著被砍掉？不過，就算他們照常舉辦，我像我也應該不會再去湊那個熱鬧了。」
　　在大乾國當行政院長的那段日子，給他上了人生中最深刻的一課。身居高位、大權在握聽起來無比光鮮亮麗，但背後的代價卻是日夜不休的算計、無休止的利益平衡，以及時刻懸在頭頂的巨大壓力。權力是一杯毒酒，嘗過一次就知道那玩意兒會讓人胃出血。他現在只想安安穩穩地搞他的劇本，演他的戲，享受這得來不易的平靜生活。

　　夜色漸深。
　　諸葛梁在廚房裡給自己弄了一份簡單的義大利麵，吃完後便窩在沙發上，繼續用筆記本電腦瀏覽著最新的娛樂與社會資訊，順便為自己的新劇本尋找一些靈感。
　　就在這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來電顯示，眉毛微微一挑，按下了接聽鍵。
　　「嘿，諸葛！你這傢伙最近在忙些什麼？別告訴我你還在修改那個永遠寫不完的劇本。」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充滿活力且語速極快的女聲，正是瑪莎麗絲。
　　「嘿，瑪莎麗絲。聽見你的聲音真是不錯。」諸葛梁笑著靠在沙發上，順手拿過一個抱枕墊在背後，「我的劇本可是藝術創作，藝術是需要時間打磨的。你呢？最近過得怎麼樣？平台上的流量是不是又創下新高了？」
　　「老樣子，忙著處理一堆亂七八糟的破事，每天都有無數的郵件和合作邀約等著我點頭。不過聽著，我今天打給你，可不是為了敘舊或者討論流量的。我這兒有個情況，需要你出馬。」瑪莎麗絲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少見地帶上了一絲焦慮。
　　「哦？說來聽聽。能讓你親自打電話求援的事情，肯定不簡單。」諸葛梁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你還記得茶木刻嗎？就是那個成天穿著西裝，到處宣揚保守派理論，之前還在街頭跟你激烈辯論過的那傢伙。」
　　諸葛梁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總是帶著自信笑容、言辭犀利的年輕演說家的形象。他輕笑了一聲：「當然記得，那傢伙的嘴皮子確實有兩下子。不過上次在街頭，他也沒從我這裡討到什麼便宜。他怎麼了？又在電視上發表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嗎？」
　　「他準備要把他那一套巡迴演講搬到校園裡去了。」瑪莎麗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煩躁，「具體時間就是三天後，三月六日。最見鬼的是，他偏偏選了我女朋友目前就讀的那所大學作為演講地點。他在宣傳海報上大放厥詞，說要在演講結束後，開放麥克風接受任何學生的辯論挑戰。這簡直就是上門挑釁！」
　　「這不就是他一貫的作風嗎？」諸葛梁一陣見血地說道，「跑到自由派氛圍濃厚的校園裡，挑幾個情緒激動但毫無辯論經驗、只會喊口號的大學生，用他那些早就準備好的話術陷阱把對方逼得啞口無言。然後他的團隊就會把影片剪輯下來發到網路上，標題就叫『茶木刻摧毀崩潰的大學生』。這是一門穩賺不賠的生意。」
　　「完全正確！你太了解他的套路了！」瑪莎麗絲在電話那頭重重地拍了一下手，「我女朋友現在正為了這件事焦頭爛額。你知道的，學校裡那些涉世未深的學生根本不可能是茶木刻那種職業辯論機器的對手。他們只要一上台，就會掉進他的邏輯陷阱裡，然後被他當著全校的面羞辱，最後淪為他宣傳保守理念的免費墊腳石。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種事情發生。」
　　「所以，你想讓我去砸他的場子？」諸葛梁笑了笑。
　　「聰明。在所有我認識的人裡面，能真正在邏輯和氣場上壓制住他，甚至戰勝他的，似乎就只有你了。」瑪莎麗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隨後拋出了她的籌碼，「聽著，諸葛。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為你那部《騎士團的春季變法》發愁。那部歌舞劇到現在還沒有公開演出過，沒有足夠的曝光率，那些固執的劇院老闆是不會給你排期的。只要你肯幫我這個忙，三月六日去學校把茶木刻駁得體無完膚，我向你保證，我會動用我所有的資源，在我的平台上全力推廣你這部《騎士團的春季變法》。你知道我的影響力有多恐怖，我保證讓這部劇在一夜之間成為熱門話題，讓那些劇院老闆排著隊來找你。」
　　這個條件確實擊中了諸葛梁的軟肋。他為了《騎士團的春季變法》傾注了大量的心血，如果能得到瑪莎麗絲的推廣，無疑是拿到了一張通往成功的頭等艙機票。
　　不過，諸葛梁並沒有立刻答應。他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的扶手，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聽著，瑪莎麗絲。這個交易聽起來確實很誘人。而且你也知道，我向來不買茶木刻那套傳統保守主義的帳。但我們得把話說清楚。」諸葛梁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自己也不是你們那種標準的自由派。說到底，我是一個達爾文主義者。」
　　瑪莎麗絲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下來，等待著他繼續往下說。
　　「我不喜歡茶木刻，但我也同樣反感現在校園裡流行的那一套。」諸葛梁冷冷地說道，「我極度厭惡那些『激進環保』的論調，反對那種『沒有底線的包容外國人』的聖母情結，更看不慣『刻意的偏袒特定群體』的政治正確。在我看來，這些所謂的進步理念，本質上就是弱者在找藉口剝削強者。這個世界運轉的規律就是優勝劣汰，而不是讓有能力的人去無底線地為那些只會抱怨的人買單。這一點，你一直都很清楚。」
　　「我知道，諸葛。我完全了解你的立場。」瑪莎麗絲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與妥協，「這也是為什麼我認為你合適的原因。你不會像那些大學生一樣，用空洞的口號去攻擊他。但幫我個忙，好嗎？到了那天，如果辯論涉及到了這類話題，你稍微注意一下你的用詞。別太直白。你面對的是一群充滿理想主義的大學生，如果你把達爾文主義表現得太過赤裸，他們可能會在茶木刻還沒開口前，就把你給轟下台了。」
　　「放心吧，瑪莎麗絲，我知道怎麼掌控群眾的情緒。」諸葛梁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我會把火力集中在茶木刻的虛偽上。要駁倒這種滿口傳統與秩序的保守派，我腦子裡有的是辦法。」
　　「太棒了！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人！」瑪莎麗絲激動地說道，「我會幫你搞定前排的座位，保證你能第一時間拿到麥克風。三月六日，看你的表演了，兄弟。」
　　「交給我吧。替我向你女朋友問好。回頭見。」
　　「回頭見，諸葛。」
　　掛斷電話後，諸葛梁將手機隨手扔在沙發上。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紐諾爾茨市璀璨的夜景，眼神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茶木刻，這個難纏的對手，看來他們之間的第二回合較量，已經不可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