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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院線電影《唐吉訶德外傳:最後的騎士》(九) 畫面來到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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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來到飛機跑道。
風很大,把跑道邊的旗吹得獵獵作響。戰鬥機排列著,機身上有補漆的痕,像傷疤。飛行員站在機旁,臉色蒼白卻挺直背脊。他們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也知道那幾乎沒有回程。
唐吉訶德站在隊伍前方,語氣不高,卻讓每個人聽得清楚:「你們,是大乾國最後的希望。」
一名年輕飛行員喉頭滾動:「長官……我們真的還算希望嗎?我們連制空都沒有。」
唐吉訶德看著他,語氣像把火種塞進對方手心:「希望不是勝利。希望是——你在必敗的局面裡仍選擇不跪。你們要戰鬥到最後一刻,絕對不投降。」
飛行員們沉默,接著齊聲:「是!」
桑丘站在唐吉訶德旁邊,他穿上飛行裝備,像一個突然長大的孩子。他轉頭對唐吉訶德咧嘴一笑,笑得很勉強:「永別了!唐吉訶德先生!」
唐吉訶德看著他,眼神一瞬間柔軟,像長官看士兵、父親看孩子:「永別了。」
桑丘沒有再說話。他走在最前面,登上戰鬥機,爬進座艙,關上罩蓋。引擎轟鳴,震得地面發顫。戰鬥機一架架滑行、加速、起飛,像一群被迫衝向暴風的鳥。
天空。
雲層低沉,像灰色的棉。大乾國的戰鬥機編隊穿過雲縫,機翼切開霧氣,留下短暫的白痕。
無線電裡傳來隊員的聲音,緊張得像拉緊的弦。「隊長,我看見對方機群了,在兩點鐘方向!」
桑丘握緊操縱桿,語氣反而平靜得可怕:「別跟他們纏鬥。記住目標——軍艦。」
無線電裡發出聲音:「可他們數量太多——」
桑丘打斷:「所以更不能纏。跟我衝過去。」
團結國的戰鬥機出現,像黑點迅速擴大,接著火光閃爍,子彈與炮彈在空中拉出致命的線。大乾國的飛行員幾乎不反擊,只左躲右閃,用機動硬闖火網。
無線電裡有人尖叫:
「我被咬住了!我後面有兩架!」
「甩掉!甩掉!別回頭!」
「該死……我中彈了!引擎失火!我——」
聲音戛然而止,只剩雜訊。
一架大乾戰鬥機在桑丘左側炸開,火球在雲下翻滾,碎片像燃燒的雨落下。桑丘的呼吸沒有亂,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雲下的海面——那裡有敵方艦隊,灰色的甲板像巨獸背脊。
他低聲像自言自語:「就差一點。」
隊伍越來越少。無線電裡的聲音一個接一個消失,像燈一盞一盞熄滅。
最後,只剩桑丘自己的呼吸聲與儀表的嗡鳴。
團結國軍艦的防空炮火開始瘋狂發射,砲彈在空中炸出一朵朵黑雲,震波像拳頭撞向機身。桑丘左躲右閃,硬把機頭朝向那艘航空母艦——甲板上停著一排飛機,像嘲笑般整齊。
距離不到一公里。
桑丘咬牙,對著無線電按鍵,像對不存在的聽眾告別:「唐吉訶德先生……我做到了嗎?」
沒有回應,只有雜訊。
就在他即將俯衝時,一發防空炮彈擊中機身。爆炸在座艙旁炸開,火焰瞬間吞噬機翼。桑丘的身體被震得往後一甩,安全帶勒進胸口。他看見儀表板碎裂,警示燈瘋狂閃爍。
他還想把機頭壓下去,但下一秒,整架戰鬥機在空中炸成碎片。
火光一瞬間亮得像白晝,然後迅速熄滅,只剩燃燒碎片像流星落向海面。
海風把一切聲音帶走,像什麼都沒發生。
火光像一顆被扯碎的太陽,短暫照亮雲底的陰影;碎片拖著燃燒的尾巴墜向海面,最後只剩一團迅速縮小的黑煙,像被風抹去的名字。
鏡頭沒有追下去。它只是停在那片空,停在雲與海之間的縫隙,彷彿連戰爭也不敢再多看一眼。
接著,畫面切回地面——
跑道上,風仍大,吹得旗布獵獵作響。機棚旁的指揮站裡,無線電發出長而空的雜訊,「嘶——」像一條拉不斷的線,拖著每個人的心臟往下沉。
唐吉訶德站在收發機旁,手掌搭在桌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沒有說話,只盯著那盞忽明忽滅的訊號燈。
一名地面技術騎士官低聲開口,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先生……訊號消失了。」
另一名騎士官吞了口口水,硬擠出一句克制的報告語氣:「最後一架……也沒有回應。」
唐吉訶德的眼神沒有震動,像早就把悲傷藏進最深處。他只是抬起手,慢慢將帽沿壓低一點,遮住眼睛。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低而穩:「把跑道清出來。別讓殘骸占著路。」
騎士官一怔:「長官?」
唐吉訶德轉頭看他,那目光像鐵:「我們輸的是天空,不是秩序。去做事。」
「……是,長官。」人群散去後,風聲更清楚,像替死者吹的挽歌。
唐吉訶德獨自站在跑道邊,望向雲層底下那片看不見的海。他沒有敬禮,也沒有祈禱,只把下顎咬得很緊,像咬住一個不能喊出的名字。
畫面切換到一間臨時徵用的辦公室——窗戶被黑布封住,只在邊緣留出一條窄縫,讓灰白的天光像刀一樣切進來。桌面乾淨得近乎不正常:只有兩個文件夾、一只金屬煙灰缸、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牆上沒有旗幟,只有一張歐羅巴地圖,幾處城市被紅筆圈起來,像一串尚未結痂的傷口。
里查德坐在桌後,外套沒有扣,袖口微微捲起,像剛從某場冗長的會議中抽身。他沒有寒暄,甚至沒有等福奧斯托坐穩,就把第一個文件夾推了過去。
「我們查清楚了。」里查德說。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落在桌面的鋼珠,「戰爭失控,不只是你們輸在工業或情報。你們是輸在自己人。」
福奧斯托坐下,動作克制。他沒有立刻翻開文件,只抬眼看里查德,像在衡量這句話的重量。
里查德抬手指了指文件夾:「打開。第七頁開始。」
福奧斯托翻開。紙張的邊緣很硬,像剛印出來就被塞進戰爭裡。第七頁是一張表:運油船失蹤、補給延期、港口「戰時徵用」的扣押清單;每一列後面都寫著一行小字——海騎團、地騎團、彼此不承認、互相拖延。再往後是幾張截獲的電報:同一批零件被兩套體系各自改規格、各自報功、各自把責任丟回去。最後幾頁,是一份冷得像屍檢報告的評估:內鬥造成戰略錯誤、造成指揮斷裂、造成「戰爭像兩隻手各自掐自己的脖子」。
里查德看著福奧斯托的眼睛,慢慢補上一句:「你們的君主控制不了騎士團。不是因為她不夠強硬。是因為你們的憲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控制得了。」
福奧斯托的手指停在紙上,指腹微微用力,把那頁壓出一道淡淡的折痕。他沒有否認,只問得很平:「你想要什麼?」
里查德沒有繞彎。他把第二個文件夾打開,露出一頁標題醒目的清單,像某種赦免的名冊——《豁免追究建議名單》。上面列著皇室成員的姓名、頭銜、以及一行行註記:不得逮捕、不得移送、不得公開審判。
福奧斯托的眼神一沉,卻沒有立刻喜。他知道任何「不殺」背後都藏著代價。
里查德把那張名單用指節敲了敲:「皇室會被放進豁免清單裡。這是我們能給的最大讓步。因為如果你們的街頭開始喊『審判女皇』,這個國家會先碎成灰,再談什麼重建。」
福奧斯托抬眼:「交換條件。」
里查德點頭,像承認一件大家都明白的事。「對。交換條件是——修改憲法。把你們的騎士團,從國家的骨頭裡拔出來。把武裝力量放回政府的鏈條裡。還有——」他停了半秒,讓那句話更像命令而不是建議,「否定君主是『肉身成神』。」
福奧斯托的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動。他不是迷信的人,但他知道神話對一個國家的用途:它讓命令更輕易通過喉嚨,讓服從更少經過大腦。
「你要我們自己拆掉自己的神龕。」福奧斯托說,語氣像在描述一件昂貴又脆弱的器物。
「不。」里查德回得很快,「我要你們拆掉的是引信。你們把君主當神,騎士就能把任何命令包裝成神意。戰爭可以被叫做『神聖義務』,屠殺可以被叫做『淨化』,投降可以被叫做『神的試煉』。這種語言,是武器。比你們最後那批飛機更致命。」
福奧斯托沉默了一瞬,然後低聲說:「否定神話,會讓國民失去最後的依靠。」
里查德盯著他,語氣冷得像把話摁進水裡:「他們的依靠不是神話。他們的依靠是麵包、屋頂、明天還能醒來的孩子。你要的是依靠,還是要一個方便你們動員下一場戰爭的口號?」
福奧斯托的手指在名單上停了停。他看著那些「不得追究」的字句,像看著一條把刀收回鞘裡的路。
「你們為什麼這麼在意『肉身成神』?」他問,聲音仍然平,但更像探針,「世界上很多君主國,也有神授的說法。」
里查德沒有笑。他把身子往後靠了一點,像把一個更坦白的答案放出來:「因為你們的神話不是宗教,是制度。它不是讓君主更謙卑,是讓武裝更狂熱。你們的騎士團不是軍隊,是教團。教團不能被控制,教團只會自我繁殖。要讓它停,就要先讓它失去『神的旨意』。」
福奧斯托抬眼,眼神很深:「如果我們照做,你們就能保證皇室安全?」
里查德把那句「保證」咬得很清楚,像給一張支票加上期限:「我們能保證——只要你們的法律、憲法、廣播、教育,不再把君主當成不可質疑的神。只要你們的制度,能夠把槍口鎖進政府的責任裡。」
福奧斯托緩緩點頭。他的點頭不像屈服,更像一個早已算過代價的人,選擇把代價換成可控的損失。
「我同意。」福奧斯托說,「憲法會改。神話也會拆。」
里查德的眼神沒有放鬆,反而更冷靜:「我要你親自確保它出現在女皇的文件裡。不是你說『我相信民主』那種漂亮句子。我要她親口說清楚——『肉身成神是虛幻的觀念』。」
福奧斯托的喉結動了一下,像吞下一口乾硬的灰。「她會說。」他低聲補上,「我會讓它寫進去。寫得足夠清楚,清楚到連最固執的騎士都找不到藉口。」
里查德把名單闔上,像把一扇門關起來:「那我們就開始。福奧斯托先生——別把這當成羞辱。把它當成你們最後一次能自己選擇的機會。」
福奧斯托站起身,扣好外套的扣子。那動作像把某種情緒也扣回胸腔裡。他看了里查德一眼,語氣平靜得近乎冰冷:「你們給的不是機會。你們給的是框。只是我們別無選擇,只能在框裡活。」
里查德沒有否認,只回了一句短的,像槍機上膛:「活著就行。」
福奧斯托轉身離開。門關上時,縫隙裡那條灰白天光也被切斷,像把神話的一截脊梁折進黑暗裡。
畫面切換。
室內,一隻手握著鋼筆在紙上書寫。筆尖刮過紙面,聲音細碎,像雪落。旁白是絲慕姬爾的聲音,平穩得像刻意練過,卻掩不住底下的疲憊:「我們,要屏除過去的陳規陋習,讓民意能夠順暢表達;政府和民間都要徹底實行現代化,建立富有教養的文化,藉此提升大家的生活水準,共同建設一個全新的大乾國。」
畫面給到被戰火破壞的城市。牆面被炸出洞,街道滿是瓦礫,孩子在廢墟邊撿木頭,老人坐在破椅上發呆。旁白繼續,像把傷口攤開給全國看。
「看到大小城市遭受戰火的破壞、受災民眾的困苦、產業的停滯、糧食的短缺,以及失業人數不斷增加的趨勢等,都讓我感到非常痛心。儘管如此,只要我們全體國民勇敢面對現在的考驗,下定決心徹頭徹尾地追求安寧與現代化,並且緊密地團結在一起,我深信,這不只能為我們國家,更一定能為全人類展開一個光明的未來。」
「仔細想想,漫長的戰爭最後以失敗收場,導致大家現在動不動就感到焦躁,甚至有陷入失意深淵的傾向。偏激的風氣逐漸蔓延,道德觀念嚴重衰退,並因此出現了思想混亂的徵兆,這實在讓我深感憂心。」
畫面回到室內。絲慕姬爾在文件底端簽上名字。她的筆畫很穩,像在告訴自己:就算世界崩塌,字也要寫得端正。
簽名完成後,一個男人把紙拿到另一張桌上蓋章。章落下時,「啪」的一聲,像替一段時代釘上釘子。旁白仍一口氣唸下去,沒有插入任何多餘的字,像宣告、也像告解:
「然而,我是和你們全體國民站在一起的,我希望永遠和大家利益一致、同甘共苦。我與大家之間的連接,始終都是建立在彼此的互相信任與尊敬之上,而不是建立在單純的神話與傳說之上,也絕對不是建立在『皇帝或統治者女皇是肉身成神』,或是『大乾國的國民比其他人更優秀,所以注定要統治世界』這種虛幻的觀念之上。」
「我的政府為了解決大家所面臨的考驗與苦難,必須在各項施政和建設上想盡一切萬全的辦法。同時,我也期盼大家能夠在艱困的時刻重新振作,為了克服眼前的困難,也為了振興產業和文化而勇敢前進。如果在我們的公民生活中,大家能夠團結一致,互相依靠、互相扶持,並且培養出互相寬容的風氣,我們就一定能發揮出不愧對我國優良傳統的真正價值。我也堅信,這正是我們能為全人類的福祉與進步,做出巨大貢獻的方法。我期盼我所信任的國民們,能和我一條心,自我奮發、自我勉勵,我們共同來完成這項偉大的事業。」
畫面變成一堵牆,一群人站著看。牆上貼著那張紙,標題清楚:《重新建設大乾國的聖旨》。人群裡有人低聲念,有人沉默,有人把帽子壓低,像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的表情。
一名婦人小聲說:「她說……她不是神。」
旁邊的男人低聲回:「她早就不是神了。她只是……一個背著國家走的人。」
畫面切到一間更小、更冷的會議室。桌子是臨時拼的,桌腳不齊,卻被刻意調平;桌面中央放著一疊厚厚的草案,封面用兩種語言印著標題:《大乾國新憲法草案(送審稿)》。一旁還有一只印章盒與幾支用到發白的鉛筆,像戰後政治最廉價也最致命的武器。
里查德站著看那份草案,沒有坐。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兩秒,然後像失去耐心似的,把整疊文件往桌上一放——「啪」的一聲,薄薄的紙張卻像砸在骨頭上。
福奧斯托坐在對面,臉上仍是那種行政院長式的平靜,彷彿這不是審判,而是程序。
里查德翻開草案,直接翻到用紅線標記的條文。他念得很慢,像怕自己念錯一個字就會讓對方抓到縫隙。
「……君主於國家存亡緊急之際,得行使最終裁決權……」他抬眼,「福奧斯托先生,你覺得我們會接受這種句子?」
福奧斯托沒有急著辯解,只把手交握在桌面上:「你們要一個穩定的大乾國。大乾國需要一個最後能壓住分裂的點。君主是那個點。」
里查德把草案闔上,語氣很直接:「你要的不是『穩定』,你要的是『保險箱裡的槍』。你們今天說只在緊急時用,明天就會說每天都很緊急。」
福奧斯托的眼神微動:「你們不信任我們。」
里查德回得乾脆:「我不信任任何制度把戰爭的鑰匙交給神話。尤其是你們剛證明——你們連自己的騎士團都鎖不住。」
福奧斯托沉默半秒,像把情緒折起來。「那你們要怎麼樣?」
里查德把話說得像下判決:「我們不接受你們送來的新草案。君主仍然有最終決策權——這條不改,其他不用談。團結國會安排專家,重新設計大乾國憲法。」
福奧斯托的手指輕敲桌面,節奏很慢:「你們要直接替我們寫法律?」
里查德盯著他,語氣平穩,卻像把門栓落下:「你可以叫它『協助』。也可以叫它『管制』。但現實是——你們的憲政失敗過一次,我們不會給它第二次把世界拖進火裡的機會。」
福奧斯托看著那疊被否決的草案,像看著一具被判死刑的屍體。過了幾秒,他才低聲說:「好。你們寫。只是——別把它寫成一個會逼出下一批唐吉訶德的籠子。」
里查德沒有保證。他只回:「那就看你們肯不肯學會,在制度裡輸一次,而不是在戰場上輸一切。」
畫面切黑一下,再亮起時,仍在同一棟建築,只是換了房間,一間沒有窗、只有頂燈的內室。燈光白得發冷,像把每個人的臉都洗掉多餘的情緒。牆上掛著一塊黑板,已經用粉筆寫滿框架:君主、主權、行政院、立法院、軍隊、修憲。字跡不漂亮,但很用力。
里查德坐在桌首。桌旁依序坐著:奧斯丁、伯納德、布洛迪、吉爾伯特、普雷斯頓。六個人,沒有一個看起來像要寫「他國命運」的人,但他們手裡都拿著筆,像拿著刀。
奧斯丁先開口。他聲音乾,帶著法律人的疲倦:「先談君主定位。你們要留君主嗎?」
布洛迪聳肩,像軍人談拆武器:「我不在乎留不留。我只在乎——槍口最後聽誰的。」
伯納德把鉛筆轉了一圈,語氣冷靜得像算表:「直接廢君主,會引爆社會。你們要的是降溫,不是再點一把火。」
吉爾伯特的手指點在黑板「君主」兩字下方,提出三個選項,像把未來切成三條路:「形象代言人、精神領袖、榮譽元首。」
普雷斯頓補了一句,像外交官把話磨圓:「精神領袖這個詞,會把宗教與政治綁回去。你們剛才才說要拆神話,別用新詞把它裝回來。」
里查德沒有立刻裁決,只問了一句:「我們要的是什麼?一句話說完。」
布洛迪先回:「不讓君主再能動用軍隊。」
奧斯丁接:「但也不讓君主成為羞辱性的擺設,否則國內反彈會把制度撕碎。」
伯納德點頭:「所以選『形象代言人』。足夠體面,也足夠空。」
里查德把粉筆拿起來,在黑板上把「形象代言人」圈住,語氣短促:「採納。君主是國家和所有國民的形象代言人。」
接著里查德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主權在民」,然後停筆,看向奧斯丁:「這句放哪裡?」
奧斯丁說得像教科書:「作為第一章第一條,越前面越難被人鑽洞。」
伯納德搖頭:「但大乾國的傳統章節第一章先寫君主。你們硬改順序,會被說成『外國強加』。政治上不划算。」
吉爾伯特插話:「那就兩個都要。第一章第一條寫主權在民;同章也寫君主只是形象代言人,地位依據國民總體意志。讓它變成互相咬合的鎖扣。」
里查德點頭,粉筆落下,像釘子:「採納。兩個都要——君主是形象代言人,其地位依照主權所屬之國民總體意志為依據。」
他把話題往下一格推:「君主的工作與權力。你們想怎麼砍?」
奧斯丁推了推眼鏡:「最乾淨的寫法,是終身褫奪公權——完全不具有選舉、罷免、創制、複決。寫死。」
普雷斯頓立刻皺眉:「寫太直會被當成報復。國際上會被批評是羞辱性憲法。你們要的是可長期運作,不是爽一次。」
布洛迪不耐煩地敲桌:「那就直接寫:君主不做任何國務工作。讓他什麼都別碰。」
伯納德搖頭:「什麼都不碰,君主的存在就成了笑話。笑話會養出極端。留一些儀式性國務——任命、公布、接見——但全部必須由行政院提案或許可,並由行政院負責。」
里查德看向奧斯丁:「能寫得既漂亮又能鎖住?」
奧斯丁點頭,像早就準備好手術刀:「三段式。第一,君主一切國務行為必須經行政院提案或許可,由行政院負責。第二,君主只可以行使憲法規定的國事行為,不具有國政決策權能。第三——」
他頓了頓,沒把第三段寫上黑板,只把聲音壓低:「第三,用釋憲把它解讀到『君主實質上完全不具公民投票相關權利』。但別寫在憲法裡。」
布洛迪挑眉:「偷偷來?」
奧斯丁的語氣冷得像法槌:「不是偷偷。是避免把刀子直接寫在紙面上。『終身褫奪公權』是正確做法,但不能做得太直接。你把羞辱寫死在憲法裡,它就會變成復仇的旗幟。」
里查德看著黑板,半秒後點頭:「採納。條文寫兩段,釋憲由你們私下安排。我要它在法律上乾淨,在政治上不爆炸。」
他把粉筆往下一格移:「貴族。」
吉爾伯特說:「廢除。平等必須徹底。」
伯納德反而說得很現實:「君主國不承認貴族,會顯得荒唐。傳統不是不能留,但特權不能留。留爵位,取消一切特權與津貼。把它變成名片,不是提款機。」
普雷斯頓補刀似的加一句:「你們要的是把階級從制度裡拔掉,不是把稱呼從人的嘴裡拔掉。稱呼可以慢慢枯死,特權必須立刻失血。」
里查德圈選:「採納。憲法明確所有國民一律平等;貴族保留爵位,但無任何特權、無任何津貼。」
粉筆再往下一格:「戶政雙軌制——皇族獨立戶籍、貴族與平民另一套。廢不廢?」
奧斯丁皺眉:「從人權角度,該廢。」
伯納德卻說:「但那是大乾國自己設計的行政工具。硬廢反而會製造混亂。更何況,它可以用來阻止皇族干政——只要皇室戶籍被釋憲褫奪公權。」
普雷斯頓眼神一沉:「這個別寫在憲法。寫了就像明文針對。把它放在行政命令與司法解釋裡。至於未來要不要解除,交給未來的大乾國自己決定,這樣我們也少背一個『永久控制』的罵名。」
里查德點頭:「採納。保留雙軌制,但皇室戶籍褫奪公權——不寫入憲法。」
下一格,黑板上最大的一個字:「武裝力量」。
布洛迪先說,語氣像拆雷:「只保留警察。軍事由團結國負責。最安全。」
奧斯丁立刻反對:「寫進憲法會毀掉他們的主權國家身分。表面上必須讓他們保有自己的國防武裝力量。」
伯納德提出折衷:「兩個都要。廢除『騎士團』制度,改為正式陸軍、海軍、空軍——但軍事行動隸屬行政院。至於團結國駐軍,不寫進憲法。」
普雷斯頓補充理由,像在替未來擋子彈:「不寫駐軍,是為了讓外界不能說我們把他們變成殖民地。寫『他國駐軍』進他國憲法,太蠢,也太惡心。」
里查德把粉筆重重畫圈:「採納。廢騎士團、保留國防武裝,全部置於行政院控制;駐軍不入憲。」
他看向下一格:「立法院,一院制還兩院制?」
吉爾伯特說:「一院制。效率高,避免上院變成舊貴族復辟。」
伯納德反而說:「兩院制更適合過渡期。上院改為參議院,兩院都民選。用制度讓衝突在議會裡磨掉,不要回到街頭或軍營。」
奧斯丁點頭:「而且兩院制可以做制衡,避免任何一個激進浪潮一次吞掉全部。」
里查德結案:「採納。兩院制;高等議院改參議院;兩院皆民選。」
他把粉筆往下:「行政院長,直選還是立法院提名?」
普雷斯頓說:「直選看起來更民主,外界好看。」
伯納德搖頭:「大乾國早就有憲政慣例——立法院多數黨籌組行政院。只是後來被『騎士團部長現任職務派遣制』破壞。恢復舊慣例,反而最少震盪。」
奧斯丁補上一刀:「但要給行政院長一把反制刀——允許解散眾議院。否則立法院可以把行政院拖死。」
里查德點頭:「採納。立法院提名選舉;行政院長可解散眾議院。」
最後一格:「修憲門檻。」
奧斯丁先拋出法律人的答案:「立法院絕對多數,再加國民投票至少半數。」
普雷斯頓卻說:「只靠議會門檻不夠。外界會懷疑未來我們操控他們修憲,把他們併入團結國。要堵嘴,就得讓修憲必須過國民投票至少半數。把責任丟回人民,讓任何改動都需要廣泛正當性。」
伯納德也同意:「也避免他們隨意改回騎士團體制。把修憲變難,是為了避免他們太快把刀磨回來。」
里查德把粉筆放下,像在桌上落槌:「採納。國民投票至少半數。寫清楚。」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圈選像一張新的網。里查德看著那張網,沒有勝利的表情,只有一種把□□拆掉後的疲倦。
他轉向奧斯丁,語氣平:「把條文寫出來。字要冷,邏輯要硬,留下的模糊空間要能被司法解釋鎖死。」
奧斯丁點頭:「我會讓它看起來像『自願現代化』,而不是『被押著改造』。」
布洛迪站起來,把椅子往後推,聲音乾脆:「我只要一件事確保——任何武裝力量都在行政院的鏈條裡。沒有第二套指揮系統。沒有騎士團。沒有神意。」
里查德看了他一眼,短短回了一句:「這就是我們坐在這裡的原因。」
鏡頭拉遠,白冷的燈光把六個人的影子壓在地上,像壓住一個國家的新輪廓。桌上那份被否決的大乾草案,還躺在角落,像一具被切除卻尚未搬走的舊器官。
畫面變成室內,光線偏冷。
里查德把一本厚重的文本放在桌上,推到福奧斯托面前。里查德的語氣客氣,卻像帶著上膛的槍:「這是團結國給你們制定的憲法文本。如果你們大乾國不同意,我們將無法保障大乾國女皇的安全。」
福奧斯托沒有立刻翻開。他先抬眼看里查德,語氣平靜到近乎冷淡:「你是在用女皇做籌碼?」
里查德微微一笑,像外交官式的禮貌:「福奧斯托先生,我是在描述現實。現實不接受情緒。」
福奧斯托終於翻開憲法,快速掃過幾頁。他的眼神越看越沉,卻沒有爆發,只把書合上,指尖輕敲封面:「很好。我們這就安排立法院修訂憲法。」
里查德挑眉:「你答應得真快。」
福奧斯托淡淡回:「我答應的是程序,不是屈辱。憲政的外衣可以很快穿上,但國家的骨頭要慢慢長回來。」
里查德靠椅背,語氣仍溫和:「福奧斯托先生,只要你們別讓骨頭長成刀子,我們就能相安無事。」
福奧斯托看著他,沒有笑:「那就看你們的手,是否願意離開我們的脖子。」
里查德沒有接話,只起身整理袖口:「祝你順利,殿下。」
門關上,室內只剩福奧斯托與那本憲法。福奧斯托看著封面,像看著一個新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