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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0、堆積如山的貪婪財富 隨著納薩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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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納薩爾施分支家長威廉帶領著他的核心成員大步走出會議大廳,沉重的橡木大門在他們身後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這聲巨響,彷彿是某種古老契約被徹底撕毀的信號。
「把門鎖死。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進出。」保全隊長傑克冷冷地轉過頭,對著守在門口的一名手下下達了命令。
伴隨著金屬插銷落鎖的清脆喀噠聲,這座曾經象徵著斯洛爾納克家族最高權威與絕對純潔的中央會議大廳,瞬間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密室。空氣中瀰漫著剛才那一聲槍響留下的刺鼻硝菸味,灰塵在蒼白的陽光光柱中無助地飛舞。
懸浮在穹頂橫樑陰影處的諸葛梁,透過卡門的隱身力場,安靜地俯視著下方這場即將失控的困獸之鬥。他沒有插手的打算,這齣戲已經演到了最高潮,演員們正在按照他寫好的劇本,毫無保留地釋放著人性中最真實的醜陋。
長桌的盡頭,家主索倫然站在主位前。
儘管剛才威廉的背叛與傑克的拔槍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驚,但這位統治了家族數十年的老人,依然在做著最後的掙扎。他拒絕相信自己苦心經營的信仰體系會在世俗的暴力面前不堪一擊。他強迫自己挺直那佝僂的脊背,雙手拄著木頭手杖,努力維持著那種不可侵犯的殉道者姿態。
「傑克,迷途的羔羊。」索倫的聲音雖然沙啞,卻依然帶著一種受過高等教育的雄辯與高高在上的悲憫,「你以為用世俗的火器鎖住這扇門,就能鎖住神明的目光嗎?你現在放下武器,跪下懺悔,神明的仁慈或許還能為你的靈魂留下一絲救贖的空間。否則,等待你的,將是無盡的業火與永恆的詛咒。」
面對這番威嚴的神學警告,傑克卻只是歪了歪腦袋,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的冷笑。
他邁開穿著戰術皮靴的雙腿,皮靴踩在冰冷的花崗岩地板上,發出沉悶而充滿壓迫感的腳步聲。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索倫,直到槍口幾乎要抵住家主的胸膛才停下。
「業火?詛咒?」傑克用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著索倫,語氣中充滿了底層人那種極致的清醒與粗暴的現實邏輯,「家主大人,你是不是在苦修室裡待太久,把腦子給跪壞了?你的神明如果真的存在,為什麼不現在降下一道雷把我劈死?為什麼你的神明不能擋住我槍膛裡的九公釐實彈?」
索倫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但他依然強作鎮定:「神明的試煉,非凡人所能理解……」
「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廢話!」傑克粗暴地打斷了他,聲音在大廳裡震耳欲聾,「我告訴你我理解的是什麼!我理解的是,我手底下的兄弟們每天要巡邏十六個小時,要吃飯,要養老婆孩子!而你,這個滿嘴純潔與信仰的家主,因為威廉那個資本家斷了你的資金鏈,你就發不出我們的薪水了!你為了保住你自己的權力,為了解決財務危機,就打算把我們當成垃圾一樣丟掉!」
傑克猛地揚起左手,將那份蓋著火漆印章的《純潔試煉》手諭狠狠地砸在索倫的臉上。信紙在索倫的臉上刮出一道微小的紅印,然後飄落在地。
「這才是你的真面目,索倫!」傑克咬牙切齒地怒吼,「你不是什麼神明的代行者,你只是一個面臨破產、卻還想著靠裁員來保全自己的黑心老闆!你用那些狗屁不通的教條給我們洗腦,只是因為這樣可以讓你用最廉價的成本,雇傭我們這群替你賣命的看門狗!」
這番話,沒有任何神學的哲理,只有赤裸裸的資本與生存邏輯。但正是這種最世俗、最接地氣的邏輯,猶如一把鋒利無比的手術刀,將索倫披在身上的那層宗教外衣,一寸一寸地活剝了下來。
索倫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的嘴唇顫抖著,試圖尋找詞彙來反駁。但在那黑洞洞的槍口與鐵證如山的手諭面前,他那一套形而上學的詭辯,顯得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而此時,大廳裡最為崩潰的,並不是索倫,而是那些一直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弱勢分支成員。
派翠希雅的婆婆,瑪莎,正和幾名勒斯朔與哈澤拉分支的老人擠在一起。他們大半輩子都生活在莊園裡,每天吃著粗糙的食物,穿著灰暗的長裙,對家主的話言聽計從,深信自己是在為神明受苦,為來世積德。
傑克轉過頭,看著這群可憐又可悲的親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大步走過去,從地上撿起那份手諭,遞到了瑪莎的面前。
「看清楚了,瑪莎姑姑!看看你們信奉了一輩子的聖人,是怎麼安排你們的下場的!」傑克大聲說道。
瑪莎顫抖著伸出佈滿橘皮組織的手,接過那張信紙。她雖然老邁,但並不瞎。當她看清上面寫著「全面削減哈澤拉與勒斯朔分支百分之七十之世俗津貼」,以及「若有心生怨懟……當即逐出莊園」的字句時,她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名狀的怪物。
「這……這不可能……家主說過,我們是神明最純潔的子民……神明會庇佑我們的……」瑪莎的聲音帶著哭腔,拼命地搖著頭。
「庇佑個屁!」傑克毫不留情地擊碎了她最後的幻想,「納薩爾施不給錢了!莊園破產了!他要削減的不是津貼,是你們的口糧!他要把你們趕出莊園,讓你們流落街頭去要飯!這就是你們為之苦修了一輩子的結果!」
這句話,成為了壓垮這群老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大廳裡頓時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哀嚎。那不是對神明的懺悔,而是信仰徹底崩塌後的絕望與瘋狂。幾個老人癱倒在地,嚎啕大哭;有人則站起來,用充滿仇恨的目光死死盯著索倫。
「騙子!你這個騙子!」瑪莎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將手中的信紙撕得粉碎,朝著索倫的方向用力扔去,「我們為你做牛做馬,你卻要讓我們去死!你才是真正的魔鬼!」
「對!他是魔鬼!他用謊言騙了我們一輩子!」
謾罵聲、哭喊聲在大廳裡交織成一片,昔日莊嚴肅穆的神聖會場,此刻變成了一個人間地獄。
索倫看著那些曾經對他頂禮膜拜的信徒,現在卻像瘋了一樣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他。他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大腦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無情地斷裂。他的權威,他的神聖,他的純潔秩序,在這一刻,被徹底踩在了泥濘裡。
「夠了!」傑克再次朝著天花板開了一槍,大廳裡頓時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傑克轉過身,用槍口頂住索倫的下巴,眼神中再也沒有了任何掩飾的貪婪。
「老傢伙,你的神話已經破滅了。現在,我們來談點世俗的生意。」傑克的語氣冷得像冰,「帶我們去地下室。把中央金庫的密碼交出來。我們保全隊這幾年替你幹了多少髒活累活,今天,我們要拿回屬於我們的遣散費。」
索倫的臉色灰敗如土,他依然死死地咬著牙關:「金庫裡的財富,是神聖守護基金的資產,是神明的財產。你們休想拿走一分一毫……」
「砰!」傑克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槍口下移,對著索倫拄著手杖的右手手腕邊緣開了一槍。子彈擦著索倫的袖口飛過,打碎了手杖的木製握把,木屑四處飛濺。
「啊!」索倫驚呼一聲,手杖掉在地上,整個人失去平衡,狼狽地跌坐在花崗岩地板上。
「下一槍,就會打穿你的膝蓋骨。」傑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冷酷,「在團結國,搶劫是重罪。但我們既然已經決定不幹了,就不在乎多背一條傷害罪。密碼,還是你的命,自己選。」
傑克的話音落下,大廳裡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氣。
那不是安靜,而是一種被槍口強行按住喉嚨的沉默。弱勢分支的老人們抱著彼此,像抱著最後一塊能取暖的木頭;有人嘴唇發白,想說什麼,卻只吐出破碎的喘息。剛才的哭喊與謾罵像潮水退去後的泡沫,黏在每個人的耳膜上,刺痛而難受。
索倫跌坐在地,抬頭看著傑克。那槍口離他的臉太近了,近到他甚至能看見金屬內壁的細微刮痕——那是某次訓練、某次走火、某次他從不屑過問的「世俗瑣事」留下的痕跡。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殘酷得近乎滑稽的事:自己一生都在談論的「永恆」,在這支九公釐手槍面前,竟然連一秒鐘的分量都沒有。
索倫的喉結上下滾動,乾澀得像吞下一把沙。他想要維持那個「殉道者」的姿態,想要用最後的尊嚴把自己釘在神壇上,可他的身體先一步背叛了他——膝蓋在發抖,指尖在發麻,心臟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抓住,越收越緊。
他聽見某個角落傳來壓抑的啜泣聲。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扎進他的耳朵,提醒他:那些人曾經把命交給他,把苦難當成「純潔」,把飢餓當成「祝福」。而他回報他們的,是一紙削減與驅逐,是一張寫著冷冰冰數字的手諭。
——神明沒有為他辯護。
——信徒也不再為他沉默。
懸浮在橫樑陰影處的諸葛梁,從上方俯視著這一刻。他看見索倫眼裡那種長年被教條支撐的光,正在一點一點熄滅。那不是頓悟,也不是悔改,只是某種「維持一生的幻覺」終於被現實撕開後,露出裡頭空洞的黑。
傑克沒有催促。他故意放慢呼吸,像獵人耐心等獵物自行崩潰。槍口仍然穩穩地指著索倫,彷彿在告訴他:你可以繼續相信神,但我只相信扳機。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索倫的目光,終於從傑克的臉移開。他像是用盡畢生的力氣,才把那份「神聖」從自己的骨頭裡拔出來,任由它碎在地上。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神裡只剩下屈辱與恐懼交織出的灰。
他知道自己輸了。
不是輸給傑克,也不是輸給威廉,而是輸給「人餓了就會反抗」這句從來不必被寫進經書的常識。
他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發出聲音。那一瞬間,他像是在心底替自己做最後的告別:告別家主的尊嚴,告別他最擅長的謊言,告別那座用信仰砌起、用恐懼加固的王座。
然後,他的肩膀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