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629、風神與詩 卡雷恩州，

　　卡雷恩州，琪茲昂縣。
　　午後的陽光斜斜落在公路旁那排低矮建築上。加油站的白色屋頂反射著刺眼光芒，熱氣在柏油路面上蒸騰。隔著一條不寬的馬路，是一家外觀不算新穎、卻人聲鼎沸的小餐廳。門口掛著紅底白字的招牌，風一吹，塑膠旗幟輕輕拍打。
　　店裡瀰漫著油炸麵糊的香氣。密納密卡瓦與健木思坐在靠窗的座位，桌上擺著一盤圓滾滾、表面金黃酥脆的點心。幾顆被竹籤串起，熱氣裊裊升起，表面刷上深色醬汁，灑著碎海苔。
　　密納密卡瓦咬下一口，內餡是切成細丁的蘿蔔，清甜混著油香，在口中化開。他忍不住瞇起眼睛。「嘿，J一定會喜歡這個。」
　　話音剛落。餐廳門外，一道藍白色光芒從天而降。光芒收束。金塔落在門口，雙腳穩穩踩在地面。亮藍色長髮與戰鬥服在白光中退去，恢復成整潔的男裝。手腕上的裝置光芒黯淡，他抬手整了整衣領，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推門而入。門鈴清脆作響。
　　密納密卡瓦抬頭揮手。「嘿，J，這裡！」
　　金塔走到桌旁坐下。
　　密納密卡瓦立刻把盤子往前推。「這裡的『塔考雅琪』有素內餡的，這是蘿蔔，很棒。」
　　金塔挑眉，嘴角帶著笑意。「素內餡的還能叫『塔考雅琪』嗎？」
　　密納密卡瓦一愣。「這和名字有關係嗎？」
　　金塔拿起一顆，端詳那圓滾滾的外型。「『塔考』的本意是章魚。沒有章魚，最多就是『雅琪宕格』的變體。不過團結國用英語，『塔考雅琪』沒有『塔考』也可以接受。」
　　密納密卡瓦笑出聲。「好吧，語言學教授。」

　　健木思咬著竹籤，若有所思。「剛剛的龍捲風是怎麼回事？」
　　餐廳裡的冷氣運轉聲低低響著。
　　金塔將那顆油炸湯圓放入口中，嚼了幾下，才平靜地回答：「果然又是入侵者機器人。想學熙納茨希廓，結果失敗了。」
　　健木思停下動作。「熙納茨希廓是什麼？龍捲風惡魔嗎？」
　　密納密卡瓦也露出困惑神情。
　　金塔輕笑。「不是惡魔，是神。辛頭體系裡的風神。」
　　兩人對視一眼，完全聽不懂。
　　金塔喝了一口冰水，語氣轉為講故事般的平緩。「在《古代事務紀錄》裡，叫做『熙納茨希廓諾卡米』，是伊紮納基和伊紮納秘生育的神。換句話說，是正統的神二代。」
　　健木思皺眉。「等等，伊紮納基是誰？」
　　金塔無奈地笑。「創世神之一。你們真的完全沒概念啊？」
　　密納密卡瓦攤手。「團結國的國文課不教這個。」
　　金塔失笑。「在《編年史》裡，又叫做『熙納茨希廓諾米闊托』，或者『熙納托貝諾米闊托』。版本不同。那裡的說法是伊紮納基吹了一口氣，那股氣流化成神。」
　　健木思睜大眼。「吹一口氣？就變成神？」
　　「對。很浪漫，也很抽象。」金塔回答。
　　密納密卡瓦挑眉。「那這神是男的還女的？」
　　金塔手指輕敲桌面。「有趣的地方就在這裡。兩本書都沒寫性別。不過『希廓』這個詞多用於男名，所以一般推定為男神。但有些神廟認為《編年史》裡的版本是女神，還給她命名為『熙納茨希貝諾米闊托』或『熙納茨希貝諾卡米』。」
　　健木思一臉困惑。「為什麼名字差這麼多？」
　　「因為傳承不同，地方解釋不同。還有學者提出，《古代事務紀錄調查報告》認為原本是一男一女成對的兩尊神，後來才被合併視為同一尊。」金塔說。
　　密納密卡瓦眨眨眼。「所以到底是一個，還是兩個？」
　　金塔聳肩。「看你信哪一派。」
　　健木思摸著下巴。「這算雙性別神嗎？」
　　金塔笑了。「差不多吧。」
　　密納密卡瓦忽然露出壞笑。「難怪你作為保守派卻接受女裝。」
　　金塔想了想。「也確實是這樣理解吧。」
　　健木思一臉求知若渴。「那，那個……伊紮納基吹氣變神，算是比生小孩還簡單？」
　　金塔忍不住笑出聲。「神話不是生物學。那是象徵。」
　　密納密卡瓦低頭看著盤子。「所以今天那個龍捲風，是機器人模仿風神？」
　　金塔說道：「應該是嘗試利用氣壓差與旋轉動力形成大範圍破壞。只是戰鬥力不足。」
　　健木思點點頭。「結果被你們拆了。」
　　金塔語氣淡然。「是被團隊解決。」
　　密納密卡瓦靠回椅背。「老實說，看到你從天上掉下來進門，我還是有點不習慣。」
　　金塔輕笑。「那就當作你剛剛看錯。」
　　健木思舉起竹籤。「為風神乾杯？」
　　密納密卡瓦立刻附和。「還有素內餡的塔考雅琪。」
　　金塔無奈地笑著舉起水杯。窗外陽光依舊燦爛。遠處公路上車輛來往。龍捲風的痕跡，彷彿只是一場錯覺。

　　密納密卡瓦拿著竹籤，目光飄到牆上。牆面刷成淡米色，上頭貼著幾張色彩鮮明的海報。除了食物照片，還有幾行排列整齊、卻明顯不是英語的字。那字體有點像圓潤的曲線，又帶著節奏感，彷彿刻意保留某種古典韻味。
　　「欸，J，那牆上的外國字是什麼意思？」密納密卡瓦問道。
　　健木思也抬頭看。「看起來不像我們的國語，也不像歐洲語系。」
　　金塔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微微瞇起眼。「那是瓦卡詩。」
　　「瓦卡詩？」密納密卡瓦眨眼，「餐廳忘了標英文嗎？」
　　「看起來是。」金塔站起身，往牆邊走近幾步，「其實就是廣告宣傳。用詩的形式介紹菜色。」
　　牆上分成六段，每段旁邊配著一道食物的照片。照片拍得特別鮮亮，像是在強調新鮮與香氣。

　　金塔伸手指著第一首——舞秘諾薩齊，酷齊戴托洛凱盧，高酷玖伍諾，內塔托霞利托旮，奧朵盧熙福酷唷。
　　他輕聲唸出翻譯：「海裡的美味，在嘴裡化開，最頂級的配料跟醋飯，彷彿在跳舞一樣的幸福啊。」
　　他回頭看向兩人。「這是描寫絲喜的。」
　　密納密卡瓦眨眨眼。「原來牆上那張鮭魚照片，背後有這麼浪漫的東西。」
　　健木思忍不住笑。「在嘴裡跳舞的幸福……有點誇張。」

　　金塔聳肩。「廣告宣傳，本來就要誇張一點。」
　　他又移到第二首——瑪盧瑪盧托，索奧蘇諾卡奧莉，阿茨阿茨諾，卡茨渥奧朵雷巴，艾旮奧闊博雷布。
　　他念道：「圓滾滾的，醬汁好香，熱呼呼的柴魚片一跳動，臉上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密納密卡瓦立刻指著盤子。「這就是我們正在吃的。」
　　健木思笑得肩膀發抖。「柴魚片一跳動，臉上就露出笑容。這寫詩的人一定很餓。」

　　金塔走到第三首——泰諾希拉尼，阿伊沃茨茨玟達，薩昂卡酷諾，考梅諾舞瑪蜜旮，闊闊羅蜜塔絲唷。
　　他緩緩唸出：「在手掌心裡，包進了滿滿的愛，這個三角形，米飯的美味，讓心裡覺得好滿足。」
　　他解釋：「這是奧尼基利。」
　　密納密卡瓦摸摸下巴。「三角形的愛，聽起來像高中畢業紀念冊。」
　　健木思一本正經地說：「如果我以後寫情書，就引用這一句。」

　　金塔失笑。他轉到第四首——基茵宜洛諾，雅宜巴旮希卡盧，蕭酷尼茵諾，瓦砸旮依琪泰盧，薩凱旮絲絲慕瓦。
　　「銀色的刀刃閃閃發光，師傅的技術活靈活現，讓人忍不住一直喝酒啊。」
　　他指向照片。「灑熙弭。」
　　密納密卡瓦挑眉。「原來喝酒是詩的一部分。」
　　健木思假裝嚴肅。「這是在宣傳配酒。」
　　金塔點頭。「沒錯。這整面牆其實就是廣告。」

　　他走到第五首——考旮辣喜旮，弗凱巴考宜熙依，雅塔依砸凱，達熙旮熙蜜泰盧，阿茨依達依闊恩。
　　他念道：「冷風一吹就讓人好懷念，路邊攤配酒，還有那吸飽高湯的熱蘿蔔。」
　　他看向密納密卡瓦。「這是奧登。」
　　密納密卡瓦低頭看自己盤裡的蘿蔔。「原來我在吃詩。」
　　健木思笑得停不下來。「吸飽高湯的熱蘿蔔，聽起來比剛剛的龍捲風還溫柔。」

　　金塔最後走到第六首——泰～帕安黛，奧托摩奧宜熙依，考蓋梅薩埃，索奧蘇桃瑪瑤黛，瑜梅沃埃旮酷唷。
　　他唸出：「在鐵板上，連聲音聽起來都很好吃，就連微焦的地方，配上醬汁，簡直像夢一樣。」
　　他輕輕點頭。「奧考諾秘雅琪。」
　　密納密卡瓦拍手。「原來我們剛才看不懂的，是整套菜單的情書。」

　　健木思歪著頭。「所以這些詩，是古典還是現代？」
　　金塔思索片刻。「形式古典，內容現代。這種混搭，其實很常見。文化就是這樣流動的。」
　　密納密卡瓦咬著竹籤。「老實說，我剛剛完全看不懂那些字，只覺得好像很高級。」
　　健木思點頭。「對，我還以為是什麼經文。」
　　金塔笑出聲。「如果是經文，大概不會寫『吸飽高湯的熱蘿蔔』。」
　　三人同時笑起來。

　　窗外陽光斜射進來，在牆上的毛筆字旁投下柔和陰影。
　　密納密卡瓦忽然感嘆：「有時候覺得很奇妙。我們剛才還在天空裡對抗龍捲風，現在卻在研究蘿蔔詩。」
　　健木思附和：「而且還是用國語討論外國詩。」
　　金塔看著牆上的字，語氣平靜。「這就是日常吧。戰鬥是例外，吃東西才是常態。」
　　密納密卡瓦舉起水杯。「為常態乾杯。」
　　健木思也舉杯，金塔輕輕碰杯，玻璃相碰的聲音清脆。
　　餐廳裡的油香、詩句與笑聲交織在一起，彷彿世界從未被撕裂過。
　　而牆上的瓦卡詩，在午後的光裡，靜靜閃著墨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