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570、資料傳輸中……

　　非洲，大乾國，皇宮內部的長廊在午後顯得格外安靜，厚重的牆體隔絕了外界的熱氣，空氣裡帶著一點石材與舊木混合的味道。諸葛梁步伐不快，卻很穩。他沒有帶隨從，只背著那個早已習慣使用的背包，背包邊角磨損得不算嚴重，但一看就知道陪著主人走過不少地方。
　　梅克斯特·數位發展局的辦公室，在不久前還叫做「數位科技部」。然而，隨著諸葛梁將原本各自為政的教育部、□□、以及數位科技部重組為一個名為「梅克斯特」的大型部門。這個全稱為「教育、文化、體育、科學與技術部」的新機關，幾乎接管了國家所有的軟實力資源，而曾經平起平坐的三個「部」，也隨之降級成了隸屬於梅克斯特麾下的三個次級「局」。對外人來說，這或許只是名稱的變更，但對身處其中的官員而言，從「部」到「局」的階級縮減，意味著決策鏈的垂直化與更高效率的絕對管控。
　　當諸葛梁來到時，索羅貝克正低頭檢視一份評估報告，這位昔日的部級首長，如今正以局長的身份，在梅克斯特的架構下繼續運作著這個國家的數位命脈。
　　門軸發出極輕的聲音。索羅貝克立刻站起身，將文件放下，動作俐落而不慌亂。
　　他繞過辦公桌，彎腰、低頭，行了一個標準而克制的禮。「皇后陛下。」
　　諸葛梁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禮。「好的，我這邊的電視節目已經準備好。」
　　他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談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例行工作，而不是什麼可能改變整個國家認知結構的事情。
　　索羅貝克直起身，神情立刻回到公務狀態。「產業發展部那邊評估，目前大乾國的供電能力無法維持有線電視的需求，需要明年引進太陽能發電技術才可以。」
　　諸葛梁聽完，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那就明年好了。本來我的計劃就是今年下半年或者明年的。」
　　那語氣裡沒有不耐，也沒有急切，彷彿時間本身就是一個可以被調整的變數。
　　他走到辦公桌前，將背包放下，拉開拉鍊，取出筆記型電腦，輕輕地放在桌面上。接著，又從背包側袋抽出一條捲好的網路線。「來，兩台電腦連在一起，我把資料傳給你。」
　　索羅貝克立刻應聲。「是，陛下！」
　　他轉身回到座位前，將自己筆記型電腦上原本連接網際網路的網路線拔下，然後把諸葛梁遞過來的那條線插上。兩人的動作幾乎是同步完成的，沒有多餘的交流，像是早就習慣這樣的協作方式。
　　螢幕亮起，連線確認，傳輸視窗跳出，檔案列表開始一個一個顯示，影音檔、圖片檔、音樂檔、文字檔，數量多得讓進度條顯得特別漫長。
　　諸葛梁一邊操作，一邊開口。「這一段時間，如果沒事的話，聯合教育局、文化局，做一些講經的節目。」
　　索羅貝克聽到這句話時，指尖微微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原本的節奏。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提問。
　　如果是在更早以前，他或許真的會問出口：你不是要搞無神論嗎？你不是要讓民眾擺脫對神的依賴嗎？
　　但現在，他很清楚那樣的問題只會換來一句平靜而令人無法反駁的回答——你自己思考。
　　於是他只是應了一聲。「好的，陛下。」

　　諸葛梁的視線沒有離開螢幕。「講經的節目要有美感，但不失莊重。」他補充道，「我這裡有素材，主要是一些唯美但不失莊重的音樂，你們看著搭配就可以。」
　　索羅貝克點了點頭。「知道了，陛下！」
　　進度條緩慢前進。風扇的聲音在兩台電腦之間低低地運轉，像是某種耐心的計時器。
　　「未來，民選的行政院長如果不是皇族，敬稱可不是『陛下』或『殿下』喔。」諸葛梁說這句話時，語氣明顯輕鬆了幾分，嘴角甚至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索羅貝克抬起頭，也跟著笑了笑。那不是奉承的笑，而是一種理解之後的自然反應。
　　「是。」他說，語氣卻不自覺地放鬆了。
　　檔案傳輸完成的提示音響起，諸葛梁看了一眼螢幕。「好了，把網路線拔下來吧。」
　　索羅貝克說：「是，陛下！」
　　兩人幾乎同時動作。諸葛梁拔出自己電腦上的網路線，索羅貝克也在同一瞬間拔下連接用的線，然後迅速把原本連接網際網路的線插回自己的電腦。
　　諸葛梁把網路線收好，重新捲起來，放回背包。他闔上電腦，將其收進背包內，動作一氣呵成。「你繼續忙吧。我去趟教育局和文化局，資料要備份三份。」
　　索羅貝克立刻站起身。「是，陛下！」
　　諸葛梁沒有再多停留，轉身離開了數位發展局的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室內重新回歸安靜。

　　索羅貝克坐回椅子上，盯著螢幕上那一整排新出現的檔案資料，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這些東西暫時不會被使用。也知道，真正的變化從來不是在設備啟用的那一天發生的。而是在這樣的午後，資料被悄悄地備好、複製、存放，等待那個「看似合適」的時機。皇宮外的陽光依舊明亮。可真正的光，還沒有亮起。

　　諸葛梁在文化局與教育局，做了幾乎一模一樣的事。一樣的流程，一樣的動作，一樣把電腦放上桌面、一樣插上網路線、一樣傳送那些檔案。不同的，只是每一個局長在點頭時眼神裡流露出的理解層次不盡相同。
　　有人立刻明白這不是單純的節目製作。
　　有人只是知道「照做就對了」。
　　諸葛梁沒有解釋，也沒有要求任何人立刻交出成果。他只是留下資料，留下方向，然後離開。離開教育局辦公室時，走廊裡的燈還亮著。那是一種不刺眼、卻始終存在的白光，像是刻意維持在「工作尚未結束」的狀態。窗外的天空已經開始轉暗，午後的熱氣慢慢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入夜前特有的靜謐。像是在一塊尚未翻動的土地上，插下幾根看似普通的標記。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沿著熟悉的路線，向皇帝辦公室走去。

　　同一時間，教育局的辦公室裡，燈光卻亮得比平時還要久。
　　奧維多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映著剛剛接收完成的檔案列表。他沒有立刻點開，而是雙手交疊，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消化腦中逐漸成形的想法。
　　門被敲了兩下。他回過神來。「進來。」
　　文化局長阿茲拉與數位發展局長索羅貝克一前一後走進來。
　　索羅貝克一邊關門，一邊開口，說得很直接：「剛剛皇后讓我們做講經節目，我沒問理由。你們覺得，皇后有什麼目的？」
　　阿茲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旁，看了一眼奧維多螢幕上的資料。「我也沒問理由，但我覺得，是為了避免引起民眾識破我們做有線電視的動機，所以才加入一些講經的內容。」
　　索羅貝克點了點頭。「這樣說得通。」
　　奧維多沒有立刻附和。他仍然看著螢幕，語氣卻慢了下來。「我也覺得是這樣的，但我還覺得，還有一點。」
　　索羅貝克與阿茲拉同時看向他。
　　「哪一點？」索羅貝克問。
　　奧維多轉過椅子，面對兩人。「搶奪對經文的解釋權。」
　　兩人一愣，「經文？」索羅貝克與阿茲拉幾乎同時開口。
　　奧維多點了點頭，神情比平時更加嚴肅。「是的。我是這樣想的。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在大乾國，負責講經的是誰？」
　　阿茲拉想了想。「祭司們。」
　　「沒錯。」奧維多接著說，「經文的解釋權，一直在他們手裡。我們很難要求祭司按照我們的方向來講經，因為那會被認為是對神的不敬，甚至是對信仰的褻瀆。」
　　索羅貝克皺了皺眉。「可是如果是皇室……」
　　「對。」奧維多接過他的話，「如果是皇室來講經，就不一樣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我們透過有線電視講經，」奧維多繼續說道，「等於是把祭司們的解釋權分走一部分。而我們，是代表大乾國最高權威的皇室來講經。」
　　他停了一下，確保兩人都跟上了他的思路。「只要我們還在頌揚神的偉大，祭司們就不會立刻反對，甚至會試著模仿、靠攏。接下來，我們可以非常小心地，一點一點地摻水。」
　　索羅貝克倒吸了一口氣。「讓他們……看不出問題？」
　　「沒錯。」奧維多點頭，「然後逐漸跟著我們的節奏講經。」
　　索羅貝克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好厲害啊……」
　　阿茲拉看著奧維多，眼神裡多了幾分佩服。「這一點，我真的不如你想得深奧。」
　　奧維多沒有露出得意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說：「這也未必是我想到的，可能只是皇后留下來讓我們自己理解的方向。」他站起身來。「我看大家還是現在就準備一下講經類節目的企畫案吧。」
　　阿茲拉點了點頭。「我覺得也是，我們以前都做過這樣的內容。」
　　索羅貝克也笑了笑。「是啊，只是這一次，背景不太一樣了。」
　　三個人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們各自回到自己的電腦前，開始整理思緒，敲下第一行企畫標題。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而在這片看似寧靜的夜裡，一種新的聲音，正悄悄準備被送進無數人的生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