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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爱你的骄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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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长得帅的不学点儿这种撩妹技能是不是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这张脸啊。”晚会结束,橘色的灯光铺洒在地,四个人慢悠悠走在校外的林荫道上。汤林和翻着已经爆炸的表白墙,生动形象地表演了一下什么叫瞋目结舌,“瞅瞅,这表白墙都快成你专场了。裤子崩了那哥们高低得跪下喊你两声爸爸啊,不然现在全网飞的估计就是他的内裤照了。”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那哥们就喜欢成为顶流的感觉。现在正记恨我抢了他泼天的流量,不知道蹲在哪儿骂我呢。”陆暮西一边翻手机,一边兴致缺缺地回答。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有个不太熟的男生非常“大方”地在表白墙下面艾特了他。短短半个小时,陆暮西的好友申请直接呈指数型增长,现在已经能不打磕吧地连续翻好几页了。他强迫症看不了红点,清了会儿,觉得闹心,干脆直接禁了好友申请,顺便把手机静音揣回兜里。
看完全程的汤林和满脸写着“暴殄天物”,也不知道是在为谁可惜,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你们长得帅的不仅撩妹技能点满,还无情!”
陆暮西无语两秒,往旁边一扫。
余斯清和林度虽然没搭腔,但眼里完全闪着心有戚戚四个大字,也不知道莫名奇妙在共情些什么。陆暮西凉凉将目光从三人身上一笔带过:“你们三个没事吧。难道我应该全部同意,然后让你们背后骂渣男?”
余斯清噗嗤一声,然后开始哈哈大笑:“你好懂我们啊哈哈哈哈哈哈。”
很快到了夜市,汤林和说请吃饭就是请吃饭,大手大脚狂点了一大堆吃的和酒,把其余几个人都看蒙了。
林度反应过来,连忙把他拦住:“你这没喝怎么就已经上头了,点这么多能吃完么?”
他眼皮也没抬,刷刷刷又点了一堆:“能。我待会儿有事要宣布,多点点儿铺垫一下。”
这得是多大的事儿,要点上堪称“暴饮暴食”数量的食物来铺垫?
汤林和一生被母亲扼住命运的咽喉,做过最出格的事儿大概也就是认识余斯清之后被她带着逃课,或者偷摸带手机上学这种大部分孩子都干过,连所谓“底线”挨都没挨上边的事儿。林度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事儿需要这么大阵仗,有点儿发懵地收回手,想了一会儿,皱着眉问道:“你要去染森林冰火人双拼发色吗?”
这是初中毕业时汤林和未竟的事业,他当时雄心壮志地规划好了一切,还没开始执行第一步——走出家门,就被母亲大人抓到了补习班进行高中课程的预习。
早已将中二黑历史埋入尘土的汤林和八百年前就已经忘了什么森林冰火人发型,猝不及防地被这么一提,表情一空,随即记忆涌来,后知后觉的羞耻也随之涌起。他顿了顿,气急败坏道:“林度你有病啊!请你吃饭都比我染头贵了,我图什么?!”
活动结束的时候大家纷纷将花放在操场,自发摆成一个“牛”字。林度将其中两束摆在了操场,只带走了陆暮西的那束。
此刻见汤林和马上要把口水喷在上面,迅速将花转移阵地:“你冷静一点,我只是合理猜测,毕竟上一次你如此郑重其事的发言还是向我们宣布你的冰火人叛逆计划。”
“这回跟那个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的事件。”汤林和一反常态地没有继续互怼,甚至及其冷静地给每个人倒了杯水。
直到菜上齐,几个人吃饱,靠在塑料椅背上享受碳水加糖油混合物的余韵时,汤林和还是没宣布他的大事儿。
他越是这么沉得住气,林度心里就越是突突。就连余斯清也发现事情苗头不太对了,两人靠着椅背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一起看向汤林和。
林度在桌下拿脚尖碰了碰他的鞋:“我们准备好了,你宣布吧。”
汤林和这会儿整个人都不太利索了,不知道是因为喝了点酒还是吃饱了没回过神,他眼珠子动的很缓慢,迟迟没说话。他在三人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笑了下:“别搞这么严肃行吗?”
“严肃个屁,你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一样,倒是赶紧说啊。”不知道为什么,余斯清有些笑不出来。
“我要去学美术了,这学期结束暑假就去集训。”
不挤牙膏的汤林和出乎意料得能梗概大意,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了个一清二楚,干净利落,平地惊雷。
林度和余斯清被震得愣在原地,半响没说出话来。
陆暮西下意识看了眼林度。
汤林和摩挲着杯子等了一会儿,两人还是没组织好语言,他只好浮夸地叹了口气,挑挑眉,轻松道:“怎么样,这事儿配得上我铺垫这么久吧。”
配得上,甚至可以说是他人生里程碑式的壮举。
这句话的背后,意味着他在被压抑多年的情况下鼓起勇气反抗了自己专制的母亲,意味着他需要忍住一次次不被理解的崩溃,解释自己不是一时冲动,甚至还可能需要以自己的前程或者健康作为威胁,只为换来一次掌握自己人生的机会。
再好的朋友也有各自人生的岔路口,走到那里,大家会被一条叫做友谊的线牵着,然后散落四方。或许你去追名,他去逐利;也可能我去守自己,你去爱世界。
总之,虽然不尽相同,但那条线还在。
只是林度没想到这个岔路口来得这么快,种种感叹萦绕心中终究化成了一团欲言又止。
说什么都没法表达出她此刻的心情,林度只好给自己面前那个空杯子倒了半杯酒,举起来朝汤林和示意:“特别牛逼,希望下次有这么劲爆的消息前,你能做点儿更有用的铺垫。”
一旁的余斯清还有些恍惚,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时候那个考第二就觉得自己很差劲的男孩儿终于不再被第二困住了。他长出了锋利的翅膀,先是飞出了一个小小的牢笼,现在已经飞向了碧海蓝天。
哪怕会遭受风吹雨打,电闪雷鸣,哪怕会装得头破血流,他也想去自己看一看吧。
余斯清长长舒了口气,也举起酒杯:“咱们仨居然要出一个艺术家了?你要不走之前先给我画两幅,我等你火了以后去兜售。”
陆暮西看着林度手里那杯酒,本来想问她能喝吗。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她倒了半杯,心里是有数的。其实她心里一直有数,只是此时此刻大概没有什么能比“话都在酒里了”再能更好的表达心意了吧,是得敬一杯。陆暮西也跟着拿起杯子:“正好,还没正式跟大家说,这学期结束我也要出国了。”
他看着桌子笑了下:“这一年来其实挺感谢大家的,我比想象中高兴很多。其他肉麻话就不说了,你们自己脑补一下吧。”,他看向汤林和,端起杯子,“……总之,不管什么选择,祝大家都前程似锦!”
意料之中,谁也没把气氛往苦情剧的方向拉,汤林和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将杯子跟三个人碰在一起,“朋友们,我要非常骄傲地宣布,我,汤林和,要去追寻我的梦想了!我可不想等到八十岁一无所成的时候,还想着‘要是当年我去学美术,我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那也太可怜了吧。未来就算是屎味的,我也得去尝尝咸淡!”他红着眼睛,胡乱搓了把脸,“前程似锦!”
如此豪情壮志的时刻,林度还是忍不住想小声吐槽两句:“大哥,吃饭呢,这么热血的时刻,你用词能不能稍微文明点。”
“你别管,反正就那个意思。”
“前程似锦!”
少年意气和前程碰撞在一起,即便心里迷茫又困顿,想起未来也还是心比天高。
这天林度喝得有点晕,感觉自己迷蒙间好像爬上了一个宽阔又温暖的后背。
等她神智稍微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安静的街道上,她的脸颊贴着陆暮西的侧颈,鼻尖是音乐的洗发水香味,两人的身影映在长长的小道上。
陆暮西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微微偏了下头:“醒了?”
林度没说话,搂着他脖子的手更紧了,她几乎把大半张脸埋在陆暮西肩膀。
薄薄的衣服让每一个动作都十分敏感,温热的呼吸,少女柔软的身体。但或许是因为橘色的路灯太过温馨,又或许是充满烟火气的街道长得仿佛没有边界,陆暮西心里没有生出任何旖旎的遐思,甚至前所未有的安定。
或许时间可以就定格在这一秒,只剩下这条街道和背后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陆暮西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他知道自己喜欢林度,但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因为喜欢她而有感而发这种从前他在电视里看到都会嗤之以鼻的想法。
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身后炮火连天,群魔乱舞,他每次换台扫到的时候都要刻薄地想,这种情况确实应该祈祷时间停止,只不过不应该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生命——很明显这种情况如果时间还在流动,那么男女主只能来生再见。
然而,此时此刻,一个普通到全国各地都能拉出来百八十条的街道,既没有什么名胜古迹,也没有什么惊为天人的美景,就连路灯都不甚明亮。而他,却在此时此刻产生了让时间停止的想法。
真是邪了门了。
时间终究是不能停止,林度一直没说话,陆暮西试探地问,“怎么了?还是头晕?”
“一点点。”说完,林度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埋在他的肩膀上闷笑一声,“说实话,当时在小卖部第一次见你,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婆婆妈妈的类型。”
陆暮西“呵”了声:“那你觉得我是什么类型?”
“一个……有点凶,还有点冷的拽哥?”林度精辟地总结了一下,“帅气有余,亲和力就差点了。”
“要帅哥帅,还要帅哥春风和煦。林度——”他轻轻喊了声林度的名字,“你怎么这么贪心呢?”
林度其实没喝几杯酒,但因为酒量实在太差,此刻深层意志是清醒的,但支配起大小脑来还是有些颠三倒四。
所以,明明只是一句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调侃,她却自动过滤了所有的附加语境,“贪心”两个字就那么横冲直撞进了大脑。
“是吧。我也觉得我有点太贪心了。”她叹了口气,自嘲般喃喃道,“所以一直很想跟你们说能不能不走,最后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完,林度感觉到陆暮西的脚步明显顿了片刻,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话让他很难接。
静了两秒,她没事儿人似的开口:“陆暮西,我花呢?”
前面是一段上坡路,但陆暮西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丝毫不显吃力。
如果人生也能像爬坡这么轻而易举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脱口而出:我不走了。
他沉默了好久才慢慢开口:“我没手拿,余斯清帮你带走了。明天周天,她说晚自习上课的时候带给你。”
“那是什么花?白玫瑰?”
“骄傲玫瑰。”
“骄傲玫瑰。”林度回忆着那束花的样子,感觉看上去也不是很骄傲啊,“老板娘的推荐语是什么?不会是什么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吧。”
“你能不能有点儿浪漫细胞还?”陆暮西无奈道。
今天的夜色格外美,跟这么个人走在一块儿,再美的月色都只有孤芳自赏的份儿。
陆暮西为今天的夜色感到可惜,真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遇人不淑果然不分种族。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叹一半就被林度扼住了喉咙。她恶狠狠地质问道:“你这说话说一半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你倒是给我讲讲有多浪漫啊。”
“轻点,把我勒死你就只能爬回去了。”他抬手拍了下林度横在脖颈周围的手臂,终于把那口卡一半的气叹了个完全,“待会儿路过逢春你自己看。”
狭长的街道,树荫在头顶错落,月华如水,人影成双。
没几分钟,林度感觉脑袋又有点儿天旋地转,埋着脑袋眯了一会儿。
结果眯着眯着就完美错过了花店,直接到了自家门口。
她晕的无暇顾及什么推荐语,潦草地跟陆暮西道别之后,就拍上门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床上。
被用完就扔的陆暮西在门口愣了几秒,细细品味着这阵被门带起的无情小风,感觉真是格外的透心凉啊。
月光从楼梯间照进来,格外清亮,映衬着少年的侧影也格外??清隽??。
过了几秒,他认命地笑了笑,把手揣在兜里,垂着眸慢悠悠地数着台阶往下走。
其实刚刚路过逢春,他本来是想叫醒林度的。但跟那行字面面相觑两秒,又有点脸皮薄。
其实看没看到都没关系。
林度再醒来是四点多的时候,往窗外一看,天还是黑的。
她的生物钟向来很准,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意识突然在某一刻骤然从梦中抽离到现实,甚至干脆到没有一丝困意。
林度睡不着,干脆洗了个澡,正对着镜子吹头发的时候,突然鬼使神差地想起来,昨天晚上她还没有看到逢春门口到底写着什么。
天空的边缘被晨曦染了条金色的缝隙,其他地方一片深蓝色。
几个老人和爱运动的健身人士已经在度南里穿梭,早餐摊也摆上了小桌子。
清晨的风稍稍有些凉,林度站在逢春门口愣了好久。
『爱你的骄傲,更爱骄傲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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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