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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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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明天开始,姜知幻没准备发言稿,拟了个大纲,约略估计一下着重讲哪几点,其他的根据以前的脱稿演讲经验,随便套点正能量进去。
花几分钟规划好,也到晚饭时间了。广播员温柔的播音腔响起,宋不辞就急匆匆起身,告诉姜知幻,他有点事不去吃饭。
说完,连忙拍夏闲和温玉的肩膀。
姜知幻点了下头,就见方才没有任何沟通的三人,这会儿却跟提前约好了似地鱼贯而出。
韦枫玥的行动不急不缓,他们仨不见身影后,她正好走过来。
姜知幻与她对视上,微笑着发出邀请,“一起?”
韦枫玥面目平淡地扶了扶眼镜,“好。”
…
广播室旁边有间空教室,有些社团招新要面试时会拿来用,平时没人。
宋不辞提前在闪购软件上订了些东西,以最快速度从校门口偷渡,然后飞奔进教室。
“螺丝刀、内六角扳手套装、绝缘胶带、电笔……”
他每拿出一个工具,温玉就念一个名字,最后忍不住感叹:“不愧是从小玩管道工的人。”
“从现在起,请叫我牛里奥。”宋不辞撸起袖子,就近搬了套桌椅,抬头看准监控的位置。
此时广播里响着广播员清晰有力的声音,告知大家遵守校规校纪,勿传他人谣言。
前半部分,宋不辞此刻全当耳旁风了。
他从小酷爱折腾所有能拆卸的东西,最常见的就是家里的电视电脑空调。温玉对此已经司空见惯,看他一副手拿把掐的熟练姿态,略觉稀奇:“你还拆过学校的监控?”
这要是被吴回舟知道,不得当场气炸。
“没拆过,但之前有次差点成了。”宋不辞放好桌子凳子,拿上工具,毫不费力地抬腿踩上去,说,“高一那会儿专门在算卦app上算了个吉时吉日准备大显身手,结果还没碰到监控就被老吴当场抓获,作案未遂,收获两千字健康评估报告和一顿骂。”
温玉站在门口望风,不厚道地笑笑,又不解:“健康评估报告?”
“我当时狡辩,说正在进行‘设备分离演习’,但监控比较恋旧,不想离开墙。”
“然后呢?”
“然后老吴背手视察一番,指着监控对我说‘既然演习做得这么到位,那组织就要求你交一份两千字的检讨……哦不,两千字的战友健康评估报告’。”宋不辞学吴回舟的腔调学得有模有样,完了还吐槽,“其实就是两千字检讨。”
“也就你能干出这种事。”温玉扭头看了他眼,提醒,“站稳啊牛里奥,这要是摔了,我先笑会儿再去扶你。”
宋不辞轻声嗤笑,“行,等你过来扶我立马讹。”
他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就像在研究一道新题型,没有丝毫慌张。
温玉敲敲门又拍拍墙,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闲着没事摸出个铃铛抛着玩,忽地问:“你有没有觉得,夏闲从海市回来后整个人很不对劲?”
“哪方面?”
“怎么说呢……”温玉皱眉,“性格吧?”
“他不从小就这样吗?性子慢热,熟了后要多疯有多疯。”宋不辞将拆下的零件收好,回忆往昔道,“我记得你小时候跟他特别不对付,相看两相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关系突然就缓和了。”
温玉抛铃铛的手顿住,盯了会儿铃铛,说:“有你这个金牌调解员在,能不缓和吗。”
他们仨中,数宋不辞脾气最好,心态也一绝。温玉几乎没见过他动怒或崩溃,即使天真的塌下来了,这人都能风轻云淡地笑笑,说当被子盖。
“少捧我啊,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你们理解了对方。”宋不辞一语破的,“我没认识你俩之前,你俩也闹过矛盾吧,最后还不是和好了。”
温玉和夏闲先认识,他晚几个月。
温玉收起铃铛,有些讶异,近似轻语地重复了遍:“理解?”
并非出于疑惑“我们竟然互相理解”的讶异,而是发觉宋不辞以另一个角度和精准词汇说明了他没想通的问题。
温玉小时候高傲,夏闲则冷漠,两种都是难以交到朋友的性子,偏偏还能维持联系到现在。所以他时常奇怪,他们居然能成为朋友?!但再一想到宋不辞,便理所应当地认为是他从中缓和了他和夏闲的关系。
毕竟身边共同好友都一致认同,跟宋不辞相处起来最舒服。他聪明,情商高,能幽默也能谈正经,有他在的场子氛围从来不会差。
“对,就是理解。我以前觉得包容性强,就能跟许多人处好关系,后来发现包容其实等于迁就和忍让,让自己难过却解决不了问题。每包容一次,心里那道疤痕就会加深一次,一味地包容只会得到更多的伤害。”
“但理解不一样,你会换位思考,会站在对方的角度剖析问题,给予对方尊重和体谅,理解对方的同时,也会坦然放下许多东西。所以不是我擅长调解,是你俩善于解决问题。”
宋不辞语速平缓,说完自己的见解后,场面静默两三秒,温玉有了思考的间隙。
“哥还是当年那个哥。”大功告成,宋不辞拍拍手,沾沾自喜道,随即跃下桌子,平稳落地。他将拆卸下来的一堆东西小心摆列到讲台上,扭头看向温玉,问,“夏闲怎么还没把人带过来?”
抬头瞧一眼黑板上方挂的圆形时钟,离上课还有半小时。
温玉歪头,远远望见走廊尽头出现两道人影,夏闲抓着满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全邈,硬生生把人拽过来了。
“你到底想干嘛!”全邈在他手里跟只任人摆布的小鸡崽似的,他试图挣脱,谁料夏闲加重手劲,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草!再不放手,小心我告你校园霸凌啊!”
“我知道你和宋不辞温玉玩得好,你是想替他们出气?”见夏闲不搭理自己,全邈的猜测更加大胆,“还是说你也喜欢姜知幻?哟,她不是挺能的吗,教务处门前敢动手,被我曝光后就怂了?我告诉你,她就是贱人一个,行事做派哪像个正常女的,你还为她出头?清醒点吧哥们,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夏闲轻蔑地睨了他眼,不语。
吵闹声渐行渐近,宋不辞走到门口拍温玉的肩,随手指了下广播室。
温玉会意,踱步过去。
广播进入放歌阶段,两位广播员听到外面无能狂怒的咒骂,互看一眼,起身打算出去。
“咔哒。”
门从外打开,温玉走了进来。
两位广播员皆呆滞在原地。
“不好意思,外面苍蝇叫得太大声,没打扰你们吧?”他笑容温和,如春风拂面,让人不由放下防备心。
男生没反应过来,女生摆摆手,忙说:“没事没事。”
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他口中的“苍蝇”是谁,无端造谣加上以前东西被偷,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想不气都难。
何况他们还是高三出了名的铁三角。
温玉颔首,温声询问:“广播室可以借我用会儿吗?”
“当然可以,你可是广播社的副社长。”周季用手肘戳了戳男生,挤眉弄眼示意赶紧走。
…
咔嚓——
宋不辞冷眼盯着被逼至墙角、如惊弓之鸟的全邈,扬了下眉,不死心地问夏闲,“你这招真不能外传?”
“赶紧。”夏闲懒得接话,只催促。
全邈背靠墙壁,捂着下巴,瞪大双眼看着面前两人,嘴里支支吾吾嚷嚷着,字音模糊不清。
宋不辞朝他微笑,手里把玩螺丝刀,“你看你排面多大,为了你,我专门拆了监控。”
全邈处于惊吓状态没缓过神,他在眨眼间被夏闲卸了下巴,根本来不及惨叫,现下更是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因宋不辞的话,他开始不受控地四处乱看,墙上果真没有摄像头,讲台桌面上躺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
这就相当于,从他被拽进这间教室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将无证可查。
“放心,比起把你打得鼻青脸肿,我还是更喜欢用阴招。”宋不辞眉眼低垂,漫不经心地摆弄螺丝刀几秒,而后掀起眼皮望着他,脸上浮现一丝戏谑笑意。
全邈看着他那副笑起来眼里全是坏心眼子的模样,只觉毛骨悚然,背部冷汗直冒。
宋不辞眯眼,眸光忽地凌厉起来,他抬手,刀头直直冲全邈的左眼刺去!
全邈整颗心拼命跳动,尖叫都蹿到嗓子眼了,却怎么也叫不出声。
求生本能使他急速往后退,却发现退无可退,脊背只能紧贴冰冷墙壁。
刀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偏过头,脖颈绷得老直。
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发生。
一秒,两秒,三秒……全邈惊疑不定地睁开眼,就见刀头悬停在离眼珠不过五毫米的地方。
“原来你知道害怕啊。”宋不辞瞥了眼他那双直打哆嗦的腿,冷笑。
见人被吓得差不多了,他放下螺丝刀,冲夏闲晃了晃。
夏闲一个箭步上前,抬手捏住全邈的下巴。
咔嚓——
复位。
夏闲退后,嫌弃地甩了甩手。
全邈双手反复摸着下巴两边,确认安然无恙后,劫后余生地大口呼吸。
宋不辞从兜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速点了几下,说:“全邈,重组家庭,现在和全岳明一起生活。这人,是你爸吧?”
像是触发了关键词,全邈猛地抬头,“你想干嘛?!”
“诶,别急嘛,听我念完。”宋不辞笑吟吟道,螺丝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腿侧敲着,“全岳明,因为脾气不好多次与同事发生口角,换了好几份工作,最严重的那次被拘留了半个月。”
念到这里时,他抬眼看向全邈,问:“你爸,打过你吗?”
夏闲面无波澜,静静看着自己哥们恐吓人,闻言,他斜一眼全邈下意识摸背的动作。
答案显而易见。
宋不辞没再继续念下去,他按灭手机,微微俯身凑近全邈,神情颇为认真地问:“那他知道你最近在学校干的这堆烂事吗?”
“不过他也可能不会在意。”没等回话,宋不辞直起身,想了想,又笑弯了眼,“那如果,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黄了,而被炒鱿鱼的原因还跟你有关,他还会无动于衷吗?嗯?”
全邈死死盯着宋不辞,眼睛都要瞪出血了,即使心里把他千刀万剐无数遍,但一想到回家后被全岳明殴打的那些日子,背上结痂的伤口莫名有些发痒。
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妥协:“你想让我干什么?”
“广播室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把姜知幻真正打你的原因说明,尤其是你那时对她说过的冒犯话,做过的冒犯举动全都一字不漏地讲清楚。”宋不辞抱臂,警告道,“如果有一点偏差,你以前偷东西的照片会立马在校园论坛传疯。”
“你的把柄我手上有很多,别挑战我的耐心。当然,如果你不甘心,尽管将我威胁你的过程事无巨细地告诉任何人,我永远不会因此找你麻烦。”
“毕竟,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只要你不牵扯无关人士,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