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很爱你（上）》木兆也

82、明明就·Episode 12

　　“你说。”岳芳的声音里压着浓重的悲意。
　　血脉相连的直觉，让她隐隐意识到——或许她就要永远失去这个弟弟了。

　　“文芝在怀仁过世之后，一直怨楠楠，总觉得是楠楠害死了怀仁。我怕——我的事她又会将所有的罪责都怪到楠楠的身上。姐！你替我跟她说清楚，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楠楠的错。”

　　岳驰停了一下，喉咙发紧，声音哽住：“以后我不在了……别让文芝和楠楠一起生活了。姐，你帮我照顾好文芝……”
　　后面的话被呜咽声吞没。

　　岳芳的心口像被生生撕开，却仍强撑着：
　　“自己的老婆哪有让姐姐照顾的道理？你先回来，回来我们再商量！姐还有点存款，你先拿去用！要是不够，我就上城里找个活儿干，扫厕所也好，收垃圾也罢，姐帮你一起还债。阿驰，你先回来——”

　　“姐，对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那头骤然炸开一阵巨大的轰隆声，紧接着，是轮胎在地面拖行时刺耳的摩擦声。
　　岳芳手一软，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她怔在原地，耳膜发闷，那声轰鸣像压在脑子里，沉沉不散。
　　等意识回笼，她几乎是扑过去，跪在地上捡起那部已经裂开的手机，颤抖着贴到耳边，声音一下子碎开——
　　“阿驰啊——阿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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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只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岳芳却恍惚觉得已经过了很久。
　　那种沉甸甸的悲痛压在心口，像一段从前世带来的旧伤，早已深入灵魂。

　　“岳驰不想继续拖累你们，才会做这样的傻事！你是楠楠的妈妈！他希望你对楠楠好一点。至少——不该恨她！”
　　岳芳说到最后，尾音发颤。

　　辛文芝像是被人当头击中一般，猛地蹲下身，双臂死死抱住自己，喉间溢出断裂般的呜咽，听不清字句，只剩压抑到变形的声音。
　　旁观的人只能无奈地摇头。感叹着正如那句老话说的——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找苦命人。

　　岳芳低头看着她，神色柔了下来。
　　片刻后，她弯下身去，轻轻抚着辛文芝的背，温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先扶你去房间休息！”

　　众人以为辛文芝又要闹腾，没想到岳芳说完，她便乖乖点头。
　　路子遥上前搭手，将人扶起。
　　起身后，岳芳对他低声道：
　　“我来就可以了！”
　　路子遥微微颔首，目送岳芳将辛文芝带离，这才转身去找乔楠和谭琪。

　　“没事吧？”他问。
　　谭琪下意识看了乔楠一眼，答道：“乔楠应该没事。”
　　“你呢？”
　　他的视线落在谭琪红肿破皮的手腕上。

　　“对，你的手不是受伤了吗？”
　　乔楠刚要拉过她的手，却被谭琪迅速抽回。

　　“一点点擦伤，小事！现在估计都结痂了吧。你们就别担心我了，我没事！”
　　说完她下意识将手藏到了身后。

　　想到刚才若不是路子遥及时出现，她免不了又得受皮肉之苦，于是语气里多了几分轻快：
　　“你怎么会来？”
　　“江聿让我来的。他担心你们几个女孩子万一遇到什么事，处理不了。”
　　路子遥语调一贯沉稳。
　　“别说，他考虑得还挺周全。”谭琪点头，眼里带着赞许。

　　听到那个名字，乔楠却明显一愣：
　　“江聿知道我们家的事？”
　　段憬忘了和谭琪通气了，以至于谭琪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地全交代了。
　　听完，乔楠无奈地摇头：“这个段憬。”
　　谭琪不明所以：
　　“段憬怎么了？不是在说江聿吗？”
　　“没什么。无关紧要。”乔楠轻声带过。

　　这时，路子遥低头看了看表：“这个时间，江聿应该到机场了，估计很快就能过来。
　　再次听到那个名字，乔楠脸上原本紧绷的神色有了微微的松动。
　　她一直想瞒着他，如今他既然已经知道，反倒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乔楠的目光不自觉落向岳驰的棺椁，刚才辛文芝一直守在附近，她没敢靠近。此刻人不在了，她才迈步走过去。
　　“我去看看岳叔。”她轻声说。
　　“我跟你一起。”谭琪起身。

　　话音未落，却被路子遥拉住。
　　“让她自己去吧。你跟我过来，把伤口处理一下。”
　　他语气不重，视线却不容拒绝，落在她红肿的手腕上。

　　谭琪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撕裂的伤口无所遁形。
　　抬头时，无意中撞上路子遥的视线。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又似乎在无声质问——
　　不是说只是擦伤吗？

　　她忽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再出声，任由路子遥把她带离。

　　此时乔楠已经站在了棺椁前。
　　附近坐着几位她不认识的中年妇人，正低头用金箔纸折着元宝。

　　冰棺里，岳驰的神情安详，连常年紧皱的眉心都舒展开来了。
　　面对那张熟悉的脸，乔楠的心神有些游离，仿佛他只是静静地睡着。
　　但很快，她便明白过来——生命已然消逝。
　　她忍不住想，岳叔叔的灵魂去了哪里呢？
　　大概，是个不再辛苦的地方吧！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骚动声忽然打破了葬礼现场原本喧闹却井然的秩序，人群微微一怔，纷纷侧目。
　　乔楠一眼就认出了闯入岳家的不速之客，是前天让岳驰跪在街边的那个男人。

　　张立新身后还跟着几个黄毛愣头青，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他们走到哪里，总要踹上几脚。
　　没一会儿，葬礼现场就被他们搅得乱七八糟。
　　在场的人像是看见瘟神一般，避之不及。

　　岳驰的亲戚中有人是认识张立新的，忍不住喝道：
　　“立新啊！你和岳驰多年的好朋友了！现在他死了，你来吊唁也不是这么个吊唁法啊！”
　　张立新指了指自己，脸上带着不敢置信的讥笑：
　　“我来吊唁他？我疯了啊？”随后指着岳驰的棺材，“这狗东西欠我一千多万，现在一个子不还，就想一死了之了？他死的倒是痛快，我呢！我找谁要钱啊！”
　　他越说越生气，冲手下抬手一挥：“给我砸！”

　　几个黄毛愣头青应声而动，肆无忌惮地破坏起现场来。
　　轰隆声一声接着一声，参加葬礼的人躲到角落，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大家三三两两地围聚在一起，小声议论道：
　　“岳驰真欠了这么多钱啊？”
　　“他这么老实，怎么可能欠这么多钱？张立新胡说的吧？”
　　“肯定是被张立新骗了！村里好几个被他骗去做传销，倒现在都回不来呢！”
　　“这个张立新真的是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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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动静，岳芳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看到张立新并不显得吃惊，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来。

　　“芳姐。”张立新见到岳芳，没了先前的凶神恶煞，语气也客气了些。
　　岳芳冷眼扫过他，视线落在被他们一行人弄乱的葬礼现场，什么也没说，只将近旁倒下的花圈拾起，整理整齐，而后斜睨着张立新，冷哼道：
　　“你还记得叫我一声芳姐？”

　　张立新皮笑肉不笑：“怎么会不记得，要不是小时候芳姐赏我口饭吃，估计早就饿死了！”
　　岳芳嘴角轻挑，却带着讽刺：
　　“以前岳驰说你品性不好，我还不信。现在啊……我才发现他没说错……我当初就该看着你饿死，给你吃的饭不如喂狗。至少狗不会咬自己的恩人！”
　　手下立刻恼羞成怒：“死婆娘！你竟然骂我们老大！”他抡起袖子就想打岳芳。

　　张立新转头瞪他一眼：“滚！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年轻的手下讪讪闭嘴。

　　张立新重新将视线落到岳芳身上，不急不缓地开口：
　　“是！狗绝不会咬自己的恩人，但仇人就另说了。”随后，他拿出一张借条，“白纸黑字，这是岳驰亲自欠的钱，担保人是我！现在他死了，难不成要我替他还？”

　　岳芳愤怒地捶打他的胸口，声音颤抖：
　　“岳驰什么都告诉我了，是你故意下套，骗他借高利贷的！从一开始，你就想把他害得倾家荡产！”
　　她拉着张立新推搡道：
　　“你把阿驰还我！你把阿驰还我——”

　　张立新推开她，理了理被弄皱的衣襟，冷声开口：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借条是他签的，你是岳驰的姐姐，现在他死了，这债就得你来还！”
　　岳芳眼神坚定，毫不退让：
　　“我一分钱都不可能给你！”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给我砸！”
　　张立新一声令下，手下便向着冰棺去了。

　　岳芳急忙扑上前，用身体挡在冰棺前：“你们谁给动阿驰，我就和他拼命！”
　　可话刚说完，两个手下迅速控制住她。无论岳芳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束缚。

　　乔楠眼见着那些人就要砸开岳驰的冰棺，立刻冲上前，挡住他们。
　　处理完伤口回来的路子遥和谭琪，看见眼前的情形，二话不说，几乎同时就要上前。
　　可谭琪却被路子遥拉住：
　　“你别去了！找地方躲好，立马报警，然后联系江聿，让他赶紧过来！”
　　“好！”

　　张立新这才注意到乔楠，眼里闪过喜色：
　　“呦！岳驰的继女在呢！你们不早说？早知道她在，我们何必兴师动众！！
　　“把东西扶起来。”他吩咐手下。
　　几人立刻将先前打乱的凳子和杂物重新摆好。

　　等几人站定，张立新对他们使了个眼神，手下立刻会意，准备将乔楠围住。
　　路子遥疾步上前，横在乔楠身前，挡住几人的去路。

　　“你们要干什么！”岳芳神色紧张，厉声质问。
　　“岳驰的继女这么漂亮……”张立新轻笑，眼里带着一丝玩味，“不出意外，还是个chu女吧？”
　　他微微抬手，“卖去夜总会，工作个一年半载的，别说岳驰的债，估计还能剩下些。”
　　语毕，他偏过头，眼神扫向岳芳：
　　“现在岳驰死了，多出的钱，我就转给你吧！算是报答，当年你赏我几口饭吃的恩情！”

　　“你们这帮禽兽！今天就算是我死，也绝不可能让你们把人带走！”
　　岳芳想要反抗，可双手被禁锢着，完全使不上力。

　　很快，张立新的手下就将乔楠和路子遥团团围住。
　　路子遥奋力阻拦，可寡不敌众。
　　没多久，就让手下找到破绽，一把将乔楠抓住。
　　路子遥再想上前，却被其他几人死死拦住。
　　纠缠间，他拼尽全力也始终无法靠近。

　　“放开我！”乔楠被拉着向外去，身体不断扭动也无济于事。
　　她的脚几乎踩在门槛上，眼看着就要被脱出岳家大门。

　　围观的人面露惊恐之色，却没有人敢上前。
　　“你们放开她！”
　　岳芳想要挣脱，但被死死按住，绝望地看着乔楠被越拖越远。
　　眼角的泪水带着愤恨与恐惧。
　　女孩凄厉的喊叫声在灰色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愈发惨淡无助。

　　就在她即将被那一行人拖上面包车时，一个狂奔的身影冲到车旁。
　　他身手矫健，三下五除二就撂倒了乔楠身边的人。

　　一直处在慌乱中的女孩，这才看清了面前的人。
　　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庞从模糊到清晰，她的心口也随之一紧。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面庞滑落。
　　她声音颤抖：“江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