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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rming 夺妻之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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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数字显示凌晨两点半。
宗丞在黑暗中坐起身,脑子里一堆低劣杂乱的影像,吵着他的脑子,根本无法进入眠状。
放弃再酝酿久候不至的睡意,他起身,下楼,从恒温酒柜里取出酒,倒出一大杯,立即仰头送服。
期待有什么疗效能在身体里发生。
闭上眼,仍看见李瑞柏堂弟令人作呕的嘴脸;接着是不久前在云家车库,夜晚车灯大照下,庄蔓穿着无袖小礼服羸弱受冻的样子;之后是酒店门口,陌生的男人将她亲密地拥入怀中……
“我睡你,你睡他,他睡庄蔓,这么说我跟庄在的妹妹也有关系啦?”
杯沿上的指尖因用力而失去部分血色。
紧攥着酒杯,他实在想问那个叫罗彬的男人怎么敢的?背着庄蔓跟那种俱乐部里的野模藕断丝连,谁给他的脸?
还有庄在,他是结了婚有了名分就给云众打工打到忘我了?连唯一的妹妹也不管了吗?到底是怎么把关的?
难怪外公私下瞧不上他,说他儿女情长难成大器。
宗丞将杯子按至桌面,陡然的刺耳声响横穿整个空旷酒室。
上行的电梯将一身深灰睡袍的男人带回地面客厅,主灯未开,光线是适宜夜晚的亮度。
不过分明亮,也不会很昏暗,以至于让宗丞注意不到圆桌上搭着的小礼袋。
那晚他第一时间发现庄蔓落下的东西,也及时喊了停车。
司机刹住车扭头问怎么了。
宗丞坐在后座,静默无言,看着车窗外不远处的男女相拥。
片刻后,认为没有打扰的必要,也没有亲自送还的义务,便稍稍抬手,示意司机开车离开了。
二十四小时过去,没有任何电话打来。
不知是庄蔓没察觉自己有东西丢了,还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没有找寻的必要。
领带盒子一打开,一张对折的樱粉稿纸掉出来,砸在锃亮的鞋尖。
彼时宗丞一身晚宴着装,袖口闪着银质腕表的熠熠冷光,黑色皮鞋退开一步,弯身捡起字迹满满的稿纸。
稿纸不大,满页的内容也并不十分多。
宗丞从首行“亲爱的罗彬”开始眉心微蹙,目读到最后一句“我想和你一起经营好这份感情”,关节渐白,视线停顿数次,所以才耗时过久。
看完这份总结过去美好、珍惜当下、展望幸福未来的三段式表白信。
视线从稿纸移到盒子里的斜纹领带上,宗丞看了一小会儿,将东西原封不动装回去,心头蓦地发冷,便想,如果庄蔓来要,就还给她。
但此刻,深夜时分,宗丞又将盒子拆开。
再看信稿,心境翻天覆地,越想越荒谬,最后冷笑一声。
时空变换,却旧事重演。
她就是这样,偏偏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弄出一堆麻烦,制造错觉,仿佛全世界都在欺负她,只有宗丞能拯救。
宗丞垂着眼,胸腔负气,望着扔回桌上的礼盒。
兔被狼食,丛林法则如此。
笨成这样,还眼光奇烂,活该被欺负,没脑子的人本就毫无存在价值。
酒精并没有带来期望的助眠增益,反而在之后的辗转反侧中加剧了头疼效果。
窗外天色已有渐渐转白的迹象,宗丞才疲累地合上眼,不舒服地睡去。
极差的睡眠质量直接影响到他第二天的状态。
项目启动仪式的大合影中,遮去其他高层领导喜气洋洋的笑脸,单看处于照片中心位的会长之孙,很难感觉到是一桩惠及两城合作共赢的项目敲槌落定。
“全程都没怎么笑过,据说有点身体不适,后续的媒体采访也被会长秘书推掉了。可能是不喜欢国内这套流于形式的采访模式。托宗丞的福,要不是他先甩手走人,我今天也不可能这么早下班。”
临时约定的晚饭定在隆艺附近的一家烤鱼店,罗彬接上庄蔓,开车前往。
在路上,罗彬点开官博今日发布的图文,本来是想给庄蔓看她哥嫂,云嘉庄在今天也出席了开幕式。
随着图片滑动,看到宗丞就自然而然提到一句。
“你的新工作是跟宗丞在一块办公啊?”庄蔓呆呆捧着手机,脸上看到哥嫂般配合影的笑容已经消失,表情渐渐凝固,好似被图片中脸色不佳的宗丞传染。
“那倒也不算,他是什么人,我们碰不上面的。不过‘云宗’不分家嘛,你别看照片上除了宗丞其他人都笑容满面的,这项目才刚起头,派系倒是已经划得清清楚楚了,大佬们没事不会露面,上阵的兵,各有阵营,你哥把对接的事交给石总了——”
说到石骏,罗彬说着停了一下,“石骏前天托我给你带东西,是他从西班牙带回来的礼物,好像是什么手工艺品。”
“那我回家发微信谢谢他。”
罗彬在红灯前扭身,从后座拿到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庄蔓,语气随意,却暗自观察着庄蔓的表情:“石骏好像次次去国外出差都给你带礼物,他对你可真好。”
“石骏哥以前是我哥的助理嘛,我上大学包括后来读研工作,好多事情都是他帮我处理的,他人很好。”
此刻庄蔓没有心思拆礼物,收到后直接放到了车座下面。
而身旁开车的男友,高兴地构想着未来,说到清港商会的新项目,庄蔓又一次听到宗丞的名字。
庄蔓惊道:“所以……你之前说的可能会空降的大boss就是宗丞吗?”
“嗯。”罗彬点头,也有些纳闷,“上月初在日料店吃饭那次,我记得跟你讲过啊。”
庄蔓没有怀疑。
她的工作比较无聊枯燥,和罗彬在一起基本聊的事情都围绕罗彬的事业,偶尔提到哥嫂石骏这些人,她也能应和几句。
但大多时候,她对罗彬讲的事情并不关心,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实则两只耳朵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罗彬可能真的讲过,她也是真的没有印象了。
见她无言,罗彬问:“宗丞怎么了,你们很熟?”
庄蔓赶忙摇头否认。
罗彬没有追问,也没有多想。
庄蔓虽然是庄在的妹妹,也一直被云家奉为座上宾,庄在以前寄住的黎家也对她多有照佛,但她自己对于维系这些别人梦寐以求的关系,并不积极热衷。
起码在他们恋爱这一年内,罗彬能看出庄蔓的有意避嫌,从不主动去打扰别人。
宗丞是何会长独女之子,又在国外留学工作多年,这种权贵人物,若非有意结交,恐怕没什么机会能在对方面前露脸。
庄蔓过分单纯,说不认识宗丞也是情理之中。
联想到庄蔓的性格,罗彬忍不住说道:“蔓蔓,其实你有时候也可以尝试改变一下自己,他们虽然是人中龙凤,但他们也有情感需要,其实跟他们交往没有那么可怕。”
可能是希望庄蔓接受这种建议,他笑了一下,提到庄在,“你哥不是也希望你在清港那边多交朋友吗?”
“可是,我没什么用,我也帮不了别人什么。”
罗彬对她笑了一下:“你不能总这样想自己,你很好啊。”
路灯划过车窗,明明暗暗的光影落在庄蔓低垂的脸上,显得她十分心思不定。
几分钟后,车子抵达目的地,庄蔓慢吞吞解开安全带,为难地喊了罗彬一声。
“罗彬,你在新部门能不能先不提我们恋爱的事啊?”
“能啊,当然可以。”罗彬理解庄蔓对低调的渴求,“不过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有人的地方很难有秘密,一件事但凡超过三个人以上知道,基本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是早晚的问题。”
庄蔓听后,内心印证一般深觉有理。
所以五年前的事,哥哥才不许她告诉任何人,在场三人牢固地将往事尘封,至今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罗彬叫她放心。
说他不是那种招摇过市的人,否则庄在早容不下他了。
一想到未来宗丞这个名字还可能会频频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进了店的庄蔓总是心不在焉。
机械勾选着食材,心却仿佛已经贴上烤鱼盘,被反复煎烤……
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呢?
她为挽回感情,替男友提出的工作调动,却偏偏和回国的宗丞撞上。
罗彬善于察言观色,交往中也总是当主动调节气氛的人,见庄蔓一直闷闷不乐,便讲八卦给她听。
“我今天听同事讲了一个八卦,是跟你哥有关的。”
果然,庄在的事就是庄蔓最在意的事。
她立马抬起头问:“什么事啊?”
“他们说今天宗丞不高兴,是因为你哥。”
“啊?”
“好像是宗丞今天在活动现场跟你哥碰面,不太客气,当时你嫂子挽着你哥的手臂,宗丞就站在他们面前,说了一句‘庄总现在很幸福啊’,据说挺阴阳怪气的。”
“为什么啊?”庄蔓不明白,但已经面色忧虑。
“之前清港那些无良媒体写你哥哥嫂子的八卦,不是总说你哥高攀豪门,不如云嘉的前男朋友门当户对吗,司家下坡路都走多少年了,不过有点交情撑着,其实真论起门当户对,宗丞要是早出生七八年,哪还有司杭什么事儿啊,云宗两家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一个嫡公主一个会长独孙。”
庄蔓怔住,不知在想什么。
罗彬立即找补一句:“这都是别人说的。论般配,肯定还是你哥跟云嘉最配,他能力那么强,什么公主都配得上。”
“所以宗丞为什么要对哥哥不客气呢?”
“听说何会长这两年在你哥的晋升之路上没少使绊子,所以你哥进理事会才这么难,你哥结婚的时候,宗丞年纪还小,现在也到了适婚的岁数了,他看到你哥幸福那么不爽,可能是心里有‘夺妻之恨’,我听公司八卦是这么说的。”
庄蔓嘴巴张得更大了一点,从重重忧虑猛然扎进一头雾水里,脸上表情卡机一样:“夺、夺妻之恨?怎么会……”
罗彬补充:“据说宗丞好像从来没喊过你哥姐夫。”
“可是应该也不会……”
服务生将菜品送来,罗彬一笑,安慰道:“放心吧,你哥跟你嫂子感情那么好,现在又有了宝宝,不可能会有第三者介入的。”
庄蔓并不担心宗丞作为第三者介入哥哥的感情里,她担心的事,难以启齿。
好在烤鱼锅热气腾腾,两人面对面坐着也不太看得清出彼此眼底的情绪。
罗彬给庄蔓夹着菜,一时没忍住感慨:“我今天看到你哥他们也觉得很羡慕,从他们下车,你哥的眼睛一刻没离开过你嫂子,温柔细致可以是一个人的性格,可下意识的反应却骗不了人,云嘉一看他,他就下意识把头低下去听她说话,我羡慕你哥,不是因为功成名就,而是他那么喜欢的人居然也一样喜欢他,我想,或许这才是无论外界揣测非议得多难听,这些年他一直乐在其中的原因吧。”
他话多了,遗憾的语气也露了破绽,待意识到时,罗彬浑身一凛,对面庄蔓走神咬青菜的样子,又叫他松了一口气。
但庄蔓并非没有听到,在他舒出最后一点气时,用一副思考后的样子说:“但我觉得,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哥哥那样的。”
罗彬在缭绕的雾气里看着对面的女生,听她说话。
“爱当然是自然发生的事情,就像苹果熟了就从树上掉下来砸在牛顿脑袋上。但是这种爱,怎么发展成对双方都有益,并且长期保持稳定的结果,非常难啊,就像从一个苹果坠地,到研究出万有引力,被苹果砸过脑袋的人数不胜数,能成为牛顿的人凤毛麟角,所以我会为哥哥这种轰轰烈烈的爱情鼓掌,祝他们永远幸福,但却并不期待自己也会拥有这样的感情。”
两人至今从未聊过这种涉及爱情观的话题,罗彬觉得很是新奇,问为什么。
庄蔓垂下鸦黑的眼睫,想了想,低闷地说:“因为苹果砸到我,只会让我脑袋疼。”
罗彬一下笑出来,不禁说“你真可爱”。
随后笑容渐淡,似有了深深的认同,他点头道:“的确是,会让人脑袋疼。”
那封随领带一起遗失的信件,庄蔓不打算找寻,也不打算重写了。
当下机会正好,她打算简明扼要地亲口对罗彬讲一下。
反正写过两次,内容也都还记得。
她说罗彬性格好,非常会照顾人,两人在一起没吵过架,连一句争执也不曾发生。他们也见过双方父母并得到支持和祝福,所以只要互相包容,肯定可以一起携手过上稳定温馨的生活。
罗彬愣了愣,随后回应了庄蔓。
晚饭之后,罗彬照惯例把庄蔓送回枫林书苑。
小区是老房子,有近三分之一的住户都是学校的教职工,大概白天工作劳累,晚上没什么人出来活动,夜风微凉,小区显得空荡。
车灯照亮新修的水泥路,罗彬的车子缓缓减速,停在庄蔓所住的6栋门口。
不知是不是在火锅店那番表白感动到男友,庄蔓下了车,还没进楼,又被罗彬喊住了。
“蔓蔓——”
夜风带起罗彬衣角,他下车快步走到庄蔓面前,拿出一个他自己说“已经买了很久,但一直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才合适”的小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庄蔓还没反应过来,楼栋感应灯有些灰暗,约莫一克拉的钻石戒指已经套进她的无名指里,她下意识弯曲了一下手指,罗彬便更快一些将银色的戒指推到底部。
“蔓蔓,我一定努力让我们过上你说的那种生活。”
庄蔓看着戒指,呆住几秒,随后抬起头,看着罗彬问:“这……是求婚吗?”
庄蔓脸上没有女生被求婚时应有的喜悦感动,罗彬罕见的发窘:“……我是不是太没有仪式感了?我不该——”
庄蔓打断他,却并不是在意仪式感,低低的声音,好像是因突然出现的戒指困惑不安:“可是,我还没有跟我妈妈说,我不能随便答应。”
罗彬顿了一秒,然后表情松弛下来,完全能理解庄蔓是一个个事事要跟妈妈报备的乖乖女,他开玩笑似的问:“那是不是也要跟你哥哥说一声?”
庄蔓却说不用。
“哥哥说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是我自己可以决定的事。”
罗彬见庄蔓想取下戒指,立马用一个拥抱中断了庄蔓的动作,他对庄蔓低声请求:“这个戒指你留着好吗?等你妈妈同意,你自己也觉得可以的时候,你再告诉我一声。”
庄蔓犹疑着说好吧。
罗彬轻轻捧住她的下颌,靠近过来,似乎是想接吻。
睫毛抖动的庄蔓前所未有地紧张,攥紧手指,只感觉多出的那枚戒指贴在指根,冰冰的,又很硬,让她不太舒服。
在两人唇瓣即将接触时,斜方向突然出现的车灯横到他们所在的位置。
庄蔓自然地因为尴尬撇开头。
罗彬也没有继续,只是朝灯源看去,大灯直射,过强的光让他什么都看不清。
庄蔓想上楼了,便说:“可能是邻居回来了吧。”又暗示催促罗彬:“你回去的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罗彬应下,没有多留。
而刚刚那辆车启动之后并没有驶离,而是调整方向后又熄了灯,引擎持续响着。
两车擦肩时,罗彬有意看过去,不禁惊叹这个平平无奇的老小区真是卧虎藏龙,不仅庄在的妹妹住在这里,还有开挂着清港连号车牌的超跑住户。
但由于车身低,特殊材质的车窗对内完全不可视,罗彬并没有看清车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