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好学人精》祖央

21、第21章 程佑真，原

　　在众人期待的视线中，程佑真还没说什么，一晚上没和他说话的裴野忽然臭着脸道，“怎么还问，不是只能问一个问题吗？快点下一局！”

　　“啊？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呢！”有人诧异。
　　韩序飞则眼尖，奇怪道，“不是，问的是程佑真，你耳朵怎么红了。”

　　裴野脸色僵了僵，片刻后道，“……有吗？可能吃饭有点热。”说完还拎着衣领抖了抖，一手扇风道，“废话多，还玩不玩。”

　　在他催促下，众人嘁声，啤酒瓶又开始转动，转啊转——
　　转到了裴野的位置。

　　“噗呲——”

　　旁边传来两声忍不住的笑声，裴野扭头看，韩序飞幸灾乐祸就罢了，更可气的是，程佑真也在没心没肺地笑。

　　“大冒险，选大冒险！”大家都在起哄。
　　裴野睨他们一眼，知道这群人不是让他去和女孩子表白就是拉手的老三套，于是端起酒杯干脆地喝了三杯。

　　“欸欸！裴哥你没劲——”
　　韩序飞更是大声道，“兄弟你太怂了！看不起你！”

　　裴野只勾着唇角笑，下一刻兜里的手机铃声倏忽响起，他看见来电人，笑意顿时收敛，垂着眼看了半晌后，才起身出门去接。

　　外面空气清爽。
　　裴野站在马路牙子上，美食街喧闹，渐暗天色中路灯亮起，各家店的招牌闪着五颜六色炫目的光，投射到他漆黑如潭的眼中。

　　“喂？妈。”
　　电话里的女声一接通就急匆匆问道，“小野，怎么不在家？”

　　裴野眸中闪过诧异，连身上的冷意都散了散，有点不大适应地生疏解释道，“怎么了？同学过生日我——”

　　然而他还没说完，对方就打断道，“你也不看看多晚了，快点回来，你爷爷身边那个张助理回国了，现在就在家里。”
　　“这次怎么也没说一声，小野，你和妈妈说，你是不是知道张助理要来？”

　　“……”裴野深吸口气，蹲下道，“我不知道，一会儿就回去。”

　　然而对方口气强势道，“那你现在在哪，我派车去接你，尽快回来！”
　　裴野顿了顿，只好将位置说出来，他刚说完，那边电话啪地一声就挂断了。

　　裴野看着挂断显示，半晌扯着唇角笑了笑，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就说怎么会突然想起他这个废物儿子呢。

　　路灯再亮，也只能照亮一小片地面。
　　他蹲在暗处，心里燥得慌，又没有抽烟的习惯，兜里翻了半天只翻出一块口香糖嚼。

　　不知过了多久，正打算回去说一声道别，忽然看到程佑真走出来，双肩背着书包，走路晃悠悠的。
　　像个摇摇摆摆的呆头鹅。

　　裴野嚼口香糖的动作顿住，下一刻忍不住眼睛一弯，被逗笑出声。

　　直到很久才反应过来，很轻地啧了一声。
　　他可能也有点醉了，明明饭桌上被这可恶家伙整的不轻，应该烦他的，然而这时看到他——
　　心情竟然好了点。

　　……

　　程佑真捂着脑袋，感觉头很晕，地面也在晃动。

　　刚刚裴野离开不久，大家就商量要转战KTV唱歌，对面韩序飞则一直盯着他看，还自以为掩饰地很好，瞄一眼就转过去，来回反复，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一朵花来。

　　程佑真烦了，索性和盛一远说了一声，准备直接回家。
　　然而刚走出来他就觉得不太好，头晕晕的，倒是记得要去找附近的公交站。

　　经过最近一盏路灯时，脚底下却突然出现黑乎乎一团，程佑真吃了一惊，连忙往后退，口中大喊道，“鬼！”

　　下一刻，就见那黑乎乎一团站立成一个人形，还长着一张万分熟悉的脸，程佑真即便晕乎也能认出这是他那个讨厌的同桌、情敌。
　　他不禁鼓起眼睛。

　　而被叫做鬼的人，正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他，口中道，“我长得很像鬼？”
　　程佑真尬笑，“不是。”

　　裴野这才放过他，一步迈出，正好走进路灯笼罩的光亮里，嚼着口香糖随口问道，“要回家了？”

　　程佑真点点头，对方却仿佛没看见，夜色中目光黑沉沉的，要继续往他身边靠近。

　　程佑真心里一慌，连忙又重重地“嗯”一声！随后迈开步子就要走。
　　背上的书包却陡然一沉。

　　裴野手指一勾，又一扯他的书包带子，就把人勾回了他身边。
　　“你干嘛？”程佑真没好气。

　　裴野对上他朦胧的眼睛和酡红的面色，失神一瞬才古怪道，“你这样回去不安全。”

　　？
　　程佑真呆了呆，反问道，“什么不安全？”

　　“你喝醉了你不知道？”裴野拧眉。

　　喝醉？
　　陌生词汇入脑，程佑真扶了扶黑框眼镜，仿佛电脑加载运行，看起来非常理智清楚。

　　裴野却想笑，忍了忍才看着他故作沉吟道，“要不你求我一下，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程佑真：我呸！
　　即便喝醉了他也知道自己和这家伙不对付，不假思索拒绝道，“我坐公交车。”

　　裴野看着他防贼一样的神色，脸□□，“你确定？这个点司机都下班了。”
　　顿了顿又道，“那你自己走吧，走在路上说不定就会碰到抢劫犯，暴力狂，你这样细皮嫩肉又神志不清的男高中生，说不定还会碰到……咳，色情狂。”

　　“……”程佑真看着黑沉沉的天色陷入沉默。

　　裴野见他被唬住，挑眉道，“算了，换个条件，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答完就送你回去。”

　　程佑真本来就迷糊，被他吓了一通，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确实危机重重无路可走，只能被他送。

　　而裴野看看时间，家里派来的车还有段时间才能来。
　　反正也无聊，他看着程佑真和平日迥然不同的笨蛋神色，忍不住生出逗弄他的心思，干咳一声道，“刚刚饭桌上说的话真的假的？”

　　“什么？”程佑真不解。

　　“……你说的啊，长这么大只喜欢过一个人？”
　　那当然，纯爱无敌的程佑真坚定点头。

　　裴野肉眼可见高兴了一点，怪不得难过的时候要吃甜的，他也是，不高兴的时候就爱听点好听的。
　　就连男同的喜欢也勉为其难可以听一听。

　　于是唇角勾了勾，继续逗弄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如实回答。”

　　程佑真莫名望了望他，喝醉酒的人特别感性，想到校花喜欢的是面前这个人，不禁悲从中来，不想回答他。
　　可毕竟有求于人，半晌才垂下头失落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裴野不禁一愣，这家伙对自己居然还是一见钟情吗？

　　他使劲压了压上扬的唇角，详装淡然道，“哦，为什么喜欢？”
　　他语气平静，实则心里已经预料到，估计要说一大堆诸如他长得帅，有品位，脾气好……等等优点。

　　没想到程佑真顿了顿，实在忍不住暴脾气道，“关你什么事？”

　　裴野：？
　　喜欢的人是他，怎么不关他事？

　　但酒醉的人往往不按常理出牌，他只好迂回问道，“那换一个问题，这星期上课为什么故意找茬？”
　　“说吧，是不是因为吃醋？好好回答，不然别想走。”

　　说着，裴野勾着他书包的手又往回拉了拉。

　　找茬、吃醋……什么鬼东西？
　　程佑真感觉和他聊半天头更晕了，像是绕进什么圈子里的感觉，又不能不回答。

　　他仔细一想，为什么找茬？不就是因为他嫉妒裴野得到校花的喜欢，换句话说，也就是吃裴野的醋，对，逻辑没毛病。
　　于是，程佑真理所当然点了点头。

　　裴野舒口气，霎时舒服了，勾唇笑道，“很好，很乖。”
　　和夸小孩似的。

　　而程佑真则眼眶一红，想起这家伙不仅是情敌，现在还欺负自己，控制自己行动自由就算了，还专往人伤心处刨根问底。
　　一时间更委屈，转而大声硬气道，“我不要你送了，大不了我自己走回去！”
　　说完就挣扎起来，想从裴野掌中拽过书包跑走。

　　裴野自己听得倒是爽了，一看把人惹急了就有点慌手脚，不少路过的人也朝这个角落看来。

　　两人一时间僵持住。
　　程佑真见抢不过，气冲冲书包也不要了，猛的扔到裴野怀里。

　　那书包颇有些重量，裴野被砸的胸口一痛，猝不及防和程佑真在夜色中明亮如星的眼睛对视，一时间怔住了。

　　夜风中，程佑真眼睛红红的。

　　让他想到第一天见面时，这家伙也是这副被欺负的样子，十分可怜，他本来是想让开道路好让他跑走，没想到噗通一声撞个正着，被误会为一丘之貉。
　　又想到程佑真坚持不懈地学他穿着打扮，不惜被人骂作学人精，只因为一颗纯粹喜欢他的心。

　　甚至裴野想起从小到大无暇管他脸色冷漠的父母，再想起程佑真那张神气活现的小脸，心里霎时涌起无限柔情。
　　程佑真，原来你这么喜欢我。

　　独自掩藏着这个秘密，一定很辛苦吧。

　　他嘴唇动了动，正想说点什么，一辆漆黑的车缓缓停在他们旁边，戴着白手套、身穿西装的司机走下车恭敬道，“裴少爷。”

　　裴野只好点点头，看一眼程佑真道，“林叔，先帮我送他回家。”

　　司机顿时有点为难道，“可是夫人说……”

　　裴野眉眼冷下来，打断道，“没事，我妈那边我来说。”

　　林叔松口气，这才转向程佑真，帮他打开车门，非常有礼地伸手示意道，“小同学，上车吧。”
　　说完还微微躬身，给他扶着头顶防止碰到头。

　　平时出行主要靠公交的贫民程佑真被这架势唬住了，和对方互相鞠躬着上了车。

　　裴野走在后面，一晚上第三次被他逗笑，直到坐到程佑真身边时还在藏不住笑意。

　　程佑真一坐在舒服柔软的真皮坐垫上，睡意就立马沉沉袭来，迷迷糊糊间看到他唇角好看的弧度，磨牙道：笑屁啊。
　　直到靠着车窗睡过去时还在想——

　　什么年代了还裴少爷。
　　万恶的资本主义。

　　……

　　轮胎轧过水坑，溅起一道水花，名贵豪车驶入城东的某破旧小区，显得格格不入。

　　车上，裴野按灭了又一通打来的电话，司机手边的电话却又响起，他连忙接起小声回禀着什么。

　　噪音将程佑真吵醒，他睁开眼，才发现已经到家了。
　　醉意已经散去，他看着陌生而贵气的车内摆设，还有一旁按着手机回信息的裴野，瞳孔缩了缩，想不起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他连忙坐起身，座椅下陷发出细微的动静，裴野看过来道，“醒了？”

　　程佑真憋了憋，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飞快礼貌道谢，“谢谢你送我。”
　　裴野点点头，嘴巴很硬道，“别多想，顺路而已。”

　　程佑真一噎，即使再不识路的人，也知道城东和城西是完全两个方向，他不禁看向对方，露出有点复杂不解的神色。

　　但时间真的不早了，他不再多想，拿过书包下车，一回头，没想到裴野也跟着下来。

　　程佑真以为是他不放心，指着前方建筑道，“我家到了，你快回去吧。”
　　又再次道，“谢谢你。”

　　裴野欣长身影随意站着，打量着周边的环境，没什么表情道，“你家离学校这么远？”

　　周围都是老旧的建筑设施，旁边大垃圾桶散发着难闻的味道，程佑真难得觉得有些窘迫，很快又散去，镇定点头道，“还好，坐公交车来回也挺快的。”

　　他挠了挠头，觉得气氛有点莫名，不免露出一点“这位少爷怎么还不走”的表情。

　　裴野自然看出他醒了，而且明显不记得晚上发生的事情，看着对方像是迫不及待想远离自己的样子。
　　咬了咬牙，莫名其妙涌上一点不甘心。

　　他忽然靠近一步道，“有个事差点忘了。”
　　说着自然地伸出左手。

　　程佑真纳闷地望着他，不解其意。

　　裴野拧眉道，“牵啊。”
　　“吃饭的时候不是想牵手吗？现在可以不偷偷摸摸了，不过只可以牵一下。”

　　程佑真瞪大眼，“我？想牵你的手？”

　　“你说呢？要不仔细想想。”裴野睨着他笑，语气煞有其事，伸手的样子则有种“神的恩赐”一样的感觉。

　　程佑真盯着眼前骨节分明、一点也不柔软、男性化明显的手，一些碎片化记忆闪过脑海——
　　摸啊摸“手机”、当着全班人的面大喊为什么拉我的手……

　　“……”
　　“…………”

　　程佑真陷在回忆中，脸色越变越精彩，五颜六色般缤纷。

　　裴野却还不满意，又发出致命一击，眼神深邃地哄道：“不是承认说自己吃醋吗？”
　　“牵手了，就别吃醋了。”

　　程佑真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连忙后退几大步。

　　对上裴野状似温柔含笑的眼神，心惊肉跳道，“太晚了，我必须要回家了。”
　　说完就转身，丝毫不拖泥带水。

　　活像背后有狼在追。

　　身后传来抑制不住的大笑声，清朗好听，顺着风吹到耳边，程佑真一手捂住通红的耳朵，连忙跑上楼梯。

　　裴野笑了很久才直起身，坐回车上，林叔有些惊讶地从后视镜里看他。

　　手机再度响起，这次是裴父亲自打来的。
　　裴野接起，并极有先见之明地将手机拿得远一点，里面果然传来训诫和指责声。

　　甚至有几句怀疑夹杂其中，诸如“是不是故意做局，想让老爷子将他们夫妇二人赶出家门。”

　　裴野一直淡淡微笑着，像戴上一张完美的假面，直到对方说完，才简单回了几句，随后挂断手机，抬起脸对司机笑着道，“走吧，回家。”

　　林叔张了张嘴，半晌低下头欸了一声，发动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