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好学人精》祖央

15、第15章 “我只是

　　周末甜品店的人流量大一点，到午后就渐渐减少。
　　程佑真将手中的甜品打包交给客人。

　　门外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门倏忽被推开，喻意拎着书包走进来，脸色冰冷，半袖露出的胳膊上有一大块明显的瘀青。
　　程佑真拧着眉走过去，“怎么回事？是……你爸？”

　　“他哪里配当我爸？”喻意先是反驳一句，随后点点头，“嗯，被他喝醉酒砸了一下，不想在家呆着。”
　　说着把手里的书包放在桌子上，示意道，“借地方写个作业不介意吧？”

　　这时，文秀听见她的声音从后厨走出，知道原委后脸色顿时变得心疼起来，从角落里翻出一瓶红花油要帮她抹药，喻意自己接过，“我来吧，谢谢姨。”
　　她脸上没什么伤心的表情，像是无所谓，或者说已经习惯了。

　　世界上有一种父母就是，即便自己的孩子成绩再好优点再多，可不是儿子这一点就可以抹杀掉一切，喻意的父亲就是。

　　“放心，他怕我报警，也不敢太过分。等我考上大学，就能远离他了。”喻意一笑，程佑真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
　　想了想也掏出卷子，和喻意一块儿坐在店里写作业，文秀则给他们端出刚做好的甜品吃。

　　午后的阳光从透明玻璃外洒进来。

　　喻意伸个懒腰后，一边吃甜品一边道，“吃甜的心情果然会变好！”
　　脸上已经毫无阴霾。

　　程佑真也差不多写完一张卷子，一抬头，喻意胳膊上的那块伤痕提醒他莫名想起昨天韩序飞说的话——
　　“你知道上一个学裴野的人什么下场吗？”

　　心中不由得思虑起来，虽然同样不喜欢裴野，但他并不觉得他是韩序飞那样的人，应该会讲点道理。
　　话虽如此，但万一呢？

　　裴野如果下课堵他，他总不能透露真实原因，得提前想个理由糊弄，以备不时之需。

　　喻意注意到他走神，问道，“想什么呢？”

　　程佑真回神看向喻意，眼睛亮了亮，又犹豫一瞬后问道，“你说，如果两个人彼此看不惯，某天一个人突然开始模仿另一个，能有什么原因呢？”

　　“故意膈应他，抢他风头？”喻意没在意道。

　　这么欠揍的理由，不是摆明让裴野有借口揍他吗？
　　程佑真顿时摇摇头。

　　喻意见他不满意，开玩笑道，“彼此厌恶，却突然转变这么大……难不成是死对头相爱相杀文学。”

　　程佑真头顶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虚心求教道，“什么意思？”

　　不料喻意语出惊人，“就是他喜欢他啊。”

　　“……”欸——什么鬼东西？
　　程佑真差点跳起来，反驳道，“怎么可能！”

　　喻意托着下巴无聊道，“哦，那我也想不到了。”

　　沉默。

　　这时，喻意突然透过玻璃看到什么，一下子站起来，收拾好东西道，“好了，我走了。”

　　“啊，要回家吗？”程佑真下意识担心问。

　　喻意和外面来找她的女生举起手打个招呼，口中轻松道，“当然是约了人玩，不然为啥赶作业。”
　　程佑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容貌姣好的女生踏着透过树叶缝隙的一地阳光朝他们走过来，居然是纪灵梦。
　　程佑真一时愣住。

　　……

　　新一周，体育委员余乐开始拿着表格让大家报名运动会活动。
　　程佑真已经报了跳高，不打算再报。

　　余乐看着依旧有空缺名额的表格，跑到韩序飞座位上，“老邵说了，有空缺的话就让你和裴哥往里面补，你要不再报一个吧。”
　　“怎么还强制呢？”韩序飞不服气道。
　　“咳，说是因为你俩成绩给班里拉后腿了，运动会必须派上点用场。”
　　“……”

　　韩序飞拿过表格一看，顿时头大，男生项目里没满人的居然只剩下跳绳，就连三千米都满了。

　　他和裴野打商量道，“哥们，这唯一的大好机会我还是让给你吧。”
　　裴野看了看报名表格，冷淡睨他一眼。

　　“……”韩序飞一咬牙，“我来也不是不行，不过——”后面的话他凑过去小声说完，裴野顿了顿才点头。
　　韩序飞立马喜上眉梢。

　　程佑真这时正好经过，疑心这家伙又在憋什么坏，一低眼却和坐着的裴野意外对视，对方眼中闪过莫名情绪。
　　他连忙偏过头坐回座位坐下，心里却忽然惴惴不安起来。

　　这两人不会筹谋着要对付他吧。

　　这么想着，结果一整天都相安无事，放学后裴野那群人更是早早离开，程佑真不禁松口气。
　　什么校霸，不过如此嘛。
　　韩序飞那家伙故意吓唬自己。

　　于是又去办公室交了一趟作业，走出校门口时间有些晚，学生稀少，刚拐弯却突然被几个男生围住。
　　程佑真立马掉头，额头咚一声撞上某人肩膀，抬起头，是韩序飞挂着笑的脸。

　　“……”
　　“放心，不动你，带你去个地方。”韩序飞手上转着钥匙，朝他身后示意。

　　程佑真欲逃无门，只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辆非常酷炫的机车正停在路边。

　　“怎么样，帅吧？”韩序飞得意道。

　　机车是裴野的，韩序飞早就想玩了。他自己也有一辆，可是没这辆改装配置高，每次开出来还要被他妈骂。
　　不就一个区区跳绳项目吗？换的很值。

　　他催促程佑真道，“快点上去，今天真不揍你。”
　　程佑真怀疑地看了看他，抬起下巴强撑道，“我不坐这个。”

　　韩序飞无语道，“由不得你，坐个摩托而已，你怎么娘叽叽的？是不是男的。”
　　但不管他怎么说，程佑真就是不上去。

　　韩序飞眼珠一转，猛的然把他背上的书包拽下来，一手拿着着道，“上不上去，不上给你扔海里了。”
　　“你！”程佑真怒目而视，几人朝他围拢过来。

　　只好跟着韩序飞坐上那辆机车后座。
　　机车轰地一声发动。

　　程佑真厌烦地不想和他说一句话，可眼见着速度越来越快，他不得不道，“你故意的吧，不能开慢点吗？”
　　“……我开的又不是拖拉机。”

　　想了想，韩序飞恶作剧骗他道，“我是新手，你可不要乱动，不然我方向一偏，我们两个就惨了。”
　　程佑真脸色一变，双手抓住了他的外套。

　　韩序飞身体僵了僵，“别碰我。”
　　“那我掉下去怎么办？”程佑真理直气壮。
　　“……怂。”

　　好不容易到地方，韩序飞一脚刹车，停在了一家店门口。

　　程佑真腿都软了，下车险些没站稳，强撑着抬起头，看到了拳击馆几个字。

　　“进去吧，裴野有事找你。”韩序飞摘掉头盔，将书包啪地扔到他怀里，脸上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程佑真抱住书包，冷声道，“你们究竟想干嘛？”

　　“你说呢？学人精。”

　　程佑真咬了咬牙，一边悄悄往后移，一边瞪向他道，“那也该是我和裴野之间的事，你为什么这么针对我？”

　　他刚被冷风吹过，脸色雪白，鼻尖和眼眶却都是红的，声音也发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一瞬间，韩序飞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痒酥酥的，连说出口的话都不受控制地变得迟疑起来。
　　“我——”

　　是啊，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呢？
　　韩序飞也说不上来，一开始是误会，那后来呢？反正他见了程佑真就忍不住注意他，挑毛病好像成为一种习惯，连讨厌都变得顺其自然。

　　对，可能他们两个天生相克吧，他讨厌程佑真，一定是这样。

　　韩序飞态度重新强硬起来，瞬间注意到程佑真身子往后撤的动作，一把攥住他胳膊道，“耍滑头是吧！”
　　“算了，你不老实，还是我亲自送你进去。”

　　说完，他拉着他连走几步，轻轻一推，程佑真就被推进拳击馆内，门在后面咚地一声合上了。

　　“喂！”程佑真试着再去拉门，打不开。

　　门外，韩序飞嘀咕道，“要不是裴野不让我旁观，我非得看看你这家伙被吓唬到吃瘪的样子。”

　　见出不去，程佑真只好回过头打量这间拳馆，空旷无人，耳朵里却听见咚咚咚的声音，他想了想，挺起胸膛往里走。
　　他不信裴野真能吃了自己。

　　走到最里面的场地，迎面就是一个壮硕的男人，上身光裸着，手上戴着拳击手套。男人奇怪地打量程佑真一眼。
　　裴野从更衣室走出来道，“我带来的。”

　　程佑真一头雾水，只好站在原地。

　　两个人走到台上，莫名其妙就开始互相对打，程佑真不懂拳击，看了半天才大概明白，那陌生男人估计是教练，在给裴野辅助练习。

　　台上不断响起“咚咚”的对撞声，期间，裴野也不理他，自顾自练着，程佑真却越发坐立难安。
　　直到感觉快要结束时，他已经忍不住害怕站起身，眼睛四处看了看，想找个窗子逃走。

　　这时，教学也终于告一段落。

　　打完拳的裴野浑身汗水淋漓，程佑真第一次在巷子里被他抓住后颈就知道他手劲很大，但是没想到这么夸张。
　　看起来瘦的胳膊上却青筋鼓起，充满爆发力，要是揍在自己脑袋上，估计能打出脑震荡。

　　教练冲裴野说几句话后跳下台子，路过程佑真的时候还点了点头才走。
　　程佑真心念一动就想跟着他离开。

　　忽然感觉一道视线锁定住他。

　　裴野趴到台子上的软绳上，摘掉拳套随意扔在脚边，一手拿着水瓶喝水，眼睛却盯住了角落里背着书包，笨兮兮的程佑真。
　　想起一些往事，他眼中闪过暗影，脸色也变臭，程佑真最好不是喜欢他，他不讨厌同性恋，但真的讨厌同性恋喜欢自己。

　　下一刻，冲程佑真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程佑真迟疑地拖着脚步走近，越近看的越清楚，裴野手上又增添新的伤痕，他这下算是知道那些伤都是怎么来的。

　　裴野拧眉道：“你讨厌我？或者说，我哪里惹你了吗？”
　　程佑真底气不足地反驳，“我没有。”

　　“别装傻。”裴野冷冷看着他，认为某些事两个人心知肚明，但看着强装镇定的程佑真，语气还是和缓一点，“说吧，为什么老盯着我看？还故意学我？”
　　“给我一个放过你的理由。”

　　他自认为不凶，然而在程佑真眼中，四角高台上，裴野冷冷俯视他的样子像只即将出笼咬人的狮子。

　　程佑真不缺乏一腔勇气，在别人眼里甚至有点轴，不懂得变通，但是有些时候，他也是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
　　“我……”
　　他咽了咽口水，脑子里不由自主冒出文秀坚持上告后，家里来了一群人砸东西威胁他们时的恐惧，又想起喻意昨天说的死对头相爱相杀文学——

　　喻意正收拾书包要离开。
　　程佑真换了一个问法，“要是那个人很讨厌对方模仿他，要揍他的话怎么化解呢？”
　　喻意毫无停顿、不假思索地回答，“很简单啊。”
　　“就说自己喜欢他。”

　　“……”
　　喻意看他不相信，“你不懂，大量经验证明，一般人都会对喜欢自己的人心慈手软，忍让度提高，这涉及到维持自己形象的需要等等心理……总之相信我，说不定对方以后见面都会离他八尺远。”
　　“真……真的吗？”

　　裴野看程佑真居然还敢走神，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冷冷喊道，“程佑真！”

　　没想到吓得程佑真猛然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般，顶着那张好学生的漂亮脸，惨兮兮大喊道：“我只是喜欢你啊，和你穿一样的衣服去同一家餐厅，以为这样你就可以喜欢我。”
　　裴野愣住了。

　　竟然是真的。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是程佑真眼眶通红满脸害怕的模样，让他大脑空白失去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