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我心太软》藜灼

18、第 18 章 赐婚

　　前世她嫁入国公府求而不得，整日寄情于书法画作。

　　也多亏了那段时日，才令她的技艺愈发深厚，有了今生的造化。

　　老师游历四方，寄给她的那块绿色萤石她如同信中所言，一直当做观赏之物好生放着。

　　直到一日，她无意间打碎了石头，不少细细的粉末于夜间散发幽幽荧光。

　　她那时便突发奇想，既然孔雀石可以制作丹青原料，那这会发光的石头呢？

　　恰好她那时候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多次实验之下，她把那块萤石制成了颜料，绘画效果极佳。

　　原想待日后宝绘轩成名，她便着人专门去西域购买这种石头，为日后做打算。

　　哪里知道，前世缺席的这场宴会上，竟能见到如此极品的萤石。

　　“你作画多年，如今又拜在老师门下，制作颜料的技艺应当知道些许吧？”虞汀问顾楠之。

　　眼下事态紧急，若还要去寻会制作颜料的匠人，属实麻烦。

　　既然吐罗要找麻烦，就必须有绝对的反击，迟来的报复没意思，当场反击得他抬不起头才大快人心。

　　顾楠之闻言点点头，反应过来虞汀要做什么，他惊讶道：“师姐你是打算……”

　　虞汀点头。

　　顾楠之语气迟疑，“可行吗？”

　　萤石已经是闻所未闻，他实在不敢想这东西能制成颜料。

　　虞汀没将话说满，只淡淡一句：“试试吧。”

　　两人同出师门，这几个月又时常在一起切磋画技，自然有所默契。

　　一切就绪后，一人将萤石捣成细粉细细研磨，一人开始过滤沉淀颜料。

　　原先还不知虞汀要做什么人，有反应快的已经明白她的意图。

　　可眼中的疑惑代表他们对此法并不认同。

　　此时的虞汀哪里能注意到这些，颜料制作过程实在繁琐，她抬起头，打算请几个内侍和宫女帮忙。

　　一直暗暗将视线放在虞汀身上的沈珩扬看出她的想法，断然起身，路过季北和宫元微时，直接将两人一起拎了过来。

　　虞汀不明所以看向来人。

　　沈珩扬看也不看虞汀，语气生硬：“眼下共御外敌，我不会打扰你，不必忧心，有什么需要吩咐便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吐罗没脸了，还希望你争点气。”

　　虞汀闻言，自知事态紧急，没多说，道谢过后便毫不犹豫吩咐起人来。

　　就在刚刚，她不是没看到顾昀之暗暗阻止顾楠之的动作。

　　对于沈珩扬能够冒着未知的风险上前帮忙的行为，她意外之余，也颇为感激。

　　怪不得前世身边的那些人，总是为沈珩扬的遭遇扼腕叹息，也总是怀念当初的他是如何的惊才绝艳。

　　沈珩扬见虞汀罕见地没露出厌恶戒备的神色，心情好了不少。

　　吐罗想要大郢难看，又不敢将人得罪死。

　　是以，即便虞汀失败，陛下怪罪下来，他也不惧。

　　他自有法子化解陛下的怒火，因此对于两个被他抓来的好友也没有丝毫愧疚。

　　季北和宫元微莫名其妙上殿，又莫名其妙干起了活。

　　季北作为知情人心态稍稳，一知半解的宫元微在听到沈珩扬那番口是心非的言论后，反应过来什么，扭头看向季北。

　　得到季北的认证，他震惊得张大了嘴。

　　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的最佳时机，宫元微低了头认认真真干起了活。

　　当场上一曲终罢，舞曲再起时。

　　于悠扬的歌舞声中，萤石颜料总算制成。

　　画轴大展，虞汀手腕翻转间，挥毫泼墨。

　　顾楠之默默配色，同时不忘偷师。

　　此刻的师姐比之高悬的明月更为耀眼。

　　如此认为的不止他，还有站在一旁充当护卫，但显得有些多余的沈珩扬。

　　余光丝毫舍不得离开那道倩影，她总是一次次令他刮目相看。

　　胸腔中的那颗心，又蠢蠢欲动起来，沈珩扬强迫自己移开眼。

　　低头作画比之亲手制作并不擅长的颜料于虞汀而言，显然前者令她放松得多。

　　更别提，她所做之画，还是她最为擅长的山水画。

　　最后一笔落定，这场属于她的战役总算鸣金收兵。

　　放下画笔的那一刻，即便是对于山水画一直游刃有余的虞汀也缓缓舒了一口气。

　　沈珩扬见她颊边露出微微笑容，走到画轴的左边，打算拿起画作。

　　他不着痕迹挤开顾楠之，同样伸出手。

　　一副长长的画轴在两位少年人的手中渐渐竖起，而后随着两人沉稳的步伐缓缓向前。

　　行走间，沈珩扬微微侧目，看向画轴那头的柔美面庞，心中略过一瞬难言的滋味。

　　天地间仿若只有他们两人一般，此时此刻，他竟恍惚觉得他们极了手牵红绸即将拜天地的新婚夫妻。

　　“陛下，臣的女儿年幼顽劣，竟将这上等的萤石用来作画，望陛下恕罪。”

　　虞父在虞汀的眼神暗示中上前一步，躬身谦虚请罪，率先堵死了那些想要用萤石名贵而大做文章的言语。

　　他虽说得好听，但这话听在吐罗使臣的耳中便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辛辛苦苦寻来的上等萤石，只有吐罗王上才能拥有的极品神石，在大郢竟是一个小娘子手中的玩物？

　　这衬得他们方才的刁难像是个笑话。

　　吐罗使臣那桌，此刻个个面如土色。连同其余使臣也安静了不少。

　　上首的皇帝对此乐见其成，对于虞父的自谦之言摆摆手。

　　“虞爱卿此言差矣，你的女儿有如此大才，乃是我大郢儿女的表率，区区几颗石头罢了，我大郢还不放在眼中，她既然想玩，便随她去吧。”

　　皇帝大手一挥，竟有将那盒子萤石赏赐给虞汀的意思。

　　言辞间更是借着虞父的话，将吐罗的神石贬得一文不值，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先前的憋屈一扫而空，皇帝亲自走下台，朗笑道：“诸位爱卿，各国使臣，同朕一道来欣赏欣赏这副世间绝无仅有的画作如何？”

　　“臣遵旨。”一众朝臣响亮应声，颇有几分扬眉吐气之势。

　　圆月光辉洒落，与大殿上的盈盈灯火糅合在画卷之上，同萤石的光辉相得益彰。

　　只见画卷上，红火的旭日冉冉升起，红光扑洒向大地。

　　半轮旭日前，薄薄云彩为其保驾护航，待细细看去，几片红云竟隐隐瞧出腾龙的轮廓。

　　视线向下，青山宏伟，绿水淡雅，其间寥寥几笔勾勒出的行人和动物，模糊却筋骨尤在，能让人清晰地看出他们虔诚朝向的方向——是那轮红日，也是那条金龙。

　　“莫不是老夫眼花了，这空中是不是有些泛紫呢、？”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臣凑近看了几眼，一道紫气似乎在画中萦绕。

　　“不错，这上面有方才的那块萤石，寓意紫气东来，天降祥瑞。”

　　“还有日光、青山、以及水流，我都加了些萤石颜料，在夜间是这副光彩，到了白日欣赏，只会更加夺目。”虞汀说。

　　“老臣活了那么多年，当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炫彩夺目的画作啊。”有人感慨。

　　“人说后生可畏，这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用些。”

　　听着耳边的夸赞，皇帝也有些好奇虞汀究竟是怎么想到用萤石做颜料的。

　　他将眼神从画作上收回来，看向虞汀，语气温和了不少：“你是怎么想到它可以做颜料使用的？”

　　要知道，除了夜明珠，这样奇特的石头连他也是第一次见。

　　“回禀陛下，臣女自幼便开始跟随老师学习丹青之道，老师要求严格，精益求精，是以，臣女从制作颜料开始学。”

　　“今日听吐罗使臣说这石头易碎我便想，如孔雀石这等石头都能制成颜料，那萤石应该也可行，所以臣女斗胆一试，索性臣女赌对了。”

　　少女语气俏皮，引来不少善意的调笑。

　　虞汀继续谦虚道：“今日实在仓促，制作的颜料也不算上乘，臣女只敢用一点点萤石，工艺粗糙，效果不佳，还望陛下恕罪。”

　　此时的皇帝哪里会计较那般多，能有人维护了天朝的面子的同时还画了那么一副佳作。

　　他摆摆手，“无妨无妨，你今日可算是立了一大功。这些石头在你手上也算是不负盛名。”

　　“吐罗使臣进献有功，此等绝世佳作，便赐给吐罗王上吧，还望吐罗好好珍藏。”皇帝吩咐道。

　　此举既是警示，也彰显天朝大国的宽容。

　　刁难不成反被将了一军，吐罗使臣紧咬牙关脸色黑沉，跪下谢恩。

　　若是不想与大郢开战，那这幅画吐罗只能好好供着，供着曾经的耻辱，任谁都笑不出来。

　　这一招杀鸡儆猴显然效果俱佳，其余蠢蠢欲动的使臣也消了不该有的心思。

　　一个鸿胪寺少卿的女儿便能让吐罗国下不来台，他们不想自取其辱。

　　皇帝冷眼看了看使臣那边，还真当他老了不成，区区弹丸之地都想在大郢耀武扬威。

　　视线转向还站在大殿正中的虞汀，皇帝又换了副神色，和善几分道：“虞汀，念你今日为吐罗解了这等烦忧，朕恩准你向朕要一个赏赐。”

　　意料之中却又意料之外的话，虞汀跪下谢恩，恭顺：“陛下，臣女有幸生活在大郢，衣食富足、安稳平顺，并无什么想要的东西。”

　　“再者，臣女也是因着自小接触丹青之道才捡了这个便宜，举手之劳罢了，承受不了陛下如此隆恩。”

　　一番话，说得皇帝嘴角微弯，吐罗使臣面如土色。

　　他们奉为瑰宝的东西，在大郢这里却被人如此看不起，怎能不让人难堪。

　　“陛下，妾身听闻虞三娘子还未定亲，不如今日陛下便成就一段姻缘如何？”淑贵妃适时插话，却一石惊起千层浪。

　　康乐跟虞汀关系好，淑贵妃或多或少也听了些虞汀和沈珩扬的事。

　　既然侄儿已经努力过，都快一年了也不见国公府那边有动静，问了姐姐她也是闭口不言，那还不如断了侄儿的念想。

　　皇帝看向站在虞汀旁边的虞父，“哦？虞爱卿，三娘子还未订下人家？”

　　虞父点头答是。

　　“既如此，虞三娘子，你可有心仪之人，若有，今日朕便成全了这桩好事。”皇帝愉悦道。

　　此话一出，虞汀左右为难，沈珩扬胆战心惊，与他同一感受的，还有呆若木鸡的顾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