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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姜棠悄悄后 ...


  •   “泰王到——”

      殿外太监高昂的声音碾碎了一室寂静。

      承安帝和谢肇齐齐看向门口的方向,轮廓相似的两张脸上,此刻浮现的,是高度一致的审视与漠然。

      只有谨郡王,在听到泰王二字时,他脸上的仓皇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终于有人撑腰的底气,他看了谢肇一眼,竟是几步出去迎泰王了。

      谢肇没有反应,只是微调眉梢,目送他出去,又目睹他亲手搀扶着泰王入殿。

      “啪啪啪。”

      谢肇鼓掌三声,侧首对着上方安坐的承安帝,笑着贺喜。

      “恭喜皇上,养出了一个奴颜婢膝的好儿子。”

      “就是不知三叔可曾这般殷勤对您?”

      承安帝:……

      老泰王:……

      谨郡王:……

      缩在角落,双膝都已经跪麻了的钱宗政,这会儿子腿也不酸了脚也不麻了,异常灵活地把自己彻底塞进了角落。

      力求所有人都看不见自己。

      “我这是孝顺长辈。”

      谨郡王红着眼看向谢肇:“原来在太孙眼里,晚辈搀扶长辈,竟是奴颜婢膝么?”

      “长辈?”

      “他是你哪门子长辈?”

      不等谨郡王辩驳,谢肇就抬手指向承安帝。

      “你亲爹就在上面坐着呢,你可有孝顺过他?”

      “除去年节,你日常请安都不曾有,如今倒是对着不知隔了多远的长辈当起了孝子贤孙了。”

      谨郡王:……

      那是父皇不喜,他不让本郡王进宫请安!

      承安帝默默扭头看向了一边。

      恩,这花长得可真像玉瓶。

      “咳咳……”

      恰好到处的咳嗽声响起,老泰王谢崇钺佝偻着身子喘了两声,谨郡王连忙关切询问,又贴心询问是否要叫太医。

      谢崇钺摇头示意不用。

      他气息平稳后,垂眸看向依旧躺在麻袋里,已经开始逐渐僵硬的谢行未,那张已经走到生命尽头,苍老到极致的脸上,真切浮现了两字。

      可惜。

      太可惜了。

      眉头微动,似叹息又似感慨低语。

      “作孽啊……”

      这般慈祥又悲悯的长辈模样,是谨郡王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过的,他带有异族血脉,父皇不喜兄弟不理,母亲早早去了,妻子又是高门,端的是贤惠淑德做派,实则也是瞧不起自己。

      他落下一滴泪来,低低唤了一声。

      “七叔公……”

      谢崇钺拍了拍他的手。

      这才抬起浑浊的眼看向谢肇。

      谢肇就站在原地,莫说唤一声太叔公,他连头都没低一下,好似正等着谢崇钺请安呢。

      这样的姿态,是何等的狂妄。

      谢崇钺还没如何,谨郡王先忍不住了,他是真把谢崇钺当成至亲长辈,如今见他被这般怠慢,当即口不择言。

      “这可是你太叔公,就算你贵为太孙殿下,然此刻并非国宴而是家族小聚,殿下竟连一声免礼都不愿意说吗?”

      隔了数步远,早已老眼昏花的谢崇钺其实看不太清谢肇的容貌,只能从模糊的视线中分辨出他和先太子生得极为相像。

      或许旁人很在意这一点,但谢崇钺不在意这一点。

      他想的是,两次重伤濒死,还没彻底休养回来,就能单手掐住脖子提起一个成年男子,哪怕那是个酒囊饭袋。

      这样的巨力,这样的优越的身子骨,这样的年轻。

      这是何等的生机勃勃。

      真让人羡慕啊……

      谢崇钺:“礼不可废。”

      “这是老臣和太孙第一次见面,国法自然大过亲缘伦理。”

      辈分再高,太孙的位置摆在那里,除了皇上皇后太后,任何人见到他都要行礼,这是规矩。

      说完,他缓慢坚定地推开了谨郡王的手,亲自整理衣襟袖口,又费力弯身拍了拍有些皱褶的衣摆。

      他这郑重其事的架势,一看就知不是简单的揖手礼,而是要行跪拜大礼。

      让一个年过九十的至亲长辈,行跪拜大礼?

      谨郡王不敢阻拦谢崇钺的动作,他只狠狠看向依旧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谢肇。

      皇上都免了老泰王的请安。

      你不免吗?

      承安帝也好整以暇看向似乎就等着谢崇钺行跪拜大礼的谢肇。

      真不免吗?

      这一跪下去,天下文人的唾沫星子就要淹死你了。

      谢肇冷眼看着这个老东西一边说着礼不可废一边哆哆嗦嗦装作模样拖延时间。

      要跪的是他。

      如今成了众矢之的得反而是自己。

      “要整理这么久吗?”

      谢肇不仅不免,反而出声催促,声色极冷,面上的厌恶也半分都不遮掩。

      “是年纪大了,骨头硬了,跪不下去了?”

      “谢肇!”

      谨郡王一个箭步挡在谢崇钺身前,“你有没有人性,七叔公这么大年纪的人……”

      “果然是看家护院的一条好狗。”

      谢肇冷冷撇了一眼情绪激动的谨郡王。

      “你现在的这番情状,倒是比你刚才抱着你那脖子上顶着二两肉的儿子假哭的模样,情真意切多了。”

      谨郡王:……

      “就是你这狗,眼神不好。”

      谢肇勾了勾嘴角,眼角眉梢都写满了讥讽二字。

      “他巴不得天天跪我呢。”

      “做人不讨喜,做狗竟也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世上怎会有你这般无能的人?”

      谨郡王被他气得鼻孔都在喷着粗气,指着谢肇,手抖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却没发现被他挡在身后的谢崇钺,那张从来慈祥的面容,阴沉晦暗,暗影里,那张薄得只剩一张皮的老脸,凶似恶鬼。

      他巴不得天天跪我?

      端坐上方看热闹的承安帝缓缓坐直了身子,眼缝渐窄,定定看着谢崇钺。

      “明毓县主到——”

      太监的声音再度打断了殿中的剑拔弩张。

      谢肇的不屑在眸中定格,他偏了偏头,以为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棠棠怎么会来?

      —— ——

      通禀过后,姜棠垂眸敛目青竹直立,在李守昭的躬身引路下,从容跨过了朱红门槛。

      绣鞋落在御用丝织金银线的地毯之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被李守昭领到某个地方站定,始终保持视线低垂的姜棠,躬身行礼。

      “明毓见过皇上。”

      “此番不请自来,还望皇上饶恕明毓自作主张之罪。”

      姜棠来了,承安帝想要嘲弄谢肇的心思落空,不过他也如李守昭一般,心里甚是欣慰,好歹不是孽障的一头热。

      心里这般想,面上也宽和许多。

      他看着姜棠一身绿衣,亭亭立于殿中,发如丝眼含雾,骨相清绝又满含清月的高洁和矜贵。

      好一个集天地造化于一生的姜棠。

      老东西夸得没错,这个毓字,确实极为衬她。

      “朕怎会责怪你?”

      “再没有比你更贴心的孩子了。”

      明明是自己让李守昭做戏哄骗她来的,她一来就诚意十足,只说是自己自作主张,给足了自己面子。

      承安帝心里更是满意。

      “你此番前来,是为了————”

      “明毓县主,是吧?”

      被谢肇指着骂了又骂,彻底气疯了的谨郡王,在看到真正导致自己儿子死亡的罪魁祸首出现时,理智彻底湮灭。

      竟是胆大包天地打断了承安帝的问话。

      谨郡王随手从手上拔下一个东西朝姜棠丢去,那东西在地毯上滚了几圈才在姜棠脚边停下。

      是一枚阳绿扳指。

      谨郡王:“仓促见面,王叔没有提前准备好东西,这枚扳指,原本是要给行未的妻子的,如今他去了,糟蹋东西不好,正好你来了,就予了你吧。”

      “长辈赐,不可辞。”

      “跪下,接赏罢。”

      好恶毒的贱人。

      什么叫给未来儿媳妇的?

      怎么?

      接了你这个扳指,还要给那个小贱人配阴婚是吗?

      自从姜棠进殿后,整个视线都黏在她身上的谢肇,缓缓扭动脖子,那双黑到极致的凤眸,无光无亮。

      “跪下?”

      “接赏?”

      谨郡王已经被谢肇气得失去了理智。

      人人都看不起他。

      现在连一个莫名其妙不知哪里冒出来只空有皮囊的女人,也能瞧不起自己了吗?

      “不可以吗?”

      谨郡王半分不让,直直看着谢肇。

      “身为王叔,初次见面让她给个行个大礼,怎么了?”

      “殿下可以仗着身份让叔公行礼,我就不行了?”

      谢肇:“你一个混血杂-种,也配让我拜过天地,明媒正娶的妻子跪你?”

      拜过天地,明媒正娶。

      这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的八个字一出,莫说谨郡王惊愕当场,就连姜棠都从抬起了目光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谢肇。

      他身量高,挡在自己身前就能把前方的丑陋给遮得一干二净。

      好自然是好的。

      只也有一点不好。

      瞧不见他的脸。

      这两原来不是相好,而是夫妻?

      怪不得。

      怪不得行未只是查了这个女人,也确实动了邪念,但还没来得及行动,都没行动,就遭受了这么严重的惩罚。

      命都没了。

      原来明毓县主和太孙,是夫妻。

      怪不得。

      他身后沉默的谢崇钺的嘴角也几番抽搐。

      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你冒犯了太孙妃还让老夫来评理做主?

      死有余辜!

      谨郡王心下正恍惚,却见站在自己对面的谢肇身形动了动,姜棠主动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清冷的目光直直看着自己。

      没有刚被羞辱的愤怒,也没有寻常女儿家的纤弱谦卑。

      姜棠:“我不跪,也不会接赏。”

      谨郡王:……

      你当然不用跪,你是太孙妃你不早说?

      他心下正讪讪,却听得姜棠又道:“我虽是一名女子,却也知国强才能家安的道理。”

      “我上不得战场,也去不得考场,无法为大昭做出些许贡献,但也尚存几分骨气,断不会向通敌叛国之人下跪。”

      通敌叛国?

      这四个字一出,就连一脸阴鸷正在心里谋划把谨郡王也弄死的谢肇都怔了怔,他低头看向姜棠平静似水温婉如昨的侧颜。

      媳妇,你在说啥?

      “胡说八道!”

      谨郡王几乎是当场跳脚反驳,尤其是余光发现承安帝正幽幽注视着自己的时候,他心脏都快从胸膛笑出来了,声音极大。

      “本郡王可从未做通敌之事,叛国二字更是子虚乌有。”

      “你这是污蔑!”

      姜棠:“我能这么说,自然有我的理由。”

      说罢,姜棠转身看向高坐上方的承安帝,恭敬福了一礼才朗声道:“皇上,明毓的小小胭脂铺,幸得皇上垂怜,生意还算过得去。”

      谦虚过头了。

      这哪里叫过得去,满京城都去光顾你的生意了。

      承安帝忍下心中吐槽,只听姜棠要如何坐实老三通敌叛国之事。

      “而这其中最大的一笔单子,正好来自谨郡王的侧妃。”

      姜棠:“数额巨大,我也过问了一番,原是侧妃不止为自己府上采买,还惦记着母族,当场就封箱包好,要漂洋过海送回母族去。”

      “这有何错?”

      谨郡王其实想说买你东西是看得起你,只是那八个字给他的震撼太大,也收敛了口舌。

      “采买寻常东西送回我母族,让他们感受大昭的新奇,这也不可以吗?”

      “寻常东西当然没问题。”

      姜棠抬眼看向谨郡王。

      “那艘船大极了,就连我铺中管事都忍不住询问一番,刚好,我也好奇,也跟着查探了一番。”

      “这才知道,侧妃嫁来大昭二十余年,竟是年年都要送两艘大船回母族,满满两船的物资,就算不提金玉之物,便只是寻常米粮,二十年下来,多少银子了?”

      “正好,我也通晓一点律法,有一问想问郡王。”

      谨郡王:“……什么?”

      姜棠:“大昭律定死了的,但凡来我大昭的外国之人,想要送东西回母国必要一查二验三审,同时数量也定死了在两个箱笼,不能超过这个数。”

      “我想问问您,问问侧妃。”

      “满满两舱,几百个箱笼的数量,是怎么二十年如一日的送出大昭的?”

      “而这些东西,就算只有寻常米粮,这么多数量下来,我说一声资敌,不为过吧?”

      “若这其中但凡有一次夹带了我大昭不外出的书籍、技艺,甚至是机密要事。”

      “那我说你通敌就更没错。”

      “不是二十年如一日,是这几年才————”

      谨郡王反驳的话哑在了半空,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谢崇钺。

      谢崇钺闭眼。

      这个蠢货。

      “这个事情,孤正好知道一点内幕。”

      媳妇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身为丈夫的自己怎么能不出声呢?

      谢肇本来想和他们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想要戏弄一番再慢慢碾死,如今姜棠已经带头冲锋,他自然也就不会再故作不知。

      原本只是想抓他们贪污。

      还是媳妇聪明。

      贪污算什么?

      通敌叛国才能把这两人彻底弄死!

      就是可惜,不能把老头子也跟着一起气死了。

      “咱们的好宗正,一心为子孙后世,公正廉明德高望重的老泰王,为了他母族那独有的药材,就大开方便之门,不仅打通了上下渠道,甚至还贴钱给买物资呢。”

      谢肇凉凉看向已然没了好看戏的心情,面色已经彻底沉下来的承安帝。

      他笑了。

      “孤算了算,少说两百万两白银,都是咱们的好宗正给出去的。”

      “不过这点小钱,想来咱们的好宗正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毕竟——”

      谢肇朝着承安帝挑眉一笑,那笑容灿烂的,牙花子都能瞧见了。

      “皇上最为信赖的长辈,咱们的好宗正,可是贪了足足三千多万两白银呢。”

      承安帝闭了闭眼。

      他甚至不需要去查证谢肇所言是否属实,也不需要去质问谢崇钺。

      因为他知道宗室这些年一直都跟在自己身后喝汤。

      也是自己放任的。

      宗室里有野心的,都几乎被自己清理出去了,如今剩下的虽不至于彻底安分守己,至少没了从龙夺嫡的心思。

      自己抄家,他们喝汤,也行。

      总比天天琢磨扶持哪位皇子上位强。

      现在才知道是大错特错。

      这哪里是喝汤,这分明是在自己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

      满堂寂静中,姜棠疑惑的声音突兀响起。

      “老泰王,如今已是九十高龄,泰王府又一向得皇上敬重,一门双亲王,子嗣亦争气出彩能为皇上分忧,银钱权势样样不缺,何必要在这个年岁还费心去贪银子呢?”

      “是为了子嗣吗?”

      姜棠其实想说一门双亲王,你还这么贪,你是不是想造反?

      她本来是要往这个方向引导的。

      结果接下来谢肇的话才是真的让人惊愕当场。

      “当然不是。”

      谢肇声音冷极了。

      “这个老东西天天下跪向人借寿,连着跪死了三个儿子,还特意找了邪门歪道,在院子里弄了一间屋子。”

      “天天让年轻后辈来住,白日里是需要后辈陪伴的慈祥长辈,夜里天天算着时间,定好方位,对着那屋子长跪不起呢!”

      姜棠:!

      承安帝:!!

      谨郡王:!!!

      他想到行未这几年也经常去泰王府小住,再联想到他刚才那一身可惜,可惜什么?可惜英年早夭还是可惜行未的寿命没给他?

      毛骨悚然之感瞬间传遍了全身。

      “啊——”

      谨郡王尖叫着连滚带爬离了谢崇钺八丈远。

      姜棠也咽了咽口水。

      来之前她还雄心万丈的要把泰王拉下马,不能让他压了谢肇的气焰。

      她在来时路上已经上了诸多譬如叛国、造反、通敌等等就算是宗亲也讨不了好的大罪名,她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可也没人跟她说泰王走的是借寿,走是邪门歪道的阴森诡异路子啊!

      她无声后退,把谢肇护至身前。

      谢肇:……

      媳妇你刚不还说谨郡王通敌叛国吗?

      现在一个三条腿都进棺材的老头子,怕什么?

      谢肇不理解,但谢肇挺直背脊,把姜棠挡得严严实实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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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写完会开的新坑,若是喜欢可以提前收藏一下~ 《找摄政王借个种》生子,怀孕,带球跑,追妻火葬场,放心,就算前期女主也一点不憋屈 讨伐型女主X厌世毒舌男主 《我的夫君是开国皇帝》后期会套各种乱世背景但不详写,这其实是一篇美事平淡文 温柔坚韧女主X猛虎嗅蔷薇糙汉男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