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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继春 ...

  •   被救了……

      山泠痛苦地捂着胸口,人都被冻傻了,头发结上层薄霜,一边剧烈咳嗽,楞楞地想。

      “好可怜啊。”那人伸手贴住他侧脸,温暖的体温刺激得他打了个颤。

      那人轻笑一声,十分动听:“可真是吓坏了。”

      山泠许久才恢复些神智,声带嘶哑疼痛:“你,是,谁?”

      “继春。嫂嫂唤我继春。”

      那人附在他腰上的手收得有些紧了,山泠不适地扭了扭身,才意识到他竟然靠在对方怀里。

      “放,开我。”他用力推拒着,力气小得像猫,却还是挣开了。

      “你是他……”他退开几步,看着继春美得雌雄莫辨的脸,思考对方对自己的称呼,犹豫了一下,“……兄弟?”

      “错了。”继春伸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唇角笑意将清冷脱尘的氛围打破,无端显出几分暧昧,山泠借着月色看清了那修长素白的手上茜素红的丹蔻。

      “我是他弟弟的妻。”

      他们不知何时又回到过近的距离,继春道:“嫂嫂膝盖跪疼了吧,随我回房中上药。”

      山泠还没有恢复全部神智,却敏锐察觉到对方身上让他不适的气息,默默退后几步避开。

      继春的笑意凉下去,语气依旧轻柔:“嫂嫂似乎不愿。倒是我的不是,毕竟媳妇守灵是祖传的规矩,祖规不可破,我这便送嫂嫂回去。”

      她话未说完,阴冷的黑雾仿佛就再次在眼前若隐若现,喉咙灼烧缺氧窒息的余韵仍在,山泠浑身一颤。

      不能回去!他会死的!

      这人虽然不知底细不知缘由,但也算救了他,两相对比……

      “我跟你走!别,别把我送回去!”
      少年连忙道,长发散乱地垂到腰间,眼角鼻尖都是红红的,仰脸楚楚可怜地看向她。

      继春微微一笑,没有再靠近他,隔着几步距离转身:“走吧。”

      山泠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旁,两人行走在黑暗中,四周没有灯光,不知是被风吹熄了还是刻意没点,远远才传来一二人声。

      继春走得很快,她个子高,腿长步子又大,山泠忍着腿疼一瘸一拐的,偶尔差点被看不见的石子路绊倒也不吭声,默默走了许久才终于站定。

      继春的院子很大,并没有摆放太多东西,显得有些空荡。

      紫檀木嵌玉座屏风前,丫头垂首缩肩站在一侧,语气恭敬:“二少奶奶,这是您要的药油。”

      “知道了,下去罢。”

      “是。”

      山泠隔着屏风隐约见那丫头宛如什么提线木偶,脸色惨败举止僵硬,害怕地往木椅内缩了缩。

      房门紧闭,继春穿过屏风走近,眉目柔和:“嫂嫂,我为你涂药。”

      “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来就好。”山泠连忙伸手要接过药油。

      “这药需要些力气揉开才有益,你跪了一天该是乏了,还是让我来吧。”

      继春在他身前蹲下,她的神色太过自然,仿佛为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陌生人涂药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山泠此时已完全清醒过来了,直勾勾看她的眼睛,想要看穿她所有情绪。

      “你为什么救我?”他问。

      山泠留了个心眼,故意用了“救”字,从灵堂内所有人匆忙退场开始,他就觉得他们有问题。

      像是早知道他会出事,等着他去死!

      “救人的事,需要说为什么吗。”

      见山泠不答话,只是睁着双写满怀疑的眼睛看她,继春幽幽叹了口气:“非要说的话,可能是我与嫂嫂有缘,瞧着面善。”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今晚会死?”

      看见他茫然的神色,继春察觉出什么,眉头皱起:“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山泠抓住重点,身体微微向前靠近,迫切地问。

      继春垂下眼,笑得坦然:“没什么,只是些不足为人道的腌臜事,听了反而脏耳朵。”

      山泠还欲追问,动作间却牵扯到膝盖,闷哼一声,本能地蜷缩起来。
      唔……好痛……

      “嫂嫂,让我为你涂药罢。”

      烛光如豆,继春的半张脸隐在黑暗中,芝兰香更近了,山泠抬眼便被她的眼吸进去。

      她的瞳仁在昏暗中竟然散发绿光,仿佛其中暗含什么活着的生物,一闪一灭的呼吸。

      山泠像一脚坠入漩涡,大脑昏昏沉沉,浑身瘫软地侧靠在扶手。

      “不要……不要你涂。”他眼睛都无力地闭上了,还在强撑着推拒。

      继春安抚地摩挲山泠的脊背,山泠打了个寒颤,非常不适应和别人身体接触,努力挺身避开。

      “我说了不要!”
      他迷迷糊糊间忘了掩饰,语气很坏地伸手向前一挥,竟正好挥在她脸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继春一愣,那双瞪大的美目里透着些许不可置信,左手抚上被打的侧脸。

      “哈。”她扭头轻笑一声,语气沉沉,意味不明,“你敢打我。”

      继春略带报复心地捏住山泠后颈,山泠发出一声闷哼,轻易就失去了意识。

      继春站起身,面前的人晕过去之前很没有安全感地蜷缩成小小一团,看着格外惹人怜惜,又想更加恶劣地揉捏玩弄。

      “看在你是我命定之人的份上,不与你计较。”

      “以后要乖乖听话,知道么?”
      继春戳了戳山泠的脸,将人打横抱起,放在拔步床上。

      雪纱帐内,垂至脚踝的丧服堆在腰间,裤脚挽起,露出雪肤晶莹的小腿,同时伴随着一股更为馥郁的香。

      继春微凉指尖从他小腿抚过,昏迷中的人细细地轻颤,脚趾都蜷缩起来。
      什么东西?好痒……别摸……

      清凉的药油和发热的手心一起覆在肿胀青紫的膝盖上,力度由轻及重。

      “嗯……”山泠不自觉出声,五指垂下的帐幔,深深埋首在锦被里。

      继春帮他把膝盖淤血揉开,又给他带着发黑指印的脖颈也上了药,山泠被伺候得舒服,呼吸绵长,蜷缩的四肢放松下来,像自愿被她打开。

      继春退开一些,不知在看什么默默站了会儿,才为他掖住被子,悄无声息地离开。

      ·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各色鸟叫不绝,整座园子笼罩在青色的雾气,静静地恢复生机。

      山泠睡得迷迷糊糊的,冰凉的带着井水汽的手帕覆在脸上,他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

      继春水仙葱似的指间掐着帕子,美得失真的脸上促狭一闪而过:“晨间怎么叫你都不见醒,继春无奈才出此下策,嫂嫂不会怪我吧?”

      山泠怔怔的,等待昨日回忆缓缓复苏,半晌才点点头:“嗯。”

      记起来了,他昨天带着主神的任务进入游戏,然后被关在灵堂差点被鬼掐死,弟媳继春救下他,并把他带回自己房中。

      山泠有些脸红,后面好像对方还说了什么话,他却因为太累了在谈话过程中昏然睡去,真是丢人……

      继春温柔道:“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回来之后再睡罢。”

      “不用了。”山泠摇摇头,只觉浑身舒畅了不少,昨天疼痛的地方竟都好得差不多了。

      他恢复能力一向强,便没放在心上,对继春也少了些戒心,终于带着几分真诚地说了句:“太麻烦你了,谢谢你。”

      但是请安什么的……

      山泠有些打怵,这间待了一晚上都没出事的房间好像成了他的避难所,让他只想龟缩不前,一点都不想再回到那个恐怖的世界里去。

      ‘游戏开始,玩家已进入游戏。’

      ‘请宿主积极探索,任务目标:销毁此游戏副本。’

      系统就好像能意识到山泠的退缩,踩着他后退的鞋跟将他紧逼回去。

      ‘注意!一旦玩家发现并举报宿主非npc身份,宿主将遭到即刻抹杀。’

      又是差点捏死他的鬼npc,又是被发现即死的游戏玩家,山泠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真是危机四伏,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山泠抚了抚左手的玉镯,可他……还有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必须要活下去!

      山泠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请安,我去。”

      洗漱过后,继春便带着山泠向老太太的院里走去,穿的还是昨天那身高帽遮脸的白色重丧服。

      昨夜天色太晚,又受了惊,山泠根本没注意四周环境,现在才意识到这顾公馆着实大得出奇。

      只觉得出了一道门又是一道门,这进院子连着那进园子,满眼都是红墙琉璃瓦,游廊水榭亭。

      终于,两人在一间耳房停下。

      山泠捏着衣角深深呼吸,不知在想什么。

      继春走近,她比山泠高出半头,用两指捏住山泠的下巴,抬起他低垂的脸:“累了?坐着歇会儿罢。”

      山泠僵硬地闪躲开,不自然地坐下,自以为对方没看见,悄悄用袖子擦他碰过的地方。

      继春都快被气笑了,暗暗磨了磨牙根,昨晚上不该碰的也碰了不少了,看来还是昏迷的时候听话。

      她刚张唇想说什么,从红木门内出来一个抱着铜水盆的丫头,熟捻地问候。

      “二少奶奶来了,快坐罢,老太太昨夜伤神,晚半晌儿才被二少爷三少爷哄着歇下了,现下虽是起了,且还得一会儿见呢。”

      “辛苦你了。”继春点头,惯常冷着脸。

      “二少奶奶体恤。”丫头转眼才注意到坐着的身影,语气狐疑:“……这位是?”

      继春轻描淡写道:“碰巧遇见大嫂,便结伴一起来了。”

      “砰——”

      丫头手中的铜盆砸到地上,发出刺耳响声,水打湿她的衣裳溢了满地。

      可她却无暇顾及,眼中的震惊也漫溢出来:“大……大少奶奶?!”

      她毫不体面地快走几步扯下山泠的帽子,露出那张稍显惊惶我见犹怜的脸,便是她也为那容貌分神一瞬,下意识想出言柔声安抚。

      山泠看她倒吸一口气,神经质地自语:“不可能!怎么可能,还活着……”

      山泠的心猛然沉下去。果然,和他猜测的对上了,这些人都认为他会死在昨晚。

      在他们强硬要求他守灵之后。

      这就是故意要他死!山泠又惊又怒地瞪大双眼。

      红木门中又走出一个年龄更小的丫头,语气带着几分怪罪:“流翠姐姐,你又笨手笨脚,老太太都问了……”

      流翠才像如梦初醒,嘴角抽动几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大少奶奶,方才得罪了,我这就,就给您禀告老太太去……”

      她有些说不下去,扭身便走,脚步飞快,砰得一声合上红木门。

      山泠冷冷看向继春,刚要说什么,继春嘘了一声,用涂了丹蔻的食指点住他的唇。

      她神情有些无奈,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回去再给你解释,好不好。”

      说完侧头朝他微微一笑,她带着湿润的芝兰气息喷进他耳廓里,山泠控制不住地瑟缩肩膀,又为这样的举动感到羞恼,暗暗瞪了她一眼。

      看清她春花秋月的脸上没有心虚,而满是温柔关心,山泠艰难地安定下来。

      一刻钟后红木门打开,流翠站在门口,已经整理好了神情,显得有几分木然:“大少奶奶,进来罢,老太太要见您。”

      继春领着山泠走进房间,流翠张了张口,没有阻拦。

      这间屋子比继春的屋子要大得多,摆设陈施也更为尊荣,屋内焚着浓重佛香,却没有开窗,氛围幽深沉重。

      “生禧,玉儿,你们出去罢。”隔着不近的距离,老太太的声音深厚平静。

      “是。”两人同道。

      身形高大的男人从内间走出,一人身着军装,领口别着白花,面容冷酷;一人矮些,身上的白色孝服领口露出里面的衣服,竟是西装打领。

      擦肩而过时着西服男人站定问好:“二嫂早安。”

      继春也停下脚步,面容疏离:“三弟安。”

      山泠暗中推断,西装男人应该是三少爷,那军装男人就是二少爷,继春的丈夫?

      只是他们夫妻关系好像不太好,对对方视若无睹的,也没有互相问候。

      山泠只偷偷觑眼瞧了他们一下,顾生禧敏锐地抬眼,正好与他对视。

      男人斜眉入鬓,鼻梁高挺,身形高大坚毅,流露出危险气质,看清山泠时面上闪过错愕,然后微眯起眼,审视的冷冽目光让他浑身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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