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玫瑰的夏》躺会儿

101、山有顶峰湖有彼岸 十七八岁的

　　初夏的时候，传来林霜患上抑郁症的消息。

　　她家人说，她上个月要跳楼，幸好及时发现，拦下来了。

　　这几天状态好一些，至少看起来比较平静。

　　得知这个消息，何晨树心里咯噔一下，完全不敢置信。

　　那么优秀独立乐观的女孩子，怎么就得抑郁症了呢。

　　明明，上个月她还主动找他聊了会儿天，没察觉出有什么异样，只不过感觉她情绪略微有些低沉而已。

　　他心疼又自责，总感觉她变成这样，自己也有脱不了的责任。

　　从大学起，林霜表露心思后，就静静地喜欢他，纵然知道他对感情的态度并不端正，可仍旧执着于自己。

　　而他，觉得这女孩还不错，可真要跟她在一起，又下不了决心。

　　于是，以朋友的名义偶尔制造一些牵绊，以至于对方无法彻底死心。

　　何晨树越想越不是滋味，自认为对林霜有所亏欠，因此前去探望。

　　林霜妈妈告诉他，女儿出问题，怪自己。

　　明明孩子工作压力很大，自己还总催促她尽快找对象，解决人生大事。

　　看她消瘦又无精打采，他怅然若失。走前，忍不住说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辜负了你的青春、你的爱情、你的一腔执着。

　　本以为得不到回应，不曾想林霜冷淡且平静说了句：“感情的事，不存在谁对不起谁，之前那些年，是我想不开。”

　　那些年，太年轻，会暗恋一个人好久，以为只有喜欢到不能再喜欢，才算不枉此生。

　　她看向窗外，风景里已经开始有夏天的轮廓。

　　真好啊，每到这季节，就习惯回忆青春。

　　夏天就是一篇青春小说，怎么写，都热烈美好，风华正茂。

　　她懒得回头，自说自话：“做自己的自由树，不做谁的常青树。这样多好。”

　　听起来，释怀又难过。

　　山有顶峰，湖有彼岸。剧本其实早已写好，所以有些事情不用太执着。

　　从林霜那回来后，何晨树始终沉浸在悲哀的情绪中，不能自拔。

　　下班后他也不出去泡吧蹦迪喝酒，就坐在家里。

　　“有首歌不是唱，你拥有的一切都过期了，你热爱的一切都旧了。最近，突然就有这种感觉。”

　　夏时予看他一副感时花溅泪的样子，适时提醒：“以后洗心革面，别玩弄感情，跟人家暧昧不清又不负责。”

　　“可别提这些，搞得我更难受。我这种浪子，适合独美。”

　　晚上在公园散步的时候，南枝跟夏时予聊到林霜，唏嘘不已。

　　犹豫了一会儿，她平静地谈起一段往事：“研一的时候，我有段时间状态也很接近抑郁症，大概持续了半年吧。”

　　明明胸闷心慌乏力，很需要休息，却整夜整夜难眠。

　　她经常在五点钟去水房阳台，看黎明的天色，听寝室楼下流浪狗叫。

　　这时候，内心会产生一种希冀，去努力、去社交、去读书，去体验许许多多新奇的事。

　　可白日里，又感觉没办法付诸行动，去改变自己的状态。仿佛只剩一个躯壳，灵魂丢了。

　　张兮柔察觉出她的异常，时不时跟她分享一些有意思的见闻，还带她一起打游戏，偏休闲娱乐的闯关游戏。

　　原本她对游戏不感兴趣的，可那段时间莫名其妙有些痴迷。大概，丰富多彩的虚拟世界让她觉得简单轻松吧。

　　后来有一天，张兮柔说刚找了份兼职，不能老陪她玩游戏，有个室友玩这个超厉害，跟她组CP闯关肯定牛逼。

　　想着都是女生，还跟张兮柔关系不错，南枝就同意了，跟对方加了好友。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月，她就跟网名叫春树的女同学一起玩。

　　果然，春树玩起这个游戏很有一套，并且她还很有团队精神，不只顾自己出风头。

　　遇到有挑战性的关卡，她会发消息给南枝，简单提示下。

　　南枝挺喜欢春树，虽然除了一起打游戏，很少聊天，但能隐约感受到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睿智、细心、反应快、懂得换位思考。

　　慢慢熟了，两人偶尔也闲聊。

　　春树并不会去说教，而是适时跟她分享一些生活里的小确幸，让她心痒痒，也跃跃欲试。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付诸行动，去好好热爱生活。

　　几个月过去，南枝情绪有了特别大的转变，整个人状态由内而外好起来。

　　她不再想打游戏，想出去走走，想多读书，想学习更多东西。

　　春树得知她的想法，很为她开心，鼓励她去体验。

　　同时作为游戏队友，也该去忙自己的事了。

　　纵然不舍，但南枝也明白，他们的交集仅限于此。大部分人，只能陪自己一段路，这一路快乐过，足矣。

　　听完，夏时予来了句：“人生这个闯关游戏，你也一定可以游刃有余。”

　　南枝惊讶：“这是最后一次聊天，春树跟我说的。你怎么知道？”

　　“你说呢，我可没有上帝视角。”

　　啊啊啊啊就离谱，他是春树！！！

　　没什么不可思议的，有心者不用教。

　　当时张兮柔跟他讲了南枝的情况，他内心难安，完全做不到冷眼旁观。

　　短短一年，这个坚强努力的女孩，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由想到王尔德那句：他把玫瑰扔到街上，掉进路边的阴沟，被马车的轮子碾了过去。

　　她该热烈明媚，她该遗世独立，她该顺遂无忧，她该在阳光下笑得灿烂才是。

　　无论如何，她不该活在阴霾里。

　　纵然相隔千里并且再无瓜葛，他也要费尽心思尽所能帮她。

　　恰好张兮柔那时正陪南枝打游戏，这无疑是很好的契机。

　　让他能隐藏身份，在她人生惨淡的日子里，以另一种身份陪伴她，直到走出阴霾。

　　“为什么春树又从我生活里消失。”

　　“说不清楚当时的想法，大概觉得你已经开始新生活，我的存在没必要。”

　　“你为什么叫春树，是因为喜欢那个作家吗。”

　　“不，因为你是夏花。”

　　春有约，花不误。

　　春树和夏花，它们写在一处，莫名契合，颇有意境，像极了一首关于生机和希望的散文诗。

　　他真好，好就好在他特别钟意自己。

　　好多人在说，人得学会对外面的各种光环祛魅。

　　尤其是在亲密关系里，对方最大的魅力，就是自己的想象力。

　　再者，要看对方品行最低处。如果最低处你可以忍受，那才可以考虑是否在一起。

　　她也试着对他祛魅，去了解他的品行最低处。

　　随着进一步接触，那个抽象的、想象的对象，渐渐还原到现实的对方。

　　他也有些小缺点，比如有时候会对她耍小孩子脾气，需要哄一哄。

　　有一丢丢拖延症，但至关重要的事会及时做。

　　某些方面有点直男，听不懂潜台词。

　　不过，这些缺点无关痛痒，她都可以接受和包容。

　　毕竟，自己也有缺点，比如脾气犟、不听劝、敏感。

　　有天她跟他聊到祛魅的话题，问能受得了她的缺点吗，这是两个人能不能长久在一起的基本。

　　他表示，很早之前，就开始卸下自己对她的滤镜，去了解真实的她。

　　结果发现那个倔强、有主见、心思细腻的她更可爱。

　　原来，在爱人眼里，你的缺点，有时候反而是优点。

　　十七八岁的时候，她总想以近乎完美的姿态站在他面前，不敢对他暴露一丝自己的缺点。

　　这样，根本没办法自由地做自己。

　　十年时间，经历见闻让她重新思考这个命题，终于悟出：

　　两个人越来越靠近真实的对方，看得到爱人身上的缺点，逐渐祛魅，真正的爱才刚刚开始。

　　在什么情况下，可以接受那个人呢。

　　花时间去相处、去感受，当两个人在一起，比自己一个人更好时，那就不必压抑情感，遵从内心渴望，接受他。

　　别对人性满怀期待，在感情里也不例外。

　　不要只找对你好的人，要找本身就很好，并且还对你好的人。

　　当激情褪去，对方依然能保持人性的善良，纵使不爱了，也会出于道德和责任，继续对你好。

　　退一万步讲，就算分开了，也能好聚好散。

　　反之，有些人一旦翻脸，就会发现对你好的，不一定就是人。

　　这段认知，来源于她高中同学宋甜。

　　宋甜跟何晨树谈过短暂的恋爱，本人跟名字一样甜。大学毕业后，她就跟交往两年的男朋友火速结婚。

　　从校园到婚纱，说起来似乎很浪漫，但对宋甜来说，确实一场代价惨重的噩梦。

　　婚后她很快怀孕，丈夫也相当体贴，每天嘘寒问暖，给她按摩，有求必应。大半夜她想吃东西，他也毫不犹豫地跑几条街去买。

　　当时，她感觉自己嫁对人，特别幸运和幸福。

　　可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偶然发现丈夫和同公司女同事交流过密，超过正常同事关系。

　　心如坠冰窟，当即质问他。

　　出乎意料，对方没有一口否决，只是特别诚实地坦白，说只爱她，对女同事没感情。

　　那晚聚餐喝多了，稀里糊涂发生关系。

　　见她不为所动，他又跪下，解释女同事确实一直对他有点意思。总故意接近他，还死皮赖脸给他发消息，约他出去。

　　看着眼前眼睛红红、满脸悔恨的男人，宋甜悲戚不已。

　　究竟什么是真的。

　　他们曾经相爱是真的，他对她的好是真的，他跟别人暧昧出轨也是真的。

　　不管怎样，她无法忍受自己的丈夫出轨，日子还长，看到这张脸，想想他的表里不一就恶心。

　　当即提出离婚，走正规程序分割财产。

　　一听离婚，原本可怜兮兮求原谅的丈夫立马变脸，站起来恶狠狠质问她。

　　花了他那么多钱，当祖宗一样供着，过着好日子，还不满足，妄想分他财产？

　　宋甜冷笑，总算露出真面目。

　　难道我没为你花钱？我家是不如你家有钱，可这几年，东西也没少给你买吧，别昧着良心说话。

　　听她对自己一通数落，对方气得上头，上前紧紧抓住她肩膀，狠狠摇晃，宋甜用力挣脱。

　　推搡间，被对方失手推倒在地。

　　孩子没了，人也去了半条命。始作俑者却把责任往她身上推，指责她不知足，非要离婚。

　　躺在病床上，宋甜悔之晚矣。

　　他脾气暴躁且冲动，这点她早在谈恋爱时就知道。可当时以为爱可抵万难，他也体贴浪漫，不止一次说会改。

　　可一旦真过上日子，恋爱时的激情渐渐消失，一切归于平淡，人的本性就会露出来。

　　什么为你改变，只不过是一句骗傻子的谎话笑话。

　　风一吹，便化为乌有。

　　婚姻这件事，太考验人性，山高路远，全凭良心。

　　所以，最开始就得擦亮眼睛，别被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