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 1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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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账算不上难事，难的是参透他话里话外的玄机，总觉得王爷好商量的外表下，藏着另一个圈套。
青玥接过账本，侧目看向宇文皓，试探着问道：“王爷昨晚答应我的可还作数？”
“自然。”
“那好，我看。”
周管家送来的账目清晰明了，需要“请教”的地方不多，宇文皓依旧尽职尽责守在跟前，视线不离左右，仿佛夫子盯不老实的学生。
账目上数字令青玥瞠目，仅仅两家茶庄的进项已是不菲之数，不知道王爷暗地里还掌控着多少产业。
“王爷果然深藏不露。”她挑衅抬头，目光扫过去，正好与宇文皓相撞，对方面上浮着一抹淡笑。
“不过是些小买卖，不足挂齿。”
“有这么大家业，就算不做王爷也足够富贵一生……”青玥故意话说一半打住，颇为遗憾地摇头：“可惜了。”
宇文皓眼神微敛：“可惜什么？”
“可惜王爷肩上担子重，大长公主的心血与筹谋也在你身上，轻易舍弃不得呀。”
宇文皓额角轻微一挑，未置可否。
青玥当他默认，眼尾不自觉耷拉下来，指腹黏着账簿页脚嘟囔：“数不尽的勾心斗角，王爷不觉得累吗？”
宇文皓眸底的墨色渐渐变浓，尽数沉在她身上，良久才开口：“有你在身边，我甘之如饴。”
青玥歪头回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若我不在王爷身边呢？”
话音落地的瞬间，痛苦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仿佛深潭中的涟漪，转瞬即逝。宇文皓没有搭话，暗暗捏紧拇指上的玉扳指。
青玥以为照他的性子定要恶狠狠威胁一番，反常的沉默反令她心生不安，难辨虚实目光更使她生出置身迷雾之感。
不动声色地避开一寸，佯装镇静追问：“世间事没有尽如人意的，若让王爷选，王爷是否愿意放下一切，去过平凡日子？”
“你希望我答什么？”宇文皓反将问题抛回去，想听她的答案。
“真心话。”青玥字字坚定。
又一阵冗长的沉默后，宇文皓摇了摇头。
他想过，那夜在沈家屋顶她酒醉问他“不当王爷好不好”时他便想过，只是没得出答案。
这身份跟了他太久太久，责任、抱负、欲望、恩怨……一切与身份相关的东西早已变成嵌入骨血的枷锁，根本无从摆脱。
“也是，”青玥闷头叹了口气，视线转回账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如同一群蚂蚁般爬动，扰的她心烦。
生来天潢贵胄，又九死一生走到今天，哪个能说放就放。
指尖一页一页翻动账本，心思已飘出去很远，无论如何，她做出的决定不会改变！
思及此，猛然想起还漏掉一桩要事，青玥迅速敛神，腾地一下站起来。
因为动作过猛，腿猛地撞上桌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简单揉了揉腿，抬步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宇文皓下意识捉住她的手腕，神色颇为紧张，“去何处？”
青玥：“我忽然想起有件要事忘了跟紫云姐姐交代，得赶紧去一趟。”
骤然僵直的手腕暴露了她的心虚，宇文皓不肯放开：“打发人去传信便是。”
“女儿家的私房话不方便，”青玥仓促应付着，不由分说掰开他的手指，“我去去就回。”
青玥并未去茶社，而是在江湖郎中常出没的几个巷口徘徊，可惜始终未寻其踪迹。
江湖郎中行踪不定，偏她着急求药，眼见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心一横决定冒险来老邻居仁寿药号。
薛六曲听她道明来意，面上露出些为难：“制出此药不难，但……”
青玥明白他的顾虑，遂道：“我不为难你，王爷那边能瞒住最好，实在瞒不住不必硬扛，我会向他解释。”
薛六曲犹豫着应了，“只是这药引难得，需费些时日。”
“我明晚便要用，能不能想想办法？”青玥双手抱拳举在胸前，“拜托拜托。”
“如此急切，你要做什么用？”
青玥灵机一动，回道：“救人，人命关天的大事可不是着急嘛！”
薛六曲沉吟片刻，道：“我这里有一丸半成的，能勉强在明日赶制出来，但药效稍逊，只够撑三日。”
三日的确冒险，然而眼下别无他法，青玥咬了咬牙，毅然点头：“三日就三日，多谢薛大哥！”
薛六曲：“明日过了晌午来取药。”
青玥回到府中，前院廊下多出几个螺钿雕花的黄花梨大箱子，周管家正指挥下人往里面放置物件。
她瞥了一眼，大多是名贵的绸缎和金银器皿，还有些外邦进贡的香料脂粉。
“这是做什么？”
周管家解释道：“老奴遵照王爷吩咐，给您预备南下带的用品，您看看还缺什么。”
青玥又翻看另外几个箱子，衣物首饰、药材补品一应俱全，哪里像出游，简直是搬迁。
苦笑着摆摆手，“先别忙了，王爷人呢？”
周管家：“在书房。”
青玥径直走向书房，宇文皓正伏案写字，听见她的脚步声，头也不抬道：“事情办妥了？”
“差不多，”青玥随口应付过，转言道：“王爷的心意我领了，但带着这么多大箱子招摇过市，怕是人没到江宁便被强盗劫空了，我轻装简行就好。”
“出门在外不能委屈你，我已安排了，让连大带一队暗卫随行，不会出岔子。”
青玥狐疑道：“王爷是找由头在我身边安插人手，还是藏了秘密在箱子中？”
宇文皓落下最后一笔，投向她的目光不带任何波澜，“你在京中住惯了，换个地方生活难免要适应一段，有用惯的东西更舒心。另外近日漕帮不太平，派人跟着我心里踏实。”
一番话说的恳切，青玥舌根泛苦，倏然僵硬麻木，唇瓣愣愣地张了张，吐出一道薄弱无力的气流。
“多谢王爷费心。”
狼毫搁在笔山上带着力道，溅出的墨点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宇文皓的目光随之涣散，又迅速聚焦，“口头上的道谢就不必了。”
总觉得他态度反常，青玥半探着身子明知故问：“那王爷想要什么？”
“要你安然无恙。”
又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待墨迹干透，宇文皓将信折起收入封中，递给青玥：“到江宁将此信交给知府孟培安，他会照应你。”
***
中秋当日，青玥入宫前如约到药铺取药，薛六曲递给她两包粉末，轻声叮嘱：“下面这包是解药，务必在用药三日内服下。”
青玥把两包药分藏于袖中和怀中，谢过薛六曲后匆忙离去。
宫宴上的一切同前世出入不大，青玥坐在席间，如同看一台早已看过的戏，边忍受无聊边忐忑等重头戏。
在此之前，先等到了她心心念念的蟹粉狮子头，一口唤醒味蕾，眼睛都跟着明亮几分。
瞧她吃的欣喜，宇文皓将自己那份也夹到她碟中，“江宁望江楼的蟹粉狮子头做得也很不错。”
“嗯，”青玥忙着吃，心不在焉地附和一声。
“不过，”他顿了顿，笑容里的宠溺散去，声音略微发涩，“比宫里差远了。”
青玥顺嘴接道：“宫里御厨的手艺绝非一般人可比。”
说完许久方回味出他话里似有深意，咀嚼的速度慢下来，抬头望向他，视线交汇处，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流转。
沾满油光的樱唇更显红艳饱满，吸引他倾身靠近。
忽然逼近的气息扰乱了心跳，青玥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睫轻颤，惊得囫囵咽下口中食物，原就红润粉颊又加深了颜色。
清晰感受到他的目光渐渐灼热起来，擦出的火星直往她心底窜，矢口提醒：“这是在宫宴上！”
鼻尖快要相触时，宇文皓骤然停住，好整以暇看着她：“你以为本王要做什么？”
说罢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拭去她唇角的油渍。
一阵羞臊涌上来，青玥脸颊烫得如火烧，恨恨地剜他一眼。
“丫丫一向聪明。”戏谑的语气，如羽毛般缓缓飘落。
青玥尚未来得及反应，只感到有一股衣袖带起的风拂过脸颊，紧接着唇瓣被人轻轻覆住，温热的触感骤然传遍全身，在心尖上点燃一把火。
惊愕和羞臊袭来时，宇文皓已悄然退开，留下她独自愣神，半晌不敢抬头看四周。
终于熬到皇帝举杯祝酒，青玥捏紧指腹，眼睛紧盯着小皇子的动作。
果不出所料，就在宇文皓拉着她起身回皇帝话时，林贵妃暗中扯了小皇子一把，朝他使眼色。
小皇子会意丢下手中汤匙，一边唤“皇叔”一边离席跑过来。
一切在贵妃算计中，宇文皓没能喝下那杯毒酒。
青玥趁机用宽袖做挡，迅速将药粉抖入宇文皓茶盏中，药粉无色无味，瞬间溶解。
小皇子完成任务回席，青玥也暗自松一口气。
皇帝的场面话叙完，丝竹声再起，舞姬踩着曲点翩翩入场。
“在想什么？”宇文皓注意到她的失神，凑近耳畔问。
思绪回收，青玥弯唇笑了笑，“想这场宴席中有多少心怀鬼胎之人。”
宇文皓若有所思点头，“旁人如何本王没兴趣，倒是对王妃心中藏的秘密颇为好奇。”
青玥娇俏地挑了下眉，清眸微微眯起，“王爷猜猜，猜中了就告诉你。”
宇文皓视线流转，掠过杯盏时顿了顿，意味深长道：“不费工夫了，本王等你亲口揭晓。”
见他视线落在杯盏上，青玥心弦微颤，故作镇定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撩着笑意敬他：“那臣妾以水代酒敬王爷，祝王爷早日心愿得偿。”
宇文皓直勾勾盯着她，直到她心里发虚下意识抿了抿唇，才悠然笑起来，端起茶盏回敬：“同祝。”
余光看着他喉结滚动饮下茶水，青玥悄然松了捏在杯缘的力道。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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