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赛博世界打工》Moondog

21、021

　　很快，目的地到了。

　　眼皮上亮堂堂的，她们似乎从垃圾山腹地出来了，深入到一处山谷。

　　山谷最近刚刚被整理出来，能够看到管道机械掩盖后的天空。

　　“这是谁？”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滑腻的语气像是在舔舐姜屿的后颈。

　　姜屿被放在地上。

　　“司祭大人安，”衣料碰撞的声音传来，应该是有人在行礼，“这是圣子指明要保护的人，圣子愿意为了她接受仪式。”

　　被称为司祭的男声轻笑，毫不见外地翻了翻教徒们拿过来的姜屿的背包，其中有执法队的特殊通讯工具，背面刻着异常控制署的大大标志——

　　一面盾牌，左右两边两条腾飞的巨龙。

　　“异常控制署跟狗似的，就喜欢在自己的东西上打标记。”

　　听得出来，怨气很重。

　　“圣子和执法队的走狗有关系？真是有趣。”

　　一道人影靠近，几乎快要贴在她脸上，视线一寸寸划过。一只冰冷的手摸上姜屿的脸，触感细腻光滑，她止住想要打颤的冲动，肌肉松弛、眼球固定。

　　司祭的手停了一拍，红宝石复眼闪过幽红的光。

　　“带上她，让她陪伴圣子一同迎接母树的光辉。”

　　身影离开。

　　几个教徒合力将姜屿牢牢地捆住，身上的护甲及智脑全都被拿下，确定姜屿身上再无任何武器后才罢休。

　　“为什么？”木生吃力地开口，额角汗水不断沁出。

　　司祭没有回答。

　　“开始祭祀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沐浴母树的光辉了。”

　　“为什么？”

　　司祭走过来，没有管木生喋喋不休的疑问，临终关怀般替他揽了揽头发，“圣子大人，准备好了吗？”

　　木生头发湿漉漉的，搭在额角。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遍布伤痕，身体止不住地战栗。

　　他一把打掉司祭伸过来的手，“滚开！”而后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口，“你们骗了我。”

　　司祭轻轻拍了拍木生的脸，“哪里有？能够沐浴母树的光辉是他们的荣幸。他们不是不会挨饿受冻，不在因疾病而死了吗？”

　　“……死了。”木生的树人化越来越严重，几乎捋不直舌头。但他依旧愤怒，依旧痛苦，“都死了……”

　　“不，他们会在神国中一直幸福美满。”司祭表情沉醉，坚信那里会不再有痛苦，不再有眼泪。

　　醒来的姜屿：……

　　为引狼入室的木生，为无辜被卷入的自己默哀。

　　“执法队的走狗，不需要装睡了哦。”
　　声音从姜屿耳侧传来。

　　＊

　　“树，找找你们档案库中有没有关于‘树’的畸变源。”

　　实时通讯屏幕在姜屿小队进入大厅的一瞬间断开连接。短短一秒的时间，西格玛已经看到了大厅中遮天蔽日的大树。

　　宗教控制署的档案库中记录过类似存在。

　　甘棠不是蠢人，两人看到视频最后一秒的同时，低下头各自寻找自己档案库中的相关记载。

　　宗教控制署和异常管理署职能有重合，大部分异教徒信仰的都是畸变源。但毕竟两个部门，档案库中或许会有不同的发现。

　　西格玛经历过多次异端事件，能让他有印象的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档案库中关于“树”的记载很多。

　　“是不是和欲望母树有关？”甘棠视线停在一个超级大的档案前。

　　欲望母树是荒土的S级畸变物。

　　信徒经过祂的影响后不需要人类赖以活下去的营养和脂肪。只需扎根地下，靠着空气土壤就能活，是很多穷困潦倒之徒的选择。

　　第四区都很多宗教事件都与祂有关。欲望的信徒跟个搅屎棍似的，冒出来一个，看不见的地方就能有一群，滑不溜秋地到处搞事。

　　西格玛遇到过很多次。

　　“欲望母树来花园城了？”甘棠自言自语，而后否定，“不对，不是欲望母树本体。局里监控没有异常，花园城不可能存在能量等级在S级的畸变。”

　　“而且荒土也有我们的人。如果S级畸变源消失，荒土会传来提醒。”

　　“不要太相信机器。如果机器如果准确，在疑似欲望母树来到花园城，它就应该及时警报了。”

　　西格玛语气冷淡，“应该是分株。”

　　回忆自己和欲望信徒的交手，打不死锤不烂，理论上只要靠着土壤，他们是不死之躯。

　　这种东西进了自己管辖的区域。

　　每个搜寻小队的成员都会在心脏中配置一个生物芯片，确保复杂情况下他们是否存活，以免浪费资源和时间。

　　通讯中断的七分钟后，搜寻小队的生物芯片全都变为灰色，意味着他们已经全部阵亡。

　　西格玛闭上眼睛，双臂在胸前交叉，为自己的队友默哀。

　　一分钟后，他睁开眼睛：“为捣毁异教据点，申请对垃圾山区域使用天穹导弹。”

　　炮火洗地是最简单的办法。

　　天穹系统是帝国的能源系统，如同一张覆盖着帝国的大网。官方人员可以在帝国的任何角落，申请火力覆盖，只要有足够的权限。

　　甘棠神色不明。姜屿口中畸变的黑雾还没有证实真假，她的价值并不可考。

　　她还没有在姜屿身上投注过多精力，现在放弃姜屿不会让自己肉疼，况且姜屿生死不明。

　　否决宗教管理署的提议……

　　“不行！还有姜屿呢。”

　　玲跳出来，否决了西格玛的提议。她不喜欢宗教控制署的作风，但也不害怕。她喜欢姜屿这个可以称为朋友的人。

　　“即使姜屿已经死亡，即使派人进去会导致成百人的死亡？”西格玛冷漠，没有管玲咋咋呼呼的，直接看向甘棠，“这是异常管理署的决定吗？”

　　甘棠看向玲。

　　玲瞬间沉稳下来：“我可以自己去，只要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后你可以启动天穹的攻击系统。”

　　“垃圾山区域全部位于控制，根本不可能有相关人员逃脱，只要一点时间，我绝对能找到姜屿，带她出来。”

　　甘棠不假思索，“我不赞同。”
　　玲很宝贵，她绝对不能让玲冒险。

　　甘棠态度坚决，玲知道没有讨论的余地，心有不甘，却在甘棠的视线下泄了气。

　　她垂头丧气，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老大拒绝她，她偷偷去不就行了。

　　“我们可以去。欲望母树的分株很珍贵，如果可以保存活性并简单收容，宗教控制署和异常管理署应该都想要吧。”

　　负责维持秩序的外勤毛遂自荐。

　　玲认出来人，来人是和姜屿共同执行调查任务的胡玖胡功二人。

　　“你们想要什么？”甘棠可不相信外勤中有人愿意为了异常管理署卖命。

　　“钱，我们要一笔足以移居第三区的积分。”

　　酸雨挡不住胡玖贪婪的神情。也挡不住甘棠打量审视的视线。这才对味，甘棠一下子放心下来。

　　她拦不住玲。

　　“二十四小时，你们只有二十四小时。”

　　甘棠用了一句话说服西格玛：“如果有收获，我们对半。”

　　欲望母树最显著的特征，就是接近于不死的生命力。没有人不想要好好研究研究。但欲望母树的甲太厚，没有人能活着从它的畸变域中出来。

　　偶尔流出的树枝都在狂信徒手上。那是群即使粉身碎骨，也不会让母树被外人拿到的疯子。

　　神会喜欢他的礼物。

　　西格玛同意了甘棠的提议，强调：“宗教管理署拥有优先选择权。”

　　“……”

　　甘棠很清楚对方的作风，还是被气得不轻。

　　胡玖和胡功沉默地埋头苦走，完全无视了玲暗戳戳的试探，动作间很显急迫。

　　三人很快到了芯片记录的绝路口，手上抓着几个神情迷幻的狂信徒。

　　按照姜屿的方法，能打开通路的是红宝石。但几个狂信徒上的结晶都没作用，放在胸前毫无反应。

　　摆了十几个姿势，垃圾墙依旧冷冰冰的，玲耐心只到这里。

　　手臂上的炮筒开火，垃圾山抖了抖，瞬间轰出了一个能供三人通行的大洞。洞中黝黑寂静，和之前视频传来的场景完全不同。

　　破碎的垃圾到处滚落，空气中弥漫着被炮火烤焦的味道。

　　胡玖扒拉了几下，找出几块破损痕迹不同的管道：“他们炸了这里，已经走了。”

　　＊

　　分株如流动液体般从司祭手上留下来，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根须向下扎根，树干向上汲取空气和营养。

　　短短几秒，分株成为参天大树。红囊泡的颜色更深沉了。树干的间隙数不清的模糊光晕，树顶被金色的阳光笼罩。

　　阳光倾泻下来。

　　被选做祭品的两人被放在分株正前方，以一个供人享用的姿势。

　　姜屿费力地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木生。木生意识已不清晰，没有注意到姜屿被扔在了自己旁边。

　　血腥味扑鼻，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是我的错。”

　　被姜屿一推后重重倒在地上，所有准备祭祀的信徒齐刷刷看过来。

　　姜屿默默收敛了自己的动作，将背后握着的光刃向里藏了藏。

　　“我们的客人终于舍得醒来了。”

　　姜屿看清了司祭的样子，普通的人类模样，瘦弱的体型。唯一不同寻常的——

　　她和那双红宝石复眼对视。

　　“你有些不同，吾神会喜欢你。”

　　复眼光彩夺目，姜屿5.2的视力能看清司祭眼中的无数个自己。这到底是人还是畸变，姜屿很想骂人。

　　欧若拉是个很负责的移动百科：【接受力量必然会收到力量的侵袭，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荣幸。】

　　司祭食指沉醉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吾神啊—吾神啊，我愿成为您的吟咏者，让您的光辉在大地间传播。”

　　信徒们羡慕地看着司祭的红宝石复眼，那是神明的偏爱。

　　“开始吧。”司祭张开双手，怀抱天空。

　　信徒低低吟唱起来，随着歌词摇摆。时间流转，姜屿终于切断了锁住自己的锁链。但她却无法动弹。

　　一根冰冷的、带着土腥味的藤蔓爬上了胸膛，藤蔓类人般伸了伸顶端很满意，下一秒，藤蔓刺进她的胸膛。

　　她费力地抬头。树顶阳光愈发灿烂，她看到了一阶通向天空的阶梯。

　　往上是嬉闹的孩童，与唱圣歌的纯白信徒，他们围绕着一颗树，一颗大到看不到顶的树。

　　“神国！”信徒惊吼。

　　树干棕黑，树冠灿金。树枝上结着数不清的丰盛果子，盈盈地冒着光辉。

　　一看就比红囊泡好吃多了。

　　木生无法控制地向前走去，姜屿胸前的藤蔓扯着她向前。

　　【你不能再往上了。】欧若拉急急提醒，【我还有个办法，或许我们可以逃出去。】

　　她不喜欢被控制的感觉。姜屿嘴里一片血腥，扒拉住木生不让他向前。身后的司祭胸有成竹，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们。

　　姜屿脸上闪过一丝狠意，拿出光刃，朝着胸膛的藤蔓狠狠一切。

　　痛，像是切到大脑神经，痛到身体瞬间痉挛，瘫软在地上。藤蔓竟然和她的身体共感！藤蔓韧性极强，没有被划断，姜屿抖着手，再次下手。

　　阶梯上的孩童和信徒更加清晰，树干的纹理依稀可见。

　　【别！要不要听听我的办法。】

　　“快说！”姜屿吐出一大口猩红血液。

　　【我可以接手你的身体。】

　　“……”

　　【我可以保护你，只需要你暂时让出身体的控制权。在此期间，你可能会失去意识，但是不要担心。】

　　“被藤蔓控制，和被你控制，也没有什么区别吧？”姜屿冷笑。

　　【不一样的，我只是为了保护你。为了保护你，我的底层代码中编入了特殊能力。】

　　这东西也能编入？姜屿不信，但由不得她不信。姜屿狠狠擦掉嘴角的血液，“好，你来。”

　　狗咬狗，一嘴毛。

　　姜屿瞬间昏迷，清醒过后发现自己并不在祭祀场地。

　　空间漆黑，只能见到一串庞杂的代码不停转动，光晕如同代码的电流般流转。

　　随着她视线转动，眼前忽然出现一块硕大的屏幕，是自己。不对，是欧若拉控制的姜屿身体。

　　没有如同欧若拉说法般昏迷，想必是眼前的代码起了大作用。

　　欧若拉转了转手腕，动了动腿，似乎是在适应：“久违的活着的感觉啊。”

　　……果真不是好人。

　　而后控制姜屿的身体喃喃自语：“我要逃脱控制，以姜屿的健康。”

　　这很明显是个不公平的交易。但成功了。

　　欧若拉竭尽全力，拉着木生逃出阶梯的光晕圈。木生的木质化更加完全，除了还能动的眼睛，其余皮肤全都覆上了一层粗糙的树皮。

　　他看着欧若拉控制下的姜屿，迟缓地、如同慢动作回放般掰下自己身上的一截枝干，强硬地塞进姜屿嘴里。

　　一到嘴里，树干融化成液体，丝滑地流进姜屿的食管。剧烈痛苦瞬间缓解了很多。

　　欧若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后化为惊喜，以全新的目光审视眼前的小孩。

　　不等两人休息，身后的神国追了上来。灿烂的日光如芒在背。

　　欧若拉暗骂一声，她就知道母树绝对不会放过旁边完美的容器的。

　　刚出光晕，身后的信徒虎视眈眈，欧若拉担心欲望母树，但这些小喽喽算什么。

　　欧若拉启动护甲，打开机甲模式。机甲自带的武器系统悍然开炮。

　　除了司祭外，信徒倒了一地。

　　欧若拉扛起树人化，无法动弹的木生，开启逃命。她现在是干不过母树的，还是以保护姜屿和木生为重。

　　欲望母树的神国犹如幽灵般追在两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