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赛博世界打工》Moondog

19、019 植物纤维8

　　宗教管理署来得很快。

　　不到三小时，核实玲上传的照片线索、给其他部门下协查令，垃圾山区域在多个部门的共同努力下，周边很快被封锁。

　　除非有通行令，否则严禁进出。

　　明黄色电子封锁带格外显眼。杀伤力也很强。

　　有人尝试逃出，瞬间被封锁带上的高压电杀死，只余一副焦炭化的残躯。

　　甘棠在垃圾山的山前广场找到了姜屿二人。

　　两人揣手，找了个挡不到人的地方并肩蹲在路边，像是两只等待主人接的长毛小狗。

　　“宗教管理局的人需要询问你们一些问题。不要说谎、不要隐瞒，懂吗？”后面的话明显是给姜屿说的。

　　不知道自己在甘棠心中是个什么糟糕形象，假装没听到的姜屿在甘棠逼视下默默点了点头。

　　宗教管理局的人到了。来人是花园城的负责人，名叫西格玛。

　　西格玛长发束在脑后，一袭银白长跑，走动间散发莹莹光辉。

　　走进才能看清，不是长袍，而是银白铠甲，铠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随着呼吸起伏，腰上别着一只长剑。

　　西格玛银色的眼眸扫过两人，冰冷的评估感油然而生。他无视了甘棠握手打招呼的动作，“我需要你们详细描述来到花园城的一举一动，异端需要被制裁。”

　　玲代表两人，和西格玛说得口干舌燥。直到故事中反复提及姜屿，西格玛才将自己宝贵的注意力分了一点给姜屿。

　　“我需要看看你们口中的红宝石。”

　　在甘棠示意下，姜屿不太情愿地交出齿轮项链，红宝石依旧璀璨。

　　西格玛拿起项链，细细观察，“看来这就是他们的圣物了。带我去集会的地方看看。”

　　集会地方离山前广场不远，十几分钟的路程，集会地已人去楼空。

　　西格玛丝毫不见失望，反而了然地点点头：“反应很迅速。能在短短几小时消失不见，异教已经初具规模。”

　　“山前广场有异教的人。”

　　宗教管理局的封锁迅速且隐秘，发现并及时将消息送出去可不是个容易的活。

　　随着西格玛的定论，宗教管理局的动作更显粗暴。

　　宗教管理局的选拔方式和其他部门不同，不注重智力不注重体力，只注重一点，对正神的绝对信仰。

　　每一个人，都是自己侍奉神明的狂信徒，对于可能存在异教教徒的垃圾山格外冷漠。

　　这已经是态度好的了。有的人恨不得让垃圾山消失在地图上。

　　宗教管理局的人犁地般搜查，将垃圾山山前翻了一遍。所有躲在暗处的人全被官方人员压在肮脏的地上。

　　每一个宗教管理局的人都非常相似。

　　如出一辙的动作，冷漠到极致的神情，复制粘贴般的动作。

　　遇到任何反抗行为，宗教管理局会当场击毙对方。

　　稍微一丝犹豫，迎来的也是宗教管理局的子弹。

　　宗教管理局的人很有些古典主义，武器设计仿古，效仿先贤为信仰奉献生命的举动，但动作行事全然冷酷无情。

　　姜屿很看不过眼，尤其在看见一个瘦弱的女孩被不耐地推倒在地。

　　“不需要这样吧？”姜屿喃喃自语，一旁的玲都没有听清。

　　站在前方的指挥官西格玛偏头，警告性地看了姜屿一眼后，冷冷地叫来甘棠，“怜悯异教等同于背叛神明，管好你的人。”

　　两人被赶到偏远处。

　　没有听清姜屿说了什么，但西格玛的态度说明了一切，玲悄咪咪安慰姜屿：“不要轻举妄动。我也很不喜欢宗教管理局的作风，疯得很，惹了他们就和捅了马蜂窝似的。”

　　“可是很多人都是无辜的。要求他们上报异教线索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吃都吃不饱，哪有心思去管什么异教；花园城都没有义务教育，垃圾山的人怎么可能会读过帝国的管理条例。

　　姜屿面色戚戚，眼看着痛失亲人的大声哭泣在宗教管理局的枪口下转为小声抽噎。

　　脑袋被压在地上，肆意踩踏，眼睛中的愤怒却愈演愈盛，像是一团火星。

　　姜屿看到了革命的种子，暗暗心惊。花园城这个管理方式，真的不会有人哗变吗？

　　*

　　“长官，有发现。”宗教管理局的通讯频道中忽然有人出声，是往垃圾山深处搜寻的人。

　　搜寻小队发现了一个类似医院的地方，床铺简陋，每一个格子间内都躺着哀嚎的人。

　　哭声与哀嚎在此交汇，但这里并不绝望。相反，一股勃勃生机于此地萌发。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人保护。

　　护卫前赴后继，倒在搜寻小队的脚下，临死前，双手还在拉扯小队衣摆，试图阻拦他们前进的脚步。

　　一个护卫怒目圆睁，“母树在上，你们会有报应的。”

　　回应他的是冰冷的枪炮。他倒在地上，无人在意，只有地上的垃圾轻轻震动了下。

　　“神明会宽恕你们的罪。”赶来的西格玛抽出长剑，在空中轻巧地点了三下，而后微微低头，像是在咏颂教义。

　　姜屿不理解，“对待山前广场的人，他没有这样。”

　　甘棠咳嗽，“他们的教义欣赏勇敢的人。”

　　搜寻小队进入了医院。

　　医院很简陋，像是未完工的工地被隔成一个个小隔间，隔间中唯有一个破烂的床铺，看得出来原地取材，用垃圾山的垃圾堆成的床铺。

　　每个床铺上都有一个不住哀嚎的人，塞满了整个医院。

　　大多数病人意识不清，四肢充血般肿大，血管布满其上，青紫的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看到有陌生人来，只是无关紧要的递来一个眼神之后，意识重新回到令人昏厥的痛苦中，床头、手边遍布挣扎，抓挠的痕迹。

　　医院中还有更严重的病人，肿胀的四肢腐烂般溃散，皮肤严重起皱，皲裂的皮肤上布满一个又一个的小伤口，浅黄色的浑浊浓稠液体不断流淌，划过身体，聚成一个个小水洼，落在地上。

　　整个隔间被浅黄色液体腌入味，腥臭又腐烂的气味弥漫。

　　这是一个人间炼狱。
　　姜屿闭上眼，不敢再看。

　　和谣言中的内容跟一摸一样。

　　垃圾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有人活得更好，气血充沛；有人生不如死，绝望痛苦。

　　每个房间都有一个红色的劣质结晶。病人昏迷时手中依旧紧紧攥着，像是什么救命稻草。

　　西格玛示意，全副武装的搜寻小队掰开病人的手掌，将手心中的玻璃珠似的结晶双手奉上，让他看得更加清楚。

　　银色眸子淡淡扫过红结晶，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这是你们说的红宝石？”

　　玲不住点头。

　　西格玛若有所思地拿出张手帕，包裹起红结晶。在结晶被拿走后，病人哀嚎得更加大声，挣扎得更加剧烈。

　　结晶似乎起的是抚慰剂的作用。

　　他下命令：“查看是否每一个病人都有结晶，有的话，收集起来。”

　　与此同时，在通讯中呼唤了医护人员。

　　宗教管理局有自己的医护人员，医疗人员急匆匆进来，小型的治疗舱和扫描仪随后被搬进来。医疗器械部署完毕后，此时才俨然有了一个小型医院的雏形。

　　诊断很快出来：一种体内过多Q元素的疾病。

　　“治疗他们。”西格玛语调依旧冰冷。

　　来的医生有些迟疑。

　　他暗示性地看了看西格玛，似乎有话想和西格玛单独说。

　　西格玛很坦荡，“事无不可对人言。”

　　医生看了看周围的人，都是官方的人可以信赖。

　　“长官，我不建议救治他们。”许是开了个头，医生不再吞吞吐吐，而是有理有据起来，“药剂花费很大，治疗周期长。将资源浪费在垃圾山显然是白费功夫。”

　　“宗教管理署经费不足吗？”西格玛问。

　　医生摇头。

　　开玩笑，宗教可是帝国关注的重点区域，政务所缺钱，宗教管理署都不会缺钱，更别说还有教会的支持了。

　　教会，在任何世界都是妥妥的狗大户。

　　西格玛嘴角弧度上升，“既然如此，我作为长官命令你治疗他们。”

　　而后安抚性地看向有些躁动和异议的队伍：“神爱众人。”

　　医生双手在胸前交叉，轻轻鞠了一躬：“是我狭隘，请您原谅。”

　　医护人员很快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地为每个病人安装上小型治疗舱。

　　专门治愈Q元素过载的药剂还没有运过来，治疗舱只能治愈身体上的伤口。

　　治疗舱安装方法很简单，只需要贴在病人额头上开启就行。正好想做点事忙起来的姜屿上去帮忙。

　　治疗舱开启后，病人的神情明显平静下来，抽搐到痉挛的身体缓缓脱力，伤口也被治好，不再流脓水。

　　“十五分钟，药剂应该就会运进来了。”医生查看了下时间，看见新奇病症止不住研究，“Q元素过载的病很少见啊！”

　　“少见？”

　　姜屿天生是个捧哏，一个疑问打开了医生的话匣子。医生滔滔不绝地讲起Q元素的前世今生。

　　Q元素是种工业元素。

　　世纪初电出现后，Q元素被研究人员发现，之后被广泛应用于电缆、管道等电力基础设施的建设中。

　　后因为污染太重被弃用。如今Q元素在日常生活中很少见到了。

　　“垃圾山的人怎么接触到Q元素的？”医生非常不解。

　　姜屿：“会不会是垃圾？”

　　这里的人拾荒为生，最容易接触、最经常接触的就是身边庞大到可怕的垃圾山了。

　　“有可能，要好好排查一下。”

　　医生叫来社会治安署的人，告诉他们姜屿的猜测。社会治安署的工作人员连连称是，火速安排下去排查疾病病因情况。

　　走过拐角处，工作人员暗暗唾了口唾沫：“闲得没事干！宗教管理局一个医生还想指挥社会治安署。”

　　同伴哈哈笑起来：“敷衍敷衍算了，浪费时间管垃圾山干什么，又没有油水。”

　　正准备换病房查看的医生和陪同的姜屿：……

　　几人走后，医生才无奈地摊摊手，“看来不行了，我会联系西格玛长官。”

　　＊

　　搜寻小队拿着最先进的装备，层层推进。

　　被翻出来的原住民都很配合，双手抱头趴在地上，惊惧地看着搜寻小队的鞋底。

　　在搜寻小队看不见的脚底，一条又一条关于他们的信息被送出去。

　　到垃圾山腹地时，探索器有异常提示。

　　高密度的冲击炮震天响，打在垃圾山最中心的山体上。

　　垃圾山摇摇欲坠，远处的甘棠肯定：“搜寻小队有发现了。”

　　垃圾山山体很快被凿出了一个洞。洞中不是垃圾，而是一条像模像样的走廊。

　　各式各样的垃圾被融成铁片，一层又一层地覆在上面，支撑起一条足以通行的小道。

　　小道曲折，深处铺盖着深不见底的阴影。搜寻小队上报信息后进入，里面的道路四通八达，很容易迷路。

　　但AI时刻在旁边辅助，系统记录下走过的每条路线，通过穷举法龟速寻找正确的方向。

　　攻击者栖息在阴影中，待小队不注意时瞬间暴起偷袭。伤不到人，但很烦人。

　　西格玛拿着即时通讯屏幕，上面是搜寻小队在小道中的探险。右上角的小屏用黄颜色标注所有走过的路线，走不通的地方打上了红叉。

　　搜寻小队顺着小道来到了垃圾山山后，节约了将近一半的路程。

　　甘棠和西格玛同级，且属下检举了这次事件。

　　好歹是有功之人。

　　他大方地原谅了玲的冒犯，将视频共享给甘棠。

　　“好像在围绕什么打转？”玲直觉叮叮作响，看着小队走过的黄色线路。

　　姜屿也有这种感觉，但探测器没有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显示除了垃圾再无他物。

　　西格玛若有所思，指尖在屏幕上点点点。

　　“姜屿？”西格玛不太确定自己叫的名字是否准确，“我需要你，还有你手里的齿轮项链。”

　　语气坦然到令人牙痒。

　　玲挤眉弄眼，用表情安慰姜屿。别在意，宗教管理署就是这样的。

　　冰冷的枪口抵着后腰。

　　姜屿被人护送进隧道深处，说是护送，左右两边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更像是监视，担心姜屿跑了。

　　她被护送到某条绝路，除了后方的安保人员，其余三面都是垃圾组成的厚厚墙壁。

　　耳麦传来西格玛的指示：“拿出项链。”

　　姜屿一板一眼，双手捧起齿轮项链，没有动静。

　　忽然，一股细微的冲动涌上心头。姜屿闭上眼睛，轻轻哼起集会时众人唱的歌。只听过一次，但歌曲深入脑海。

　　【妈的。】
　　姜屿似乎听到欧若拉骂了句脏话。

　　眼前的垃圾似乎有了生命，轻轻摆动，挪开位置，高耸的大厅跃然眼中，圆弧形的天花板如同挂在天际。

　　姜屿被拥着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