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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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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屿第二天成为了黑莓的收银。主要工作就是坐在崭新的收银台后隔着高密防弹玻璃收钱、收积分,呼叫警卫暴揍闹事的人,然后扔出去。
在黑莓做收银员的日子很平静。红眼的赌徒打不碎高密防弹玻璃,突脸的人只能隔着一道保护层疯狂咒骂里面收钱的姜屿。
一点没有想象中的混乱与威胁,悠闲时间还可以就着骰子转动的声音补觉,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姜屿非常满意,一份非常适合摸鱼睡觉的工作。
黑莓很大,地下四层,地上三层。
一楼是酒吧+舞厅的组合,在凌晨时分最是热闹,喧嚣的音响声冲破天际;二楼、三楼是包房,连带为客人准备的备用医疗室。
地下才是黑莓的大头,负一层是赌场。赌博果然是人类甩不掉的瘤子,不管在哪个时代。姜屿时不时能看见目眦尽裂的赌徒哀嚎着想要再赌一场,为此赌上自己的身体器官。
血本无归的赌徒转眼就被压去了地下第二层,一个大型的医疗院,可以移植器官、改造人体,是花园城除公立医院、财团私人医院外最出名的黑医院。地下第三层则是黑莓老板的办公室。黑莓所有人以能得到蛇母的接见为荣,能去蛇母的办公室为荣。
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姜屿一动,身体浑身酸痛。难道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不舒服?
梦中耳边总有声音窸窸窣窣的,依稀能听到像是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毛玻璃似的,猫挠似的留下一鳞半爪。
她伸了个懒腰,腰背骨节不停咔咔响,百无聊赖地和客人没来的改造人聊天。
黑莓中的人对姜屿很好奇。大部分人选择观望,也有一部分人选择和姜屿对话。
和姜屿搭话的改造人叫景行,这是他来到黑莓后蛇母为他起的名字。
“母亲最好了。”姜屿第一次来黑莓时纠缠她的猫猫人像是猫妖一般,柔若无骨地瘫在收银台上。雪白的背部布满淤血和鞭痕。
注意到姜屿的视线,他抖了抖衣服:“昨天来了个粗暴的客人。”猫尾巴有气无力地在身后探头。
姜屿视线自然地移开,“为什么不去治疗?”蛇母对自己人的待遇很好,负二层的治疗舱可以以极低的价格随便使用。
“有些客人喜欢这样。”景行双眼满含期冀,“他们一般给钱挺多的。”
景行是个小话痨,姜屿工作的短短几天,他自来熟地靠过来并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底细全部暴露。
景行要攒钱,提高自己的社会等级。社会等级规定了一个人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他是被抛弃的孤儿,三年前花了一大笔积分,拥有了最低的社会等级,也就是五级,以及帝国承认的身份芯片。
原来这没什么用处的五级社会等级竟然这么贵,穷疯了的姜屿灵光一闪,“社会等级可以私人买卖吗?”
“当然——”经过身体改造,景行的性格和行为逐渐向猫猫转化,他恶趣味地拉高音调,“不行啦!”
五级社会等级几乎什么都不能干。但景行想上学,学校他都选好了,是花园城的工程院校,出来以后他就可以找到工程师的实习,规划机械管道的铺设,设计优化机械齿轮,优化花园城的动力系统。
至少要在三级社会等级以上,才能上学。社会等级升级需要大量的积分,上学也需要大量的积分。他拼命地攒钱,伤疤什么的,一趟治疗舱下来就消失了;疼痛什么的,嚼嚼情绪舒缓剂麻醉一下神经就好了。
谈起上学后的生活,他混沌的眼睛中都会闪烁着飞艇大屏上他未曾涉及过的美丽图景,富裕而美丽的生活,悠闲而自得的人生。
信用积分才是最重要的。
姜屿无法反对,信用积分真的很重要。
外勤每月工资信用积分4000,收银员每月工资信用积分2000。她每月需要还贷5000积分,还有治疗顾白的账单。她和林姨可还要活着呢。姜屿叹了口气,钱不够花啊!
她多次骚扰甘棠,胸膛拍得哐哐响,希望给外勤人员,特指自己,增加工作负担。她扛得起!她迫不及待要为花园城的治安贡献自己的力量。
贫穷的姜屿书说说不出“积分不重要”,转而打听起蛇母。
景行说起蛇母时,脸上泛起混杂着崇拜敬仰的复杂感情,像是在信仰神。
“蛇母收留了我们。”
蛇母第一次出现在南城,就是那副穿着,黑色修女袍,大大的兜帽将她的容貌隐在阴影里。
黑色的淤泥和化学原料残渣沾在她的衣摆处。
“你们要和我走吗?”
她从平民窟出救出一个个濒死之人,为他们治病,和他们吃喝,教他们未来。
“我们愿意为母亲赴死。”
景行说得很详细,其中有不少艺术加工的成分。比如蛇母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天,他看见了传说中的太阳,炙热的温度几乎要将他融化,什么蛇母衣摆是流转的星空与夜色。
说完,他眼睛亮亮地看向姜屿,希望姜屿做些什么,希望姜屿称赞蛇母,和他一起拜倒在蛇母的衣摆下。
姜屿对邪/教套路敬谢不敏。就蛇母暗戳戳地强迫她入职,她就知道这人目的不单纯,不是个好人,圣母般的人物可不会强迫别人。
姜屿勉强称赞:“蛇母是个好老板。”
景行眼睛黯淡下来,“你会发现母亲的伟大之处。在别人面前可不要这么敷衍,他们会生气的。”他好心叮嘱姜屿。
蛇母和自己的想象完全不同,姜屿从行事作风中勾勒出一个美艳冷酷的商人形象。
但第一次猝不及防地看见,莎拉一袭素白的袍子,像是苦修派的修女,如景行描述的那般。
她掀开头上的兜帽,一张未经苦难的脸庞面色红润,双眼蔚蓝色,如同纯净的天空。
唯独与众不同的,是身上浓烈到呛人的香水味道。眼中荡漾的不是虔诚信仰,而是浓重到凝成实质的欲望。
莎拉不年轻了,但是她却没有做任何试图留青春的手术,笑起来眼角会出现细纹:"姜屿,你在黑莓待得开心吗?"
姜屿脸上像是有一处吸引她的默剧上演,莎拉盯着她,黑瞳如同蛇瞳般缩紧,盯住自己眼前的猎物。
即使如此,她依旧太有亲和力了,像是领居家的阿姨,身上带着被太阳晒过的滋味。
姜屿不受控制地想要倾诉,将自己的烦恼,谋生的疲惫,穿越新世界的茫然一股脑说出口。
……穿越?等等,穿越!?系统荧光的界面跃然跳跃出来,在姜屿眼前幽幽散发冷光。
姜屿一下子清醒过来。幸好反应得及时!她心下大惊,面上尽力维持刚刚迷茫的状态。
她絮絮叨叨地细算起自己每个月的必要花销,力求维持融洽的氛围,免得让蛇母更加关注自己。
蛇母像是没发现姜屿一瞬间的身体紧绷,全心投入和姜屿的对话,和着姜屿的焦虑焦虑,和着姜屿的疲惫疲惫。
“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蛇母不顾姜屿暗暗的反抗,将人温柔地拥入怀中,轻轻地安慰着。
姜屿咬破舌尖,蔓延开来的血腥味勉强抑制住了突如其来的亲近感。她以执法队训练为由,推开蛇母的怀抱。
天杀的,蛇母蹙眉,她竟然觉得难过。难过什么,姜屿在心底狠狠扇了自己几个巴掌。
姜屿拖着沉重的身体,按捺下身体叫嚣着想要扑入蛇母的怀抱的冲动,冲进执法队训练场地。
甘棠看好姜屿,开了后门,让姜屿每天跟着执法队实习队员一起训练。练练身手,至少跑路的时候跑得过别人。
姜屿接受了,每天被包子脸的魔鬼教官软趴趴地撩翻在地上,名曰训练实则挨打。
被执法队教导自己的教官狠狠暴打了三小时,离开蛇母身边的焦虑终于消失。
她撑着膝盖,重重地喘粗气,身上像是被水洗了一遍。教官拍拍她:“不错,不是孬种。”
这是教官最高的称赞,娃娃脸,小骨架的教官在姜屿身边衬得她庞大腰圆。
轻轻一拍,姜屿差点瘫软在地上。连回应教官的力气都没有,休息了好久才心有余悸地回家。
蛇母真是个天生的邪教头子。姜屿心中感叹,在畸变域中濒死,意志纹丝不动;和蛇母谈话,系统的意志属性硬生生加了一点。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阻挡的毛玻璃轰然炸裂,声音在姜屿脑海中炸开。
【姜屿,你好。】
姜屿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生活压力太大都有幻听了。
【我是你母亲为你留下的智脑AI,在你异能觉醒后为你提供帮助、指引。】
话音未落,手腕上手表样式的智脑适时亮起。屏幕自动打开,投影出一个小小的女人样子。
初始的白色连衣裙,初始的面容和声音设计。对方抬起头,在姜屿的注视下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的地方,请慢慢来,我会一一为你解答。】
智脑自姜屿穿越后一直戴在手腕上,正好姜屿也习惯了,也就没有改变过样式。
姜屿没理对方,拿下智脑,启动智脑强制关机。智脑页面纹丝未动,投影嘴角弧度童谣纹丝未变。
她停下询问林姨的脚步,将手表样式的智脑扔在一边。
【我本体是皮米芯片,在你小时候被移植到你的大脑中。以目前的科技发展,你只有在第二区皇室特别医疗院中才能取出我。】声音轻柔的、平稳的在姜屿大脑中回响。
姜屿咬了咬后槽牙,很快平静下来:“你说你是母亲为我留下的AI,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我的存在是为了保护你。你之前没有遇到危险,所以我没有苏醒。】
姜屿脑海中闪过对方的话,“我没有异能。”她在执法队时测试过异能。
【伟大的异能需要漫长的生长,经过岁月的磨砺,它会大放光彩。】投影如同在舞台上表演,夸张地吟唱,【而我会引导你,陪伴你成长。】
“这是你的逻辑模式,还是你自己的思想语言?”
【这需要你自行判断。】
姜屿不为所动,她今天遇到两个奇怪的生命体,两个人都有很高的搞传销天赋。
随着视线的变化,系统屏幕在眼前出现。姜屿试探性地转动视角,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投影依旧胜券在握,看到她转过头来,拎起裙子庄重地点头致意。视线在她狂跳的心脏处若有所思。
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系统,姜屿松了口气,而后妥协地坐在椅子上,像是束手就擒的囚徒:“我该怎么称呼你?”
【请叫我欧若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