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谈情爱》夭苕

3、第 3 章 讨厌他，

　　许溯不喜欢方翌连带着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与他的真实关系是兄弟，方翌就像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污点，许溯遮着掩着恨不得用白颜料抹上以遮盖住那一层黑。
　　为什么那么讨厌呢？明明方翌从小到大都是大人口中懂事的代名词。
　　他聪明懂事又讨人欢心，没做过一点错事只喜欢追在许溯身后叫他哥哥，可哪怕是这样许溯还是很讨厌他。
　　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说他懂事聪明，所有人都在他身上倾注了一切，但在方翌出生前那些东西都是他的呀。
　　曾经，许溯也期待过方翌的降生，那个和他拥有着同样血脉的弟弟，希望弟弟在世界上说的第一句话是哥哥，幻想自己以后带着弟弟“闯荡江湖”。
　　可当一切真的来临，那些幻想终究是幻想。
　　那天下午天气很晴朗，病房里，婴儿哇哇啼哭，大人们围在那儿连声说着喜庆的话。
　　他多么想去看看啊，看看妈妈，看看妈妈怀中那个通红的瘦猴，自己期待了几个月的弟弟。
　　可是人太多了，他挤不到妈妈的病床周围。
　　“妈妈！！！妈妈！！！”他叫着嚷着在人群里拼命的挤着，想要凑到妈妈的床边。
　　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理他呢？为什么连妈妈也没有理他？明明妈妈每一次都能第一个听到他讲话，然后抱起他，对着他笑，对着他说。
　　他叫，他哭，妈妈轻哄她臂弯中那个被他吵得开始哭泣的婴孩。
　　他终于引起了妈妈的注意，他向妈妈伸出手，想要让妈妈抱抱他。而妈妈只是抬起那张面白如纸的脸轻声呵斥他。
　　“许溯，你在这里吵多久了！还没吵够吗？出去！！！你自己看看有没有一个做哥哥的样，都把弟弟吓哭了。”她的声音因为生产耗尽了力气而虚弱轻浮，仿佛风一吹便能散的满世界都是。
　　可是很奇怪，明明那样的虚弱声音却像滚烫通红的烙铁，在人心里烙出一个又一个洞。
　　大人们说着话，许溯的小手臂慢慢垂下，有人拖着他的胳膊，拍拍他的脑袋，把他拉了出去。许溯回头看，只见刚刚还疾言厉色的母亲，脸上笼罩着母亲的光辉，露出点雪白的胸膛给怀中的襁褓喂奶。
　　他想刚刚妈妈定是不小心的，他想再叫再看看妈妈，但那扇缓缓关上的门却挡住了他的所有视线，连带着也隔绝了他的声音。
　　渐渐的，他发现。
　　自己所期待的天使实际上是个无恶不作的恶魔，就像课本中的虹吸效应一样把他身边的一切吸的一干二净只剩荒芜。
　　母亲有了方翌似乎就忘了许溯这号人物，他的喜怒哀乐全由着怀中那个稚嫩的小怪物支配着驱使着。那个襁褓中的孩子笑她也便笑，那个孩子哭，她的心情也变的烦躁不止，她没有精力去顾得上另一个孩子了。
　　幼年的许溯常常躲在那扇门后，看着那个婴孩与他的母亲嬉闹。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在以前那是只有许溯才有的无上荣光。为什么方翌一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许溯自认为他成了驱魔的牧师与恶魔斗智斗勇，他想尽一切办法想把母亲从他的弟弟身边夺过来。最狠的一次，他故意摔断了自己的肋骨在医院病床上躺了一年多。
　　那时他以为自己要赢了，母亲会为他哭在他面前爱护他，他曾拥有的一切都会回来。
　　都会回来。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自以为的背水一战是别人眼中最无趣可怜的笑话。
　　母亲接到学校的通知后只是神色淡淡的给许溯转进了省医院特护病房，安排了最好的主治医生与护士，紧接着便陪着方翌去国外参加竞赛训练。
　　许溯看着病床外随风飘零的落叶那棵老树身处医院却快死了，就像他一样。特护病房护不住他的心，身处医疗条件最好的省医院却医不了心里的伤。
　　每一个午夜梦回，疼，很疼，太疼了，细细密密的痛感汹涌袭来几乎能将他淹没直至窒息死亡。
　　为什么会这么痛呢？是因为肋骨插进了肺里才这么痛吗？
　　他的主治医生说他快好了，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哪里好了？哪里可以出院了？他的胸口明明还是疼的慌，疼的好像心都在发抖。
　　他出院时想找母亲，一问之下才知道母亲陪方翌去瑞士了。
　　去干什么呢？他不知道，从来没有人和他讲过。
　　多好笑啊，一切都是那么的好笑！！！
　　许溯争啊抢啊拿命去搏，可那个人只要站在那就能赢了一切；许溯花尽了身上所有的筹码去赌，可那个人只要在赌桌上，他无论怎样结局都是一个字输。
　　怎么能这样呢？！！怎么可以这样呢？！！
　　每一个人！所有人都在说平等，可哪里有平等呢，他怎么没看见。只要方翌在，不管自己放上去多重的砝码，人心的天平也只会一个劲的往他那一端偏。
　　他不喜欢那个人了，甚至厌恶、恶心、讨厌。方翌其实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只会跟在自己身后喊哥哥。可那又怎样呢？偏偏就是这样，他最讨厌了。
　　他对方翌自卑所以讨厌，然后又对他愧疚，对自己厌恶。
　　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错怪在一个从始至终没做过错的人身上。
　　他好讨厌自己，也好讨厌方翌。
　　许溯不甘心而又无可奈何，经此一事他明白自己什么也不是，没有一丝一毫和方翌比的可能性。他只能像一条野狗，独身一人垂着尾巴走到暗无天日的墙角用舌头轻轻舔拭身上伤口，将希望寄托于时间，希望时间过去伤口愈合不再疼痛。
　　许溯中考过后选择了去最远的学校——洛蘅一中。
　　像黎明前的一声鸟鸣，像临死前的一声呜咽，他最后可笑的想只要母亲说一句，说一句不，他就会听继续待在妈妈身边。
　　可一如既往，妈妈什么也没说，他只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和方翌的老师谈论上次竞赛的事。
　　哪怕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许溯心中还是隐隐作痛，像被长满铁锈的刀一点点划开了心脏。
　　哦，也对。妈妈从来一心扑在方翌身上，哪里还有他呢？
　　在新的地方新的环境一切似乎都好起来了，他很快就可以忘记以前的痛了。可偏偏这时那个恶魔追着他来到了这里。
　　一切更可笑了。
　　许溯用尽一切也想得到的东西，在方翌眼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一时兴起便可抛下。
　　他更加讨厌他了，他的一切阴暗面皆由他起。
　　方翌，许溯捻着手里的圆珠笔想，你还想从我身边汲取走什么东西呢，不如放过我吧。
　　我不想要妈妈了，我只想要呆在这里安静的舔舐伤口。
　　“许溯！”
　　一声豪放的喊声让许溯终于回过神。
　　“来，许溯，你起来回答这个问题。”讲台上的老师双手撑在台面上，声音飘进许溯的耳中。
　　许嵩抬起眼帘放下手中的笔慢慢起身，他发呆发了太久了，根本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只好信口胡邹一个答案：“选c。”
　　“C！好，下……？？？”
　　“什么？你说什么？选c！！！”老师骤然抬起了头瞪大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