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家之犬》苍迟迟

18、第 18 章 意料之外

　　如果把这个世界上的工作狂排序，那温野、陈平、徐蔓必能排进全球前十。

　　大家搬到楼上，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三位老师就已经拿出了笔记本，在餐厅巨大的长条桌子上开启了会议模式。

　　乔伊在巨大的客厅另一头重新上妆，听着他们对后续事件大战的推演和预案，在智慧的光芒中重新用理智将内心武装。

　　“其实，现在的人选，并不是最好的。”徐蔓一边监控着热搜上的舆情情况，一边和温野商量着更改原定计划。

　　乔伊的那组早古大片在五分钟之前正式发布，不出所料，获得一片嘲讽。

　　——哟，被资本抛弃之后，开始玩抽象了。
　　——代言掉成那个样子，品牌都不愿意借衣服了。
　　——目中无人！不尊重前辈的人！活该！
　　——这种劣迹艺人怎么还能出来活动啊，上一个偷/税/漏/税的，都销声匿迹了。

　　这么多天事情的发酵加上一些人背后的推波助澜，#乔伊 糊#和#星辰倒闭了#同时登上热搜，并以飞快的速度攀升。

　　乔伊举着手机，看的津津有味。

　　有些时候，真的要感叹粉丝的敏感。她的粉丝们都说自家姐姐是个非常单纯热情的人，那些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矫情做作都是星辰强加在她身上的人设。为的就是让所有业内人士都敬而远之，好让乔伊这只金凤凰只能蜗居在星辰这个草台班子里。

　　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啦，乔伊继续看。

　　为了证明乔伊的热情善良，还有很多粉丝发了和自己互动的照片。有探班的，有机场的，也有商业活动的。照片里的乔伊大方亲和，签名合照来者不拒，也给粉丝买礼物。妥妥的双向奔赴了。

　　在这些照片里，乔伊看到了一张很久很久之前的。她还记得那是自己第一次参加综艺，是和当时顶流的偶像剧男演员南风。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粉丝的力量。她和南风乘同一班飞机落地，出通道的瞬间，就被南风的粉丝团团围住。

　　她们举着灯牌，高喊着南风的名字。而南风就像是出席巨大宴会的王子，微笑招手，高高在上游刃有余。一颦一笑都能带来尖叫和鲜花。

　　没有人会不羡慕。

　　那个时候，乔伊的粉丝还不算多。她被动地被簇拥在人群里，艰难地走出。说不失落是假的，但好在，录制的时候，她也见到了有自己名字的灯牌。掩藏在密密麻麻的南风里，孤零零亮着。

　　录制的时候，有粉丝互动环节，她偏心粉丝，执意点她。那位粉丝上台，递给她一个她发微博说很喜欢但是没抢到的限量玩偶。

　　她和她说，她非常喜欢她，觉得她有做好演员的潜质。要大红大紫，要名留青史，要成为德艺双馨的好演员。

　　那个时候的乔伊还不如现在会装，听的热泪盈眶。年轻的心把每个字都记下，但还不知道，未来的十几年，她却只能完成三分之一。

　　后来，那个玩偶因为颠沛流离的工作被弄丢了，那位粉丝的脸也渐渐淹没在乔伊的记忆里。但她的期待，却深深刻进了乔伊的骨血。

　　大红大紫，名留青史，德艺双馨。

　　或许是有机会的吧。

　　“别看了。”

　　手机突然被抽走，眼前出现了温野的脸。他半蹲着，十分认真地在观察乔伊的表情。大概是刚刚的事情给他的阴影太大，让他变得十分关注员工的心理健康。

　　徐蔓从背后慢慢飘过来，瞟了乔伊一眼，非常无情，“眼睛有点红，一会拍照不好看，闭眼睛休息一下，要不然就去找个美瞳带。”

　　“出道十几年了，怎么这点状态都维持不好。”

　　叉着腰批评完乔伊，她又转过头去找温野。大概是介于身份，口气客气了那么一两分，“衣服什么安排好了吗？离她走红毯还有两个小时，你要化妆吗，头发要不要收拾一下。”

　　陈平急忙拿着ipad过来，把咄咄逼人的徐蔓领走。乔伊看了眼温野，他缓缓站起身，微微抿起的嘴角带着被冒犯的不满，眼神也变得凌厉。

　　没生气，但全场都安静了三秒。

　　乔伊顿时灵台清明。
　　温野这段时间在她的面前太过体贴温顺，大金毛一样的好脾气，都让她忘记了，面前的人手里有价值千亿的大集团，一句话可以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太得意忘形了。
　　她在心中哀叹。就现在自己仗着他的喜欢，拼命作妖的样子，换到日后他对自己失去兴趣的时候，就会立马被判定成为不稳定不成熟不值得大力投资。

　　“十个亿还不够吗？成本和收益要成正比，现在这个经济环境下，能保持现状已经就算旺了。乔小姐也不要对我有太多期待。”

　　她永远记得温野的警告。招财猫么，养在家里就够了，不需要有什么成绩。

　　长长的眼睫垂下，再看向温野，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刀剑不入，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高傲姿态。

　　“把手机还我。”她伸手去拿，“我倒是看看这群只敢躲在网线后面的人，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来编排我。”

　　温野没有躲，乔伊的手指直接抓在了他的手背上。他看着面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不懂她用力隐藏的到底是什么。

　　他俯视乔伊，漆黑的眼睛看过来，强势而锐利，“不想看就别看。”

　　乔伊好像被逼到墙角的猫，条件反射一样竖起了全身的刺。温野的眼神，她几乎承受不住，但仍然微笑着，强撑。

　　“想看。”

　　温野冷笑了一声，反手抓住乔伊的手，把手机拍到她的手心，然后扬长而去。

　　等脚步声消失，乔伊颓然地叹了口气。

　　如果，如果选择相信，这一切会不会变得更简单。但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镜中美艳无双的女人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暗自警告自己。

　　一、这个世界上没有好走的路。
　　二、这个世界上没有靠的住的人，尤其是男人！

　　徐蔓刚刚从背后看完了这场暗潮汹涌，见惯了各路纠缠的她波澜不惊，甚至没有一丝好奇。

　　演员谈恋爱，或者说，演员还愿意和外界建立深厚的情感链接，是件好事。

　　徐蔓并没有很大的物欲，也没那么爱钱。这次愿意和乔伊合作，也是因为乔伊并不是那种样板间的流量演员，天天把努力挂在嘴上，洁身自好，做粉丝心里完美无缺的假人。

　　乔伊的特色很鲜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靠美貌霸凌竞争对手，并且不以这种肤浅的胜利方式感到耻辱，还为此付出巨大的努力。而在其他方向，就是纯粹的摆烂，演烂戏炒绯闻谈恋爱虐粉，靠偶尔的灵光一现，重新登上顶峰。

　　徐蔓一直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明明有成为纤尘不染的神女的资本，却要下场红尘，把一切都搅得轰轰烈烈才甘心。就是因为想认识乔伊，她才答应了这次合作。要不然，拿多少的钱，都别想砸动她。

　　她抱着肩膀，出现在乔伊的背后，意味深长道：“计划有变，今天晚上你和温总一起走红毯。”

　　“什么？！”乔伊几乎从凳子上跳起来，“不是安排了EF在中国区的总监吗？”

　　“总监哪有总裁大啊。”徐蔓观察乔伊的表情，觉得有趣，像是受了惊的小猫，“温总年轻英俊，和你也更熟，不比一个陌生中年男人强？那个总监的风评不好，说是惯会在女明星身上揩油的。”

　　“温野答应了？”
　　徐蔓点了点头。

　　“那EF的总监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我们自然会搞定。”

　　“那他穿什么？”
　　“他自己的衣服都是定制，随便回家找一套和你配套的就好了。”

　　徐蔓看乔伊的表情从震惊回归平静，再套上不可一世的外壳。还是不想放过她，故意问：“你说是不是？”

　　乔伊笑着，咬牙切齿：“那当然了。”

　　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抗拒来自何方，就像徐蔓说的，温野是今天晚上打响反击战的最好一枪。

　　资本雄厚的东家，年轻帅气的总裁，而乔伊，被这两个关键元素簇拥着，穿着最漂亮的裙子，画着最美艳的妆，完成一场浴火重生。

　　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从来都没有被抛弃，而是已经瞧不上星辰，去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从今之后，一路坦途。

　　但就像是一直被自己用心隐藏的秘密景色要被公之于众，那些专属于她的东西要被大家来欣赏喜爱，失落藏在不能言说的占有欲里，焦躁从骨血里渗出。

　　她拿着发夹在桌子上无意识地划，脑子里都是他们俩一起走红毯的照片放出去之后，粉丝和观众会给的反应。

　　他们会说自己爬了温野的床吗，还是会说能和温野谈恋爱真是便宜了自己？或者是大赞他们登对，把红毯走出了婚礼殿堂的即视感。

　　想到这里，火热的头脑突然冷却了下来。乔伊近乎悲怆地笑了一下，她摸了摸镜子里天真的自己，心想，人家步步都算计，而你却只会在这里感情用事。

　　英俊帅气的总裁遇到黑料缠身的当红女星，一见钟情并对她施以援手，不顾世人的谩骂，也要和她并肩前行。

　　这是一场，多么好的，英雄救美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