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九十一章【修】 ...
-
把人赶出去，渚星也裹成粽子脑袋埋进被子里，伤口处就泛起密密麻麻的难耐。
只有她记得。
喘不过气来的空间里，她想。
梦境和现实混淆的感觉渐渐褪去，清晰的认知浮在水面，渚星也清楚的意识到，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
不是不知道。
勾出脖子上戴的吊坠，冰冰凉的，没有温度，她恹恹垂眸，将吊坠贴到滚烫的眼睛上。
——是没有知道的必要。
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还好从副本醒来的时候，看到了被她带出来的咒力结晶，第一时间就用枝桠将它包裹起来，怕的就是会出现这种情况，一个不认识的人身上有自己的咒力，怎么想都太奇怪了。
看到他没有察觉到异样，没有想象中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听到透着距离感的口吻，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过。
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选择。系统一般给玩家的休息时间是一个月，这些时间，是留给她查清楚自己的来历，不要让系统再一次操控她的世界，她的未来。
所以先把那些记忆，团吧团吧扔进记忆宫殿。
就像刚才一样。
渚星也“噌”得坐起来，蹦跳着下床，拉开窗户让风吹进来透透气，坐回床上，她余光一瞥，看到了放在桌子上削好的苹果兔子，削得惟妙惟肖。
看了半晌，她捏起来一口把兔子吃掉，抬手两边扯了下自己的脸颊，感受到微微的刺痛才松开手。
手机震动了一声，渚星也瞥了一眼，是到账短信。
钱到账了。
身为【玩家】参加逃生游戏又回到现实世界，系统会给【玩家】结算积分，其中副本中获得的金币也能够兑换成现实货币。
看了下金额，也就是小临的一次高级情报费用。
准备将钱转账给小临，手机又开始震动，短信下面弹出一张，两张……很多张的照片。
渚星也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是副本里拍的照片，之前是听说过，副本结束系统面板里的东西都会云传输到现实里面的手机，她之前的副本里也懒得拍，只去查了系统用来转账的账户，也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将手机举起来，她躺在病床上，屏幕里都是保存下来的照片。
她自己自拍的照片，和小五他们一起合拍的，也有一群人一起拍的，有她偷偷抓拍的，有拿着她的手机偷偷拍她的，还有偷拍被逮住一刹那拍到的照片。
渚星也眼睛也不眨地看着她偷拍洗澡出来的白发少年，他一手抓着脑袋上的毛巾，一手去遮手机摄像头，清晰到能看到流到锁骨处的水痕和耳廓通红，恼羞成怒的表情。
鲜活的就像是昨天拍的。
指尖滑动着，她一张张看下去，眼睛变得酸涩，又使劲眨了几次。
存了一年多的照片能有多少张？
2237张。
将它们全部选择，渚星也抿了抿唇，点了全部删除。
过了两分钟，她狼狈地从垃圾桶里把照片全部恢复，瞪着手机想把手机咬下去。
算了。
她又说服自己留下来，婚服限定ssr卡删除了就没有下一次了。
在无人的病房里，渚星也闭上眼，冷风拂过脸颊，她平静地做下决定。
等查清楚前，她只是【渚星也】，而不是【玩家】，她谁也不认识，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牵绊，只是一个人的【渚星也】。
是一切重头开始，而不是继续。
这样告诉自己，她翻了个身蹭了下被子，手机攥在手里，想着等出院了就找个u盘把照片存起来，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等醒来天色变黑，肚子传来饥饿的信号，她睁开眼，一高一矮的黑白无常在朦胧的黑暗下居高临下看着她，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发着暗光，白色的绷带在月色下泛起森冷的光。
渚星也一个激灵，下意识把枕头扔出去，“砰”得砸到了躲闪不及的男人的脸上。
“看吧，惠。”
男人出声，“我就说是坏脾气吧，对长辈一点敬重都没有耶，摸黑都能准确无误砸到我。”
他抱着枕头一本正经，“坏脾气小渚同学，你可是睡了整整一天的，肚子不饿吗？”
一边矮一个头的少年毫不客气说：“五条老师，闭嘴，麻烦开一下灯，你吓到学姐了。”
“好吧。”
男人走了两三步按亮了灯。
突然的光亮，让渚星也有些不适地闭上眼，她抱着被子小声说：“是你们啊，我还以为……”
“以为？”
黑发少女乖乖接下去，“以为我做了太多坏事，黑白无常要来找我索命了。”
不过黑白无常不可能是他们。
渚星也慢吞吞看他们，歪头，“你们为什么还没走？”
伏黑惠看着她，认命的叹了口气，“学姐，你不饿吗？”
渚星也点头，“饿啊。”
伏黑惠继续：“五条老师买了些吃的，我们一起吃吧。”
“喔。”渚星也应了一下，“所以是有事情问我，才没有走吧，可以哦，想问我什么，关于藤川同学的事情吗。”
伏黑惠沉默，确实有这个原因，但那只是附带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学姐一个人住院，也没有家人，吃饭什么的护士太忙也顾及不到。
他动了动嘴，没说出来。
一边的大人似乎没有这么多想法了，拆开一包饼干自然往她嘴里一塞，让隐约有些抗拒他们的少女下意识嚼碎吃了起来，不让碎渣落到被子上，还捂住嘴。
“防备心好重啊，我们可不是什么坏人。”
五条悟弯下腰轻快说，“这个饼干怎么样，好吃吗？”
“难吃。”
渚星也看了眼他说，脸靠得太近了，她后仰着脑袋避开了一点。
“这个薯片脆脆的，九分推荐。”
“会胖。”
“芒果干甜甜的也很好吃，是老师的最爱。”
“不好吃。”
“这个牛肉干也很有嚼劲的，看电视推荐零食。”
“咬不动。”
“这个磨牙棒……”
“狗才吃！”
少女愤怒用脑袋撞过去，被早有防备的五条悟手指抵着额头推回去。
“……”
伏黑惠眼睁睁看着五条老师一边说一边投喂，学姐一边拒绝一边吃，到最后被噎住还没咳出来，就被手疾眼快的五条老师倒了一杯水贴在嘴边，笑眯眯地喂着她喝。
看五条老师没有一丝不情愿，反而乐在其中。
这家伙，把学姐当什么娃娃了吗？！
学姐只是手臂擦伤脱臼，不是手断了。
伏黑惠青筋一跳，他深深呼了口气，忍耐住心口的闷气，就看到五条老师直起身体，笑了一下，“应该吃饱了吧。”
“……哇。”黑发少女也反应过来，仰着脸看他说，“你故意的。”
“小时候惠闹别扭也是这个模式。”
育儿经验丰富的五条悟道。
伏黑惠刺痛了下，“五条老师！”
渚星也直勾勾盯了他们一会儿，垂下眼说，“掉下去的时候，是藤川同学抱住了我，才没有死，她把我拖到岸上就让我离开，不要回头，说有人会来接她，我在的话会有危险。”
白发男人拿着手机敲敲打打，点头“嗯”了一声。
“我走了很久，找到了一个山洞躲进去，之后醒来就是医院了。藤川同学是什么人我不了解，她一年级的时候被诬陷说偷了东西，我看不下去就站出来证明她没有，可能是这个原因，她才救了我一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黑发少女顿了下，抬眸盯着他，弯了下眼声音轻轻，“老师？”
“没有哦，本来也只是走个过场写写报告。”
他按着屏幕又问了一句，“香草味和抹茶味更喜欢哪个？”
“抹茶，和这个什么关系？”渚星也不解看他。
白发男人没说话，而是将手机摁灭装进兜里，“时间不早了，小渚同学就先休息吧，至于藤川同学，虽然有点危险，不过都是孩子，他不会对孩子动手脚，害怕的话就远离吧。”
说完他挥了下手转身先走一步，留下伏黑惠也弯腰说，“那我先走了，学姐。”
迈出门的时候，伏黑惠被叫住。
“伏黑同学，津美纪还好吗？”
他回头，少女安静看着他问，称呼没问题，语气也没问题，心底却瞬间涌起了怪异感，好像不应该这样叫他。
“……和以前一样。”
伏黑惠说。
学姐离开的早，应该不知道八十八桥津美纪被诅咒昏迷。
说完她没有出声，支着下巴扭过头，伏黑惠等了几秒关上门离开，下楼梯看到了靠着门有一下没一下无聊扯着绷带的五条老师。
伏黑惠走到他旁边说：“学姐只是受害者，要不是她，我说不定会被那个咒灵偷袭杀死，大概是这个样子，之后老师你就不用再来了。”
“不过既然老师你记了，任务报告就自己写吧。”
白发男人“唔”了一声，“记了什么？”
伏黑惠一愣，“刚才病房里，老师你没有记录吗？”
“没有啊。”
他把手机拿出来晃了下，备忘录里只写了【她喜欢吃黄瓜味的薯片】【不喜欢吃牛肉】【水果更喜欢草莓干】【抹茶冰激凌○】【头发睡乱了会往外翘】【睫毛掉了两根在脸上】。
这都乱七八糟的记了什么啊！
关于异常的帐，有关的假想咒灵，还有盘星教的事，一丁点都没有记。
伏黑惠：“病人不能吃抹茶冰激凌，太冰了，不对。”
黑发绿眼睛的少年拧眉，“五条老师你记这些干什么？”
白发男人也低下头看了看备忘录，心不在焉地说：“顺手就记下来了。”
……就是不想写任务报告吧混蛋。
涉及异常的地方太多，写了总监会也不会在意，只让他们调查，估计最后这件事会安到盘星教的头上，光是这些内容最少要写一万五千字，想想伏黑惠就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学姐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最终伏黑惠说。
“五条老师你不要招惹学姐，她记仇很厉害。”
“招惹？”白发男人尾音扬起，无辜道，“没有啊。”
他伸了个懒腰轻飘飘说，“说了几句就莫名其妙生气了，现在的小朋友好难懂。”
“……这种语气也别在学姐面前说，不光是她，其他人也一样，五条老师你这样很容易挨揍。”
“惠也长大了啊。”
“都说了别用这种语气。”
…………
早上在病房醒来，渚星也睁开眼，视线还朦胧着，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坐在凳子上翘着腿翻书的五条悟。
“……”
渚星也又闭上了眼，又睁开。
她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看到是我就这么不愿意？”五条悟开口，合上书托着腮，语气带点苦恼，“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小渚同学你不喜欢我诶，为什么，因为我撞破了小时候的你做坏事吗？”
“碰到了有趣的小孩子长这么大了，老师我还挺开心的。”
“烦。”渚星也被子蒙脸语气闷闷。
“不喜欢年龄比我大，长的好看，性格又恶劣的男人，因为会被骗感情。”
她露出一双眼睛眨巴了下。
“尤其是像老师你这样的。”
五条悟歪了下头，“所以我被迁怒了？”
渚星也生气抿紧嘴巴：“不想看到你。”
“那好吧。”他不在意地说，指了下桌子上的包子和豆浆，“早上工作回来的时候顺路买了早餐，趁热吃了吧。”
渚星也坐起来穿上拖鞋，拿着洗漱用品收拾了下自己回来坐到床边。
“伏黑同学呢？”
五条悟看了眼闹铃，才九点。
“这个时间在睡觉吧。”
渚星也哦了一声，拿着包子小口咬着，被烫的哈了口气，喝了口豆浆，又被烫了第二次，她吐出舌头嘶了几声，又问，“是伏黑同学拜托老师你照顾我的吗？”
白发男人看了她几秒，笑了下说，“是哦，毕竟是惠的学姐嘛。”
“可我和伏黑同学关系不好呀。”渚星也嚼完嘴里的一块肉馅，好一会儿抬起眼，白发男人没有翻动手里的书页，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舔了下唇角说，“他没有告诉你吗，我上学的时候，不太喜欢麻烦人物，那个时候的伏黑同学和津美纪就是麻烦人物诶，我一没家世二没亲戚朋友，还长的好看，惹到麻烦就不好了，所以不想理人，现在的五条老师你就是麻烦人物，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什么也没看到。”
“所以快点离开我的视线吧。”
她弯眼笑道。
“惠很关心你这个学姐嘛，他肯定有在背后关注你，说不定也想和小渚同学做朋友，关系变好呢。”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她咬了一嘴的馅鼓着腮帮子头也不抬，“交朋友要看双方的意愿吧，老师你就不要插手了。”
“那小渚同学呢。”
她吃完，五条悟随手递过去两张纸，接过来擦着嘴，擦完后捧着豆浆暖手，眯着眼慢吞吞说，“不需要。”
暂时。
“搞不懂呢。”
听完后白发男人这么说，也没发表什么感想，让渚星也有一种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感觉。
“老师这么忙就快点离开吧。”
渚星也重复，“我真的，不喜欢，事情变得复杂又麻烦。”
“欸——”他懒洋洋拖长尾音，“确实很忙，早上五点就爬起来工作了，大脑一刻也没停哦，我也超级讨厌麻烦的，工作完想着还有人醒来饿着肚子，顺路看到了开着的早餐店就买了提过来了。”
“喔。”渚星也愣了下。
“讨厌麻烦，为什么还要做？”
五条悟支着下巴看她，做出思考的动作，然后一笑，“因为老师我啊，喜欢自找麻烦。”
渚星也吃完就爬上了闯床，护士进来检查，告诉她今天就可以拆掉绷带了，渚星也一边点头，缝隙中看到窗边的太阳洒在了白发男人的身上，看上去暖洋洋的。
抱上去也是，有太阳的味道。
她抱过。
“我知道了！”
渚星也冷不丁地开口。
“我会把你当做老师来尊敬爱戴的。”
“嗯？”白发男人声音透着奇怪，他嘀咕着自己本来就是老师啊，学生尊敬爱戴不是理所当然，说得说得没人回应，他自己就安静了下来，视线落在窗外的风景，简单的蓝天白云，也没什么好看的，她怎么就能盯着看一天，他在天空上看过更漂亮的风景。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连呼吸也很轻。
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声，温度也适宜。
望着攀爬在墙上的藤蔓，他也安静地看着，书页被风吹的轻轻晃动，他也靠着窗户合上了眼，一个早上的疲惫涌了上来。
中午，门“吱嘎”一声推开，带着中午饭的伏黑惠进门，五条悟睁开眼醒来，听到伏黑惠抱怨着“怎么有人中午定了抹茶味的千层蛋糕，吃完饭还能吃得下蛋糕吗”。
“我有两个胃嘛。”
他回着，抬手按了按睡得有些酸痛的脖子，目光有意识的落在身体单薄，看着他醒来了，眉眼弯弯对他笑的黑发少女，双眸澄澈明亮，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和善极了。
和早上的态度截然相反。
这就是尊敬崇拜的老师的待遇吗。
五条悟若有所思，奇怪啊，医院这种地方，一直以来，都和学校一样让他头疼，怎么会这么轻松地睡过去，睡得还挺舒服的。
是太阳晒得太舒服了？
还是其他的原因？
话说从进来病房里，一直都能闻到若有似无的花香味。
香水吗。
直到吃完后从病房里离开，他也没有问出来，在这里睡得很舒服，闻到的味道也很香，说出来很奇怪啊。
但这份平静维持了两三天，再去医院，得到了渚星也提前离开的消息，因为身体恢复的很好，加上病人不想继续呆在病房里，就提前出院了。
“昨天晚上就走了，她没有告诉你们吗，你们不是朋友？”
护士奇怪地问。
“……”
“诶，关系真的一般啊。”从医院里出来，五条悟歪了下头，双手插着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般来说，不是会留个电话号码吗，我们可是每天都会去病房，不说患难见真情，最起码应该等等我们再走嘛，好狠的心。”
伏黑惠捏了捏鼻梁叹了口气，不怎么奇怪，“这就是我说的，学姐一直都是这样。”
“只有她想不想主动接触你，不想的话你怎么抓也抓不住，她是不会主动延续这份关系的，只会短暂的给你一些错觉，误以为关系不错。”
“她对所有人都很亲切。”
“怪不得。”白发男人认真了几秒笑，“所以惠才悄悄地变成了stk吗。”
伏黑惠一秒破功：“都说了我不是，揍你啊！”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成为陌生人了。”他拍了下手一摊，声音充满遗憾，“我也很努力的在找机会让你和小渚同学多待一会儿。”
“用不着啊笨蛋！我！不！是！stk！”
伏黑惠忍无可忍攥起拳头，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下想揍人的冲动。
“长得很可爱啊，不像是没朋友的人，怎么这么多天都没一个人过来看。”
“因为学姐不想说吧。”
“不过……”伏黑惠抿了抿唇说，“不是没有。”
“学姐有男朋友。”
回想起学校里那些人聊天的内容，即使学姐已经离开琦玉了，但关于她的讨论度也是居高不下，听说是转学到新宿的同校生看到了学姐和一个青年在一起吃饭，偷听的时候听到了什么“交往”“错误”“分手”男的还失落说“这么快就抛弃了？”，就笃定离开琦玉的渚星也交了一个男朋友。
“……真的假的？”
防备心这么重的人耶，难道也是用零食诱哄的交往吗。
白发男人怔愣了几秒，他轻哼了一声，“那这么久都没来看，很不称职啊。”
消息落后的伏黑惠点了下头。
“……那不就更可怜了吗。”
伏黑惠看过去，“那也和我们没关系。”
上一秒还一起吃饭，下一秒被狠狠抛弃。
看来除了坏脾气，还要再加上一点——阴晴不定。
五条悟也没有过多地在意，他还去了商场挑选香水，没有找到想要的，带着一身的香水味回去，睡眠质量也一般，惠再次受伤的时候，只是手骨折了，他硬是塞到原来的那个空出来的病房里，借着探病的理由在病房睡了一个下午，没睡着，太吵了，闻到的也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要是能再见一面，说不定就知道了。
可惜他还买了挺多吃的。
*
从医院里出来，渚星也就朝着藤川静的家里走，枝桠传来的信息，藤川同学已经回到了自己家，藤川虎知道自己女儿坠崖差点死去，发消息给她说今天会回来看她。
她也告诉小临，让他的人过来藤川家附近。
走到藤川家门口，渚星也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走进去，屋里静悄悄的，她径直走进卧室，藤川静睡在床上，身上的伤被处理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渚星也站在床边，等了几秒，从床底下伸出的漆黑枝桠变成了荆棘，缠绕着柔软的床铺，床上的人呼吸一茬，神色痛苦地睁开眼，四目相对，她神色一变，下意识想逃离，被手腕处捆绑着的藤蔓拉住，动弹不得。
“你……”
渚星也施施然坐在床边，“藤川同学的爸爸今天会回来吧，我是来找他的。”
“不要担心。”
黑发少女捧着脸说，“我只是来收债，你爸爸欠了钱就要还的呀，牵扯到了小临的生意，他也很难办的，至于因为你爸爸死去的那些高官，也不用怕的，小临要他还债就不会让他去死的，与其人间消失担惊受怕，不如买身抵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藤川静眼眸闪动了一下，本能的恐惧还在，但她的身体根本生不起任何的反抗心，还会不自觉的产生对渚星也的孺慕和依赖，让人毛骨悚然。
但……她带给自己的，不止只有这些。
藤川静神色挣扎，她冷笑了一声，“他是个懦弱无能的人，做人不行，作为爸爸更不行。”
但就是不能完全的丢掉、舍弃他。
因为就算是间接害死了人怕得人间消失，收到她受伤的消息也会跑回来看他，明明她受伤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
从小到大，都是因为这一丁点的爱，她屡次陷入痛苦之中。
“确实。”
渚星也赞同地点头，“我爸爸比他更不行一点，不过要是我爸爸人间消失了，我只会雇杀手趁乱杀了他。”
“……”
藤川静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她。
“你现在最好离开，夏……”藤川静话没说完，忽然将坐在床上的渚星也拖到床上，被子把她包起来，又拉开柜子的门，连人带被的塞进衣柜里。
“？”
渚星也没反应过来眼前就一团黑，柜子门也被关上。
——“身体怎么样？”
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呼吸都轻了起来。
是杰的声音。
声音听起来温和，像春风拂面一样，没有攻击性。
藤川静的声音透着几分狂热，隐约夹杂着些许紧张，“已经好多了夏油大人。”
“抱歉啊，前几天太忙了，都没时间来看你。”黑发穿着袈裟的男人脸上带着歉意，他温声说着，像一个慈祥和蔼的长辈一样，抬手抚摸了下藤川静的脑袋。
“听说藤川同学你觉醒了术式？”
男人进入正题。
“是的。”藤川静舔了下唇，低下头说，“坠崖的时候，生死一线觉醒的。”
说完，漆黑的荆棘从她的脚边缓慢地一圈一圈缠绕着，似乎察觉到还有其他人在，荆棘顺着男人的脚腕攀爬上去，宽松的袈裟被勒出褶皱，缠绕着袈裟遮掩下的腰腹缓缓勒紧，最后攀爬到他的手腕，轻微的刺痛传来，血珠从伤口处溢出，荆棘上颤颤巍巍盛开一朵白花。
“这个吗？”
黑发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也不在意荆棘将他捆绑住，看到有花盛开，还拨弄了下花瓣。
“很不错的能力。”他的声音更温柔了。
藤川静低着脑袋不敢抬头，这不是她的咒术，她从始至终，都只是有咒力，能看到咒灵，但没有术式，只是会一点结界术，荆棘不受她的控制，反而会操控她的行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为什么自己动了起来，还冒犯着夏油大人。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黑发男人看到她的紧张，温声说，“你已经是我的家人，对我不需要这样，虽然藤川同学你的术式很强，但也需要后天的训练，下次进入盘星教会有人带你进来。”
“假以时日，你说不定会变得比我还厉害。”
“……不敢。”
她说。
他说着没什么事他就先离开了，刚说完，就看到藤川静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余光频频瞥向卧室的位置。
黑发男人垂下眼，“那我就先走了。”
他转过身，忽然听到卧室柜子里传来“咚”得一声，停下脚步转头，藤川静紧张的看着他，“夏油大人？”
“卧室里面有什么东西。”
藤川静：“没有，您听错了。”
“还是小心一点吧，既然是术士就要处处警惕。”黑发男人说着，没有看到藤川静拦住他的手，走进卧室打开灯，第一眼就看到空空的床铺。
刚才听到的声音是柜子里传出来的。
想着，他捏住把手，拉开柜子。
堆叠在一起的被子里，包裹着一个沉沉昏睡过去的女孩子，看起来和藤川同学差不多大，长发散落，脸上还有被闷出来的红晕，柜门逼仄，加上卧室呼呼吹的空调，额头上和锁骨处浸出了细汗，她闭着眼睛，眼睫乱翘，打下一小片浓密阴影。
卧室，柜门，昏迷。
还有神色紧张苍白的藤川同学。
藤川静冲过来“啪”得打落了黑发男人手撑着的柜门，后背贴着柜子，眼珠乱颤，“夏油大人，我……我，我可以解释。”
“……”
黑发男人沉默了很久，半晌，他叹了口气，“我知道，术士对非术士的仇恨情绪不可避免，尤其藤川同学你还是孩子，难免会被一些不理智的情绪左右。”
“但这个——”
他推开藤川静，拉开柜门，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复杂和古怪。
“做的有点太早了。”
注意到少女手腕上绑着的绷带，黑发男人捏了捏鼻梁，“这才刚出院吧。”
藤川静声音颤抖：“我之后会把她送回去的。”
“没关系。”黑发男人说，“我能接受这一点，要是藤川同学你太正常了，我反而有些不习惯。”
“要养着吗，需不需要我处理一些麻烦？”
他平淡开口。
“不用！”
藤川静感觉自己的精神隐隐崩溃，大脑跟不上嘴巴，闭着眼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满脑子的全揽在自己身上，这根本不是她的真实想法。
“我只是偶尔这样，她不知道。”
“嗯……”
这个东西他也知道，现在年轻人都在玩的。
“她就是和你一起摔下来的人？”
“是的，夏油大人。”
想到什么，黑发男人幽幽的视线定格在黑发少女的脸上，须臾，他移开视线，关上了柜门，看不见，就不会涌起有些令人烦躁的情绪，莫名怪异的欣喜。
从不久前，他就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经常性的出现高专时还是学生的他，以及一个看起来年轻的，背影纤细的女孩的身影，她出现在雨幕中，头发被淋湿像落汤鸡，出现在大雪纷飞的天气，头发上又落着雪变得毛茸茸的……她一直都在往前走，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梦里的他不管怎么追都追不上。
莫名的紧迫感让他追上去，但快碰到时，那个身影片片裂开，化作漫天萤火。
频繁的做梦，从被愚弄的恼怒慢慢的变成了好奇，到最后他想，要是这个梦里的人是术士，他就尽力找到吧。
只能是术士。
“术士的东西，还是不要随便告诉猴子。”
似乎是看到了让人不快的非术士，他声音冷了下来，非常明显的能察觉到变化。
“……我知道了。”
藤川静回答，再抬起头，眼前的人已经离开了，抿抿唇打开柜子，少女抱着膝盖，黑发垂落，她垂下眼睫，将下巴埋进手臂里。
“有点不开心。”
黑发少女喃喃自语。
“换做别人这么说我，已经被我埋到土里了。”
不过这么快就成为杰的家人了吗，看来盘星教也很缺有用的员工。
“我记得，盘星教有一个人叫米格尔，是一个黑人大叔，有一个咒具叫黑绳，藤川同学，把它偷出来吧。”
藤川静头皮一炸，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他们都很厉害，我不用说偷了，只要靠近他们……”
“嗯，只要靠近他们就可以了。”
渚星也打断藤川静的自我怀疑，勾了下手，布满整个房间的枝桠慢慢地移动着，亲昵地蹭了下她的指尖，她心念一动，粉白的玫瑰盛开，馥郁的花香弥漫。
“让它接近就好了。”
黑发少女从柜子里钻出来，听到门铃声，从窗户看到一个中年大叔畏畏缩缩地看向四周，她双眸一眨，笑眯眯问，“睡美人的故事很需要纺锤嘛。”
藤川静愣愣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