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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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次了。”
梦境咒术师看到渚星也又来他这里，就知道要来找回记忆了，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躺在床上，梦境咒术师手停在她的太阳穴，咒力运用。
浮光掠影的片段涌入脑海，渚星也闭着眼，大部分都是她的幼年记忆，她也没兴趣去看人渣爸爸怎么嫉妒针对一个孩子，努力回想起有关于漫画的记忆。
碎片在眼前重组，她抬起手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在任务世界为了方便穿的长裤马甲，而是病号服，她坐在医院的床边，夕阳的余晖从百叶窗的缝隙中透进来，房间里洒满了金色。
“医生。”
从她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稚嫩，她以第一时间看着自己的记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你给我看的前传漫画，说只要我冷静不下来的时候多想想漫画，就可以冷静下来了。”
女孩认真地说：“我想了，还想他那么厉害怎么还不把那个世界毁掉，不像我，我什么都敢做。”
坐在她面前的男人动了下脑袋，走上前手按住她身后的床，低下身说有些无奈戳了下她的额头，“……这就是你拿起椅子从窗外扔下去的原因吗，如果不是他被拉了一下，会被你杀了的。”
“我控制不住，看到他毁掉了你送给我的漫画，我控制不住，很努力的在忍耐了。”少女仰着脸，看着光影下模糊的那张脸，“你也会讨厌我吗。”
“不会。”男人回答的斩钉截铁。
女孩又说：“假如我变成毛毛虫呢，你还会喜欢我吗？”
男人“唔”了一声，摸摸她的脑袋，“星也看着我的眼神就知道了，我不能说啊，说了会被抓起来，抓起来就再也见不到星也了。”
“胆小鬼。”
女孩有些不开心的叫了一声，她伸出手，“第二卷。”
一本书放在了她的手心，女孩翻写漫画书，看到上面的作者名，“等的好慢啊，我不可以把这个作者买过来给我画吗。”
“多少钱都买不到哦。”男人说，“这可是无价之宝。”
“有些地方画的好丑，想退回去重画。”
“……”男人将抱怨着女孩举起来，叹了口气，“快点长大吧，再不长大我就要被你气死了，敲你的脑袋都怕把你敲笨。”
女孩抓着他的头发，在夕阳下头发的发尾隐隐透着浅色，她没有说话，这个世界上她谁也不在意，谁也不喜欢，之前是这样，她以为之后也是这样，目光落在漫画书上的署名上——GS，一个奇怪的名字，医生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她一卷的漫画，她知道是因为什么。
是让她有个支撑，靠着喜欢的东西走下去。
如果没有的话。
她认真想了下。
可能最后就和漫画里的黑狐狸一样的结局了。
“医生，知道什么是爱吗。”女孩喃喃道，“爱是最扭曲的诅咒，我就是这样出现的，爸爸妈妈的爱是扭曲的，我不想被爱，也不想爱别人，这个东西好可怕，它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知道哦。”男人笑眯眯地说，“因为我很爱护星也噢。”
分不清认真还是糊弄的声音，尾音有些轻佻的扬起， “嘛，要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
“相信我吧。”
夕阳的光像薄纱一样披在他的身上，发尾被光线勾勒的几近透明，微微晃动着，如同触碰不到的幻影。
“无论发生什么，哪怕只有我一个人背负，不管是记住，还是遗忘……”男人说着听不懂的话。
“我都会数次，又数次地跳入。”
“囚于你的地狱之中。”
心猛地一跳，渚星也控制不住地伸手想要抓住他，指尖几乎触碰到衣角的瞬间，那身影却像风中的蜃楼般破碎开来。
一片片碎裂的玻璃倒映着她的脸，在她眼前如雪花般洒落，消散在空气中，没留下一丝痕迹。渚星怔住，手还停在半空，掌心微微颤抖，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虚幻的温度，却又空无一物。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熟悉的景象被撕裂，重塑成另一副模样。五彩的灯光从四周亮起，耳边传来孩童的笑声与旋转木马的轻音乐，是游乐园。她站在繁华的喧闹中，脚下是沾着糖渍的地面，鼻尖萦绕着甜腻的棉花糖味道。
环顾四周，刚刚消失的身影仿佛仍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庆祝我们星也顺利毕业。”一个头箍突然落在她的脑袋上，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阳光下更加的看不透那张脸。
“好幼稚。”少女抱怨，“就算是毕业了，我也不会填报学校，爸爸不会让我去浪费时间的。”
“不上大学也没什么，对星也你也没有用。”没想到执着于让她和其他人接触的男人会这样说，少女抬起脸，看着他，“医生，染发剂不太好，已经褪色了。”
“……是喔。”他声音轻飘飘的，“时间要到了。”
“要出去旅游吗。”男人说着，“冰川，火山，极地，深海，去任何星也你想去的地方。”
“爸爸不让。”少女抓住他的胳膊朝着游乐项目走，“医生很忙的不是吗。”
男人盯着她：“星也想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那好吧。”少女笑眯眯眼，“那我去交个男朋友好啦，喜欢我的人有好多啊，可以从这里排到法国。”
“……哦。”
“医生也会生气吗。”
“不要惹怒大人啊，我可是很辛苦的。”
头被摁住像面团一样揉来揉去，她低着脑袋想要挣脱出束缚，头顶落下声音，“星也也到这个年龄了啊青春期也正常不过先提醒你毛头小子都是不负责任的骗子要小心筛选不合格残次品所以呢有喜欢的人了吗。”
生怕别人听到了他一口气说完。
“有啊。”
少女说掂了下脚，仰起脸笑了一下，“有的哦。”
“……”男人动了下唇，没有说什么，抓起她的袖子像笨蛋一样做出欢呼的姿势，“今天要好好玩啊，我请客。”
看着她打气球，抓娃娃，两个人一起坐幼稚的旋转木马，碰碰车，明明可以轻松的把游乐园买下来，少女扁着嘴斤斤计较游乐园的物价好贵，直到少女看到许愿树，她拉着男人一起在红色的祈愿带上写好系在树上。
“星也许了什么愿望？”男人问她。
少女回答：“希望有一天我终于疯了，把爸爸宰了，给妈妈换个脑子，至于家里的钱，我高兴了走在路边就随便找个人都给她好了。”
男人：“……那可是数字都统计不了的财产。”
“骗你的。”少女狡黠一笑，“我许的是，希望我想要的都能得到，因为我太贪心了，只有一个愿望不行。”
“果然是星也。”
“那医生呢。”少女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眨巴了下眼睛，“医生许了什么愿？”
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愿望树上。风轻轻吹过，树枝摇曳，那些写满愿望的纸条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无数低语的梦。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和释然，低低的声音随着风飘散：“我许了，愿你的愿望都能成真。”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要将树上的愿望看进眼底，他长的很高，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树枝，指尖滑过那一片片纸条，却没有抓住任何一张。
“星也。”男人忽然叫她的名字。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呢。”
少女愣了下，轻轻眨眼，轻描淡写道，“那我就去找你啊。”
男人没说话了，似是被她轻描淡写的话堵住了一切后续。
“这十年，都是你陪伴着我。”少女歪了下头，忽然地说，“我不去想医生你是谁为什么来我身边，也不去想为什么这十年来你脸上没有一丝时间留下的痕迹，你是谁，想干什么，都比不上你现在就在我面前。”
她停了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的血液汩汩流动，“虽然我讨厌爸爸，但不能否认，我身上也有他的影子，我以前很讨厌这一点。”
少女说：“我呢，在医生没来之前，一直都不喜欢这个世界，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只是因为没人爱我，没人由衷的想要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我偏要活下来，偏不如他们的意，对我而言，我不在乎别人，也不在乎爸爸妈妈，不在乎这个世界，很多次我都想着未来做生化武器毁灭世界，因为世界灭亡并不是一件值得我伤心的事，我从出生到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遇到好事，这世界的一切与我无关。”
“医生。”
她面颊上露出甜丝丝的笑：“如果你想要离开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在我的面前，引起我的注意力，所以就算你离开了，哪怕头破血流鲜血淋漓我也会找到你。”
她难得的，一口气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柔软的发丝贴在脸上，像是墨色的流苏，漆黑的眼瞳堪称执拗地盯着他。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半晌他抬起手，将脸颊的发丝勾到少女的耳后，这是他最常做的身体接触，最亲密的也只是这样。
“星也，你的未来很长，哪怕没有我”
他说道。
“你要最喜欢自己，你要最珍惜你自己，你要最爱你自己，星也，这个世界你喜欢也好，讨厌也好，你都要快乐。”
“你最重要，世界其次。”
花瓣飘落，他的声音在空气中游离。
“医生呢。”
男人垂下眼，像是早已经想出答案，声音轻柔说：“我其次。”
风似乎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的话语在脑海中回想，“我其次”——宛如无数次想对她说又咽下的话，如今终于轻轻落地，却带给她近乎残忍的温柔。
“所以，不要……”
他的话没说完，画面再次破碎，渚星也安静地站在黑暗中，周围的世界仿佛被吞噬了一切，只剩下一片无法辨别方向的虚无。
她的胸口起伏着，手指微微颤抖，抬起时竟有些茫然，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不确定是汗水还是泪水，只是那种湿冷的触感让她的手停顿了一瞬。
“继续。”她说。
渚星也向前走，鞋底踏在看不见的地面上，光渐渐靠近，透过湿润的睫羽看清了前方。
少女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最后一卷的漫画，她目光轻轻扫过，指尖没有翻动下一页，被某种情绪压住了手指攥着书页，看着画面中学生们相互拥抱，庆祝着属于他们鱼死网破的胜利，笑容犹如短暂明亮的焰火，不远处，高大的男人静静地站着，浅色发丝在灯光下根根分明，他身影挺拔，抬眸似是望向他们，又似是透过他们看向更远的地方。
——结局——
她垂着眼，半晌翻页，最后一页是寄语，印着奇怪的，和剧情有些格格不入的话，最后一页写着——
我试着将命运命名，我和你。
又问爱有多长。
你我之间。
那天之后医生就没有了消息，没有人知道医生去了哪里，爸爸告诉她医生胡作非为了一番差点把他的心腹都杀了，让他作出承诺给她三年的时间，三年的时间看看，她能不能摆脱他这个父亲。
她离开了。
夜晚的街道被灯光切割的支离破碎，寒气在空气中弥漫，少女站在红绿灯前，双手插在兜里等待着等待着信号的变化，绿灯亮起，身边的人群潮水一般迅速涌到马路的另一边，从她身边擦过，她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红绿灯的倒计时在视野边缘一闪一闪，绿灯转回红灯，车流却不曾停歇，一辆又一辆，连成一条无尽的光带。
来到医生的办公室，她站在门口，抬起头望进去，里面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她走进去想要说话，张了张口，那人先开口：“是渚星也吗，这个时间点是来拿药的吧。”
治疗医生扬起温和的笑容：“还是说想和我聊天？”
黑发少女慢慢坐到椅子上，她的双手紧贴着膝盖，指尖微微蜷缩，沉默的片刻里，只能听到呼吸声细微起伏。
她张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安静的房间里。
“我不记得了。”
话音刚落，一滴湿润的水珠打在她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手指轻轻一颤，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下，砸在掌心，化成浅浅的水痕，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我好像……忘记了。”她的声音低哑，似被风吹散的呢喃。
少女的黑发垂落下来，挡住了眼睛，却掩不住那从指缝间滴落的泪水，她坐在那里，像一块破裂的玻璃，被勉强拼凑在一起，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还原最初的完整。
抬起手擦了擦眼睛，少女“唰”得站起来，在治疗医生发愣的目光下笑了下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她走过街角时，无意间抬头，大厦广告屏上突然切换出一段熟悉的画面，《咒术回战·重制版》的PV正缓缓展开，身材高挑的白发男人出现在画面中央，男人戴着黑色的眼罩，脸上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正站在一座高塔上，冷风将他的衣角扬起，勾勒出修长而挺拔的轮廓，画面中的天色昏暗，厚重的乌云盘踞在天际，风似乎裹挟着某种隐隐的压迫感，而他却像一根不可撼动的标杆，矗立在风暴的中心。
镜头缓缓拉近，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凌乱，增添了一抹冷意，广告屏上的光线随着镜头变化，蓝白色的特效在他身后炸开，仿佛星辰坠落，又像是雷电划破黑暗，男人微微抬手挑起黑色眼罩的边缘，眼罩下若隐若现的蓝色瞳孔闪动冰冷的光，带给人屏息的压迫感。
［间隔十年，漫画重制］
［童话结局走向现实与残酷，最强陨落］
［时隔十年的美梦破碎，何为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笔名更换，十年前疑似枪手］
记忆中医生模糊的脸渐渐清晰，轮廓开始变换，最后与白发男人的脸重叠在一起，蓝色眼瞳如同冰湖般透彻，紧接着又沉入深不可测的黑暗中，渚星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只能任由那些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将自己困在模糊与清醒的边缘。
白大褂的身影与黑色的剪影交错迷离，她的脑海里像一台失控的投影机，不断闪现出医生低头将她拥进怀里的画面，和白发男人站在风中的冷峻身影，两者的边界被撕裂又重组，渚星也试图伸手抓住些什么，却只能触碰到一片虚无。
她闭了闭眼，想着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副本世界？为什么要成为玩家？
答案像一道模糊的光影，在她触及之前便消失不见，但心底却始终有一个名字在回荡。
要找到一个人。
画面回到了最初，最初渚星也接触到的记忆，日记本摊开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桌上还放着一封信，她打开看着，眼睛长久的没有动，实在干涩的不行，才缓慢的眨了一下，放下信重新装好，梦境扭曲，变化如初。
黑色刀刃贯穿了她的胸口。
极致的疼痛让她从梦境中清醒，渚星也猛地坐起来，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抱着脑袋回忆起一点一滴，为什么医生在她说喜欢别人的时候撇嘴，为什么她总是看不清他的脸。
越是想，脑袋越是疼。
疼得呼吸困难。
我无法呼吸的时候，在我想要待在沼泽地，顽强的生长时，成为我坚持下来的理由。
哪怕我不知道这个理由是什么。
但我的灵魂知道
——【叮】
【检测到剩余玩家共12人，现开启最终任务，请在两天内到达指定地点。】
【地址：薨星宫。】
【请诸位玩家，努力的活下来——】
时间到了。
——“高专出问题了。”白发少年翻窗跳进来，看到渚星也话顿时卡在嘴边，他看向梦境咒术师，掰了掰指关节朝着他走去，“就是你惹她哭了吗？”
梦境咒术师：“……啊？！”
五条悟还没走过去，脖子忽然被搂住，知道是谁他任由重心后坠，刚坐在床铺上，毛茸茸的脑袋顺势抵在他的脖颈蹭了蹭。
“……”
他一愣一愣的。
“被夺舍了？”
五条悟语气充满怀疑，“我就说这种涉及到大脑的术式就不能乱碰吧，渚星也，你……”
“我不想你死。”
渚星也眼尾泛着红，鼻尖通红地说：“不是有那个说法吗，咒术师被普通人杀死会变成咒灵，我不想你死，我动手好不好……”
她乱七八糟地说：“变成咒灵，一直陪着我，可是咒灵好丑，小五你不能变得那么丑，太丑了我眼睛疼……”
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迷茫地眨了下眼，如羽毛拂过一般，唇瓣轻轻落在她的眼尾，灼热的触感让她的呼吸一顿。
“我就说不能放着你一个。”
他低声说着，“爱哭鬼渚星也，你以为就你这样想吗。”
被刺痛一样，渚星也闭了闭眼，能感受到睫毛又湿又黏，手腕被攥住，感受到气息落在脸上，她抿了下嘴，鼻尖被“啾”地亲了一下。
乖巧不动的少女听到这个声音清醒了过来，她抬手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倒在床上，抓起一边的抱枕扔过去，“……变态。”
她说。
“变态小五。”
“谁让你突然说这种犯规的话。”被打了个正着，头发都乱糟糟的五条悟别过脸手背挡住嘴，“我已经尽力克制了，都怪你。”
“那也不能舔我，好奇怪。”
“谁让你哭的。”
“所以小五是变态。”
“我就是变态那又怎么了！”
渚星也侧了侧脸，“那个梦境咒术师呢？”
五条悟：“打晕丢回去了。”
他转过头语气不善，“你还想被别人看到？”
“这个，不是看小五想要什么答案吗。”
她的话让五条悟一噎住，他肯定不想啊这个笨蛋，瞪了一眼渚星也，他抬手蹭了蹭她眼睛那一块的皮肤，发红，还烫烫的。
“你不是要找回自己的记忆吗，怎么哭了？”
“因为太生气了，被气哭了。”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戾气从心底涌出，渚星也抬头看了眼五条悟，问他，“小五，如果你离开我了，我一个人在没有你的世界上，你会想要我喜欢别人吗。”
五条悟整张脸都皱起来，“这是什么假设啊。”
“回答呢。”
黑发少女盯着他，黑眸静幽幽的，她不是搞怪逗他说出的这种话，而是真的在认真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句句有回应的五条悟脑袋里假设出这个画面，孤独坐在长椅上看着夜空的少女。少女一个人走在人群中逆行，周围都是看烟花的人的画面。抱着双膝坐在床上，病蔫蔫连饭也吃不下的少女。
他抿了抿唇，说：“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渚星也，你可以喜欢其他人，比我更优秀，会讨你开心的人。”
渚星也语气平静。
“你再说一遍。”
“世界上有比我更……”五条悟说了半天像哽住了一下，他咬牙道，“放屁，世界上绝对没有比我更优秀的人！”
渚星也：“……”
“你说粗话了。”
“没有。”五条悟死不承认，这个笨蛋最喜欢看他意料之外的表情的。
“说了，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渚星也靠近他，她穿着米色的针织开衫，袖子很长，两只手掩在袖口下，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啊！我被你迷倒了。”
她蹭了蹭，搞怪地说。
“小五，我应该比之前更喜欢你了。”
五条悟：“……”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半张脸，靠近耳边的脸颊控制不住的发烫。一些场景控制不住的在脑海里浮现，但不能想，他弯下腰，将脑袋抵在她的脖颈处。
……快疯了。
渚星也被蹭地偏了下脑袋，“高专怎么了你刚刚要说？”
任务地点是薨星宫，还是说紫色屏障已经升起来了。
“高专所有的咒术师都从那里撤离，里面都是咒灵和那些异化的怪物，他们告诉我要在两天之内赶到薨星宫，到时候一切都会结束了。”
“是这样的。”
渚星也点了下头，弯弯眼，“我也要进去了。”
五条悟盯着她：“我的礼物……”
“会给小五的，等我回来就给你。” 礼物她想好了要送什么，只是积分还差一点，这些积分只要杀了最终boss，就可以买到了。
人一旦有了欲望，就无法放弃手里的东西，她的力量来自于她无休无止的欲望，不想停止，也不想放手。
她低下头看着少年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缓缓地，手指一点一点扣住。
她这么贪心的人。
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不管“你”想要看到什么，但我保证，“你”想看到的故事，绝对不会发生。
…………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在石阶上跳跃，长长的石阶蜿蜒而上，尽头矗立着一座鲜艳的红色鸟居，在这片苍翠的树影间显得格外明亮，仿佛燃烧的火焰。
她和高专的玩家加起来有8个人，系统通知共12人，那还有除了他们活下来的三个人，最后一个“玩家”，是羂索。
是“玩家”，也是最终boss。
“希望我不要死的太痛苦，南无阿弥陀佛，天知道我居然能混到最后。”玩家蹲在地上临时抱佛脚，紫色的屏障前禁止着除了玩家以外的人，除了他们，还有其他的人。
“不能打破吗。”家入硝子手抬起触碰着屏障，问五条悟。
“不行。”
“开领域呢。”
从外面回来的夏油杰摘下斗篷的兜帽，身上普渡众生的气质差点闪瞎了玩家的眼睛，呢喃着“哥你身后应该有个大光圈等我有积分了给你配一个”。
五条悟摇头，“我用不了领域。”
那不就代表这里就是终点了吗。
空气中一片沉默，玩家抓了抓头发，他们身上都有配的咒具，五条悟几乎把五条家的咒具都塞给他们了，离了他们还有谁对玩家这么好。
另外三个呢。
渚星也正想着，三个身影出现在屏障前，两个陌生的面孔，还有一个……
她眨了下眼：“牛郎？”
“好久不见啊小美女，你很有名啊。”最开始碰到在牛郎店帮她忽悠夏油杰的玩家悠哉对她打招呼，思考了下笑着叫，“叫你新神还是叫你杀神啊？”
“都不是。”
渚星也看向他们身后的人，玩家和她一样，之前经历的副本，他们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来，或者倒在副本里，他们的命本来就是和系统借来的，人总是贪心的，一旦拥有就不想再放手了。
她转过身，踏进紫色的屏障，身后突兀响起声音。
——“别忘了”
渚星也没有转身，她会一直往前走，直至改变亦或者毁灭世界。
看着他们消失的身影，五条悟做出攻击的手势对准屏障，庵歌姬有气无力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家入硝子说：“算是明白了，大家都是疯子啊，你怎么忍下来的。”
家入硝子咬着糖块轻松一笑，“嘛，打不过就加入。”
“先说好，我的术式撑不了多久，或许十年后可以增幅到这两个变态。”庵歌姬嘀咕了声，手腕铃铛声轻响，她迈开步子，施展自己的术式——［单独禁区］。
“总之竭尽全力打破这个东西就行了吧。”灰原雄握着拳，苦恼地对身边的七海建人说，“我的黑闪也只成功了一次诶，七海就不一样了。”
扛着咒具巨斧的冥冥语调柔和，“这可得上亿的工程量，小坏蛋干脆把自己卖给我算了。”
夏油杰转了下头，“夜蛾老师呢？”
“在外面挡着人，不知道那些老头子得到了什么消息，一股脑跑过来要阻止我们。”
“老师一个人？”
“怎么会。”夏油杰笑了一声，抬起手神秘一笑，“我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家入硝子“嘶”了一声，“不要这么对着我笑，总感觉要被你卖了一样。”
“真让人伤心。”
“不过硝子还是去一趟老师那里，比起我们，他们应该更容易受伤。”
夏油杰说：“尽量不要让他们干扰到悟。”
“ok”家入硝子转身离开，走到高专边缘的地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面的夜蛾正道，周围是十几个丑萌丑萌的咒骸，做了很久吧，老师也要下血本了，被紫色屏障赶出来的时候他还揉着太阳穴问他们又闯什么祸了，怎么一觉起来家被偷了？
心虚地回答不上来，三个人从头到尾的解释了从认识渚星也到现在发生的事，得到了夜蛾老师一句“好样的，小兔崽子们，天终于被你们捅破了”。
后面还是硬着头皮给他们周旋拖延时间。
“老师。”家入硝子背着手探出一个脑袋，“下辈子还当你的学生。”
筋肉壮汉夜蛾正道深呼了口气，面前是禅院家和加茂家的术士，其他家族并入总监会的术士也站在他们面前。
“把渚星也交出来。”站在面前的总监会说，“现在交出来，你们包庇的罪名可以一笔勾销，你也可以直接升为校长。”
“那还是算了，悟要是知道，迟早会搅黄我的职业生涯。”
对面忍无可忍，“为什么你教不好自己的学生，东京校又为什么要成为特殊的那一个，如果你还想做一个好老师，就交出渚星也，让我们进去。”
“你们简直，妄为咒术师！”
“……”
夜蛾正道顿了片刻，说道：“我或许不是好老师，但我的学生是好学生。”
“我总是告诉他们顾大局，冷静，不要冲动，让他们知道道理，知道咒术界有总监会，让他们约束自我不要闯祸。”夜蛾正道叹了口气，“他们只是想救自己的朋友，还是孩子。”
“他们是最优秀的咒术师。”
总监会嘲讽一笑，“那夏油杰呢，已经叛逃的人，加入异教成为教主，真正的好孩子怎么会爬得这么快，这就是你嘴里的好孩子，哈。”
“夏油杰已经没有试错的机会了。”
夜蛾正道：“他有，他和千千万万的人一样，并无不同。”
咒力在咒骸的体内运转，它们一个个挥舞着柔软的四肢，一蹦一蹦地跳起来。
“我的咒骸孱弱可爱，它们也可以守护我的学生。”
“它们就是我。”
夜蛾正道摆明了自己的立场，他不会让。
总监会气的咬牙，他看向旁边的家入硝子，咒术界的珍宝，罕见的反转术式者。
“家入硝子，你也要叛逃吗？”他冷笑着，先扣下一个大帽子。
但没想到眼前稚嫩的少女淡然接下这顶帽子，随意地说：“那就叛逃吧。”
“你敢——”
“怎么，只准夏油叛逆冲动，我就得冷静吗。”
家入硝子说。
“我的朋友在门里，只有破门而入这一个方法救她。”
“为什么不做？”
总监会气得破口大骂，“疯子，一群疯子，都给我抓住他们！！！”
咒骸和咒术师缠斗，家入硝子拔出手里的咒具后退了一步，身后劈砍下一把刀，她内心不妙了一声，不过有反转术式在，也就尽力躲开，但下一秒，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刀与刀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咒术界的珍宝，不应该捧在手心吗，过去这么久你们这群人还是一样的德性，不懂变通。”
穿着和夏油杰一样黑袍的人群从四面八方出现，家入硝子愣了一下回头，身后黑压压的一片，犹如黑云压境，他们带着兜帽，只露出一截下巴，缄默地站着。
不会感受错。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具有咒力。
想到一个可能性，家入硝子喃喃出声，“民间术士？”
“宾果。”救下她的咒术师笑脸灿烂，她打了响指得意洋洋，“没想到吧。”
民间术士不接受总监会，也远离咒术界，分布于各地犹如一盘散沙，基本上都融入人群之中，即使有天赋，也甘愿泯然众人，和非术士基本没什么区别，除了有几分战斗力。
“可你们不是……”不喜欢咒术界，所以才远离吗？
家入硝子还没问出口，火焰般发色的女人回首说：“没办法，教主嘴皮子太厉害了，我就喜欢他这种利民的，一张嘴把诈骗走的钱都给我还回来了，差点活不下去了。”
“总归要报答我们教主啊。”
啊。
夏油还真是闷声不吭干大事。
家入硝子眨了下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
眼前的世界像被泼洒的墨汁般漆黑，浓稠得连空气都沾染了腐朽的气味，黑暗中浮现点点暗红的光，像是一双双窥探的眼睛，在隐秘的角落注视着入侵者，地面黏腻不堪，她们每踏出一步，都会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像是踩在某种濒死的生物上。
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低沉的轰鸣声，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骨爪从天而降，骨节嶙峋，表面沾满了深棕色的斑痕，像是某种干涸的血迹，每一根骨爪上镶嵌着软塌塌的眼珠，那些眼珠咕噜咕噜地转动着，眼白上布满了血丝，恶心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哇噫！”
玩家被吓得后退了几步，躲开骨爪抓人的动作。
“这么恶心的怪物怎么弄出来的？”
“羂索很厉害，他会改造咒灵，身为最终boss有这种权能改变任务中的怪物。”
渚星也侧身躲过怪物挥过的利爪，破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她顺势低身一跃，刀光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弧形的银芒。
暗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她的脸颊和衣服上。
甩了下刀，渚星也踢开被她砍下来的一个利爪，对着身后的玩家说：“我要去找羂索，这些怪物你们自己对付。”
“至于他们三个……”
黑发少女歪了下脑袋，难得脸上没有笑意，冷淡地说：“想回去见自己的孩子，他们对你们动手的时候就联合起来杀了，你们七个人要是打不过这三个人，还提什么守护。”
“诶，我可不想内讧，我就是被迫进来的。”
渚星也没管，她走向薨星宫，知道羂索在等着她，被黑暗笼罩的一瞬，绿意悄然浮现。
和以往的副本一样，诞生在这其中，具有自我意识的怪物不会主动对她动手，它们天然就对她存有好感，除非是被命令。她一路走过去，薨星宫有些建筑还处于被毁的状态，没有被修复，渚星也走在废墟之中，朝她如果来的怪物被斩杀，没有动作犹豫不决的她无视，枝桠在她战斗时愈发的兴奋，黑色的流体从脖颈蔓延出来，想将她包裹在其中大肆进行杀戮，却在少女“啧”的一声中缩回去。
她走到最深处，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了，羂索。”
渚星也望着最前面早就等候她的羂索。
羂索拢着袖子对她一笑，温和道：“是想我了吗，星也。”
“好自恋啊。”渚星也说，“我不太想和你说话，能快点开始吗，我有点没耐心了，狱门疆什么的快点拿出来吧，反正已经对我没有用了。”
羂索饶有兴趣地盯着渚星也，“怎么会没有用，星也你身上的羁绊变多了，这对你来说很不利。”
“都说了。”
她握着刀，身影在黑暗中化作一道疾风，黑刃直直刺下去。
“不要再和我说话了，好恶心。”
“……”
微笑着的羂索笑容变淡，“你不乖了，星也。”
“我讨厌你。”
“从一开始就讨厌。”
“唯独不想被你碰到。”
“好恶心。”
“从一开始就想杀了你，但是不行，你太厉害了。”
“你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和你接触的每一秒我都在忍耐。”
“一点也不想和你这种人撒娇。”
绿眸幽幽，刀没有砍到，她也不丧气，刀尖抵着地对他说，看着羂索笑容消失，由衷开心的笑了。
“哈，还真是……”羂索突兀地吐了口气，对她说，“能让我如此生气的，也不多，星也，你应该感到高兴。”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挥，漫天被改造的怪物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只都狰狞恐怖，带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渚星也握紧手中的刀，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羂索，脚下的步伐没有一丝犹豫，怪物扑面而来，她咬紧牙关，刀光划破空气，带出一道道银色的残影，将扑来的怪物一一斩断，暗红色的血液飞溅在她的脸颊上，视线却没有一刻离开那道修长的身影。
“只是这样，就想拦住我？”她低声说道，刀锋再次划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黑色的树枝瞬息占据每一片角落，蜿蜒挥舞着，朝他袭去。
快捆绑住他的瞬间，眼前的视线忽然扭曲，羂索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
“在这里。”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渚星也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地回身挥刀，却只看到羂索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抬，空气骤然凝固，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动弹不得。
“反抗只是徒劳，星也，向我求饶吧，或许我会让你活下来。”羂索俯视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手掌微微张开，巨大的怪物化作利爪般的影子向她袭来。
一道银线穿身，怪物在空中消散，渚星也横抓着刀，沐浴着血液，对他笑了，和之前的笑容不同，那是无比扭曲、穷极黑暗的笑容。
“继续。”
她绿眸一沉，身体虚晃直探羂索的胸口，穿透的一瞬他猛地抬起长袖，空气中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震动。地皮被生生掀起，巨大的石块翻滚而起，直直砸向她。
渚星也刀刃一转，划破狂乱的石流，迸发出刺眼的火花，碎片顿时如雨般洒落，没有丝毫停顿地在灰尘遮掩视线的一刻，她的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羂索的身后。刀尖带着冰冷的寒光一挑——
空气中传来利器切割血肉的声音，一截手臂应声而断，翻滚着飞向远处，鲜血洒在地面上，溅起猩红的痕迹。
少女脸上同时出现伤痕，鲜血涌出，看着眼前的人后退了几步，运用反转术式迅速止血，手臂缓慢的开始生长。
“差点忘了。”
她轻声说，“你也会治疗，真不公平。”
“那就攻击到你的反转术式不能使用为止。”
羂索并未因断臂而露出痛楚，反而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真狂妄啊。”
“狂不狂妄，那你试试——”黑蛇如惊雷般猛地缠绕住他的腿，被羂索出拳轰碎腹部，黑色的血肉碎片飞溅到脸上时，他皱了下眉迅速躲开。
“毒？”
“好可惜，躲开了。”黑发少女没有否认，风声呼啸着，眼前的人影一闪，迅速闪身，避开了羂索的第一击，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锋锐的力道擦过她的侧脸，留下一道微凉的痕迹。未等她喘息，第二击却如雷霆般紧随其后，逼得她不得不再次后退。
膝盖猛地受到冲击，一股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骨头被生生碾碎，渚星也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没有发出痛哼，地面拔地而起的黑色树枝卷着她的腰身将她带到建筑上，她按着断了的腿，身体骨骼自发开始修复。
“继续？”
他反问了声。
她全身的骨头碎掉都会重塑，羂索又具有反转术式，在不使用领域的前提下。她似乎杀不了他。
不行。
黑发少女撑着刀缓缓站起，膝盖的剧痛让她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她绝对不能死。
通关的，一定，只能是她。
生长着骨骼的疼痛刺激着大脑，羂索的大脑始终在玩家的身体里，能力越强的玩家，会离深渊越来越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深呼了口气。
要一击致命。
要干扰他的大脑。
她能做到，她最擅长的，就是与黑暗共存。
清野。
渚星也与身体里的怪物们对话。
你们的声音能够传达给他吧。
作为同样是游戏通关的最终boss，他们的技能一直都是特攻玩家。
（为什么这么做…）
（星也，你一边利用我们，一边又和人类亲近）
（讨厌，讨厌的星也）
——一直陪着我的是你们。
渚星也平静地心想。
——直至死亡，你们都会在我身边，哪怕我死亡，灵魂也会回归到你们之中，人类能陪我多久？
她反问道，得到一片寂静。
——如果我被他杀死了，那死在我手里的你们……
我也不需要了。
差劲。
（……过分）
（激将法）
（可恶的行为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黑发少女面对着羂索，蓦地轻轻一笑。
［我后悔了。］
系统弹窗弹出，羂索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似笑非笑瞧着她会有什么举动。
［我应该装的更久一点的。］
发出的弹窗实在透着可怜，他笑了一声，望向弹出的文字，但当他的注意力转移的瞬间，那些文字在他眼前犹如腐肉一样膨胀爆开。
——［不可能］
有声音低喃。
——［除了我们，没有人类能够拥有星也的死亡］
祂们嬉笑。
——［肮脏的，低贱的，怎配和我们相提并论］
祂们漠然。
——［不会让你杀死星也］
祂们说着。
［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她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
［怎么可能会被你这种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类杀死孤零零死亡看着天空躺在冷冰冰的土地上。她还要继续走下去有更多的使命你们这些无知的人类，世界上所有人都能死唯独她不能死，她又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像条野狗一样的人类才出生的，她是为了我们的幸福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不是吗，除了我们谁也不能让她痛苦死去的，难道她不是我们的宝物么，对啊她就应该是我们的才对的——再说了你们这些家伙杀个你死我活又怎么了，明明就是自己自作孽不可活！她不想伤害任何人，不想被任何人杀掉也不想杀掉任何人，她这样的人世界上独一无二你们这些为了被杀而生的人啊那样根本就毫无意义吧，那样的话到底为什么要出生啊——所以说为什么对她动手？你们这些人除了死的话还能剩下什么？——她是我们的，是我们的珍宝，是深爱着我们的孩子啊，她有自己的故事，有看着她的祂们，所以说为什么她这样的人要和你们同流合污？所以说到底是谁让她参与游戏的？反正不是我、肯定不是我、我根本没想过要让她出现在人类的世界、她不能死、她只能被我们拥有，回归我们的怀抱啊啊啊好想要她要她要她要她现在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我们的家乡——现在立刻马上现在立刻马上现在立刻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马上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她是…我们的……］
“……嗯？”
羂索古怪又迟钝地叫了一声。
少女终于，仿佛胜券在握地弯弯眼。
“你见过神吗？”
没等他回答，少女自顾自说下去，“对，你应该见过奈亚的化身，他让你成为副本boss的，那个死人机，除了搞事一点用也没有。”
“真正的神是无法来到世界上的，祂们被各种条条框框限制，一旦降临都是毁灭性的灾难，人类对抗祂们，就好比黑暗中点燃了一根柴火，神会把人当做宠物，也会把他们当做养殖的食物，我不一样。”
她轻声说：“我是钥匙，是通道，不需要魔法阵和模因污染，只要通过我的身体就可以降临此世，比起被当做食物，宠物，祂们更期待我加入祂们，为祂们而歌，成为最初之地的一员，为此我忍受着我的欲望，忍受着体内怪物的诱惑低喃，忍受着每个夜晚都期待着世界在我手中毁灭的想法，忍受着世界上只有我一个异类。”
“你们总想着当神，或者祈愿着神满足自己的愿望，神不是善良的，只是人类想给祂们安上善神的名号，若有全知全能的神，若祂一开始就知道世界会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人类陷入死亡的绝望中，祂一开始就知道，为何袖手旁观，想给人惩罚，想看他们绝望痛苦，想他们苦苦挣扎，只有傻子，才会将希望寄托在神上。”
“世界上没有神。”
浓郁冰冷的绿眸倒映着他的脸，少女缓缓抬起手，手中的黑刃逐渐化为缥缈的雾气，弥漫在四周的空间中，气息难以忍受，每一次呼吸，仿佛都有锋利的刀片滑过喉咙。
“就让你们见见吧，每一时，每一刻，我都在与什么为邻。”
“能拯救你们的只有我。”
她平静道，声音轻的像气音，漂亮的脸上是隐秘的疯狂。
“你们应该向我下跪。”
——羂索顿感不妙，他抬起手。
“胎藏遍野。”
光与影交织，杀意与意志交锋，整片天地都为之颤抖。
…………
四周一片寂静，翻腾的黑暗平静下来，黑暗中出现的东西又如潮水般褪去，
渚星也一手紧紧掐住羂索的脖子，另一手握着黑刃，刀锋上仍滴着鲜红的血珠。羂索的衣衫破碎，上身几乎被毁，裸露的骨骼在微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你该死了。”
羂索艰难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对自己的处境毫不在意。
“你就不怕我没有真的死？”
“你就不怕我还有后手？”
“你就不怕在你深睡的时候，我站在你的床边看着你。”
“星也。”
他温柔的说：“哪怕是我死了，你也杀不了我，总有人会继承我的意志。”
渚星也保持姿势，神色漠然。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千千万万次你。”
羂索看着她的脸，似是被她伤透了心，苦笑了一声。
“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要用虚情假意来骗我。”
“我讨厌想杀了我的人，想法也不能有，姑且到了最后。”她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想要的。”
“你想控制一切，就让你的所有失控。你想抓住所有，就让你失去一切，包括你的生命，这就是我的准则。”
“现在，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不是因为有趣，所以才想要让咒灵成为人类吗，才想要成为神的吗。”
“我想要你”
渚星也笑了。
“我讨厌你。”
刀尖垂在他的上面，渚星也双手握着刀柄，毫不犹豫地，“噗呲”一声，鲜血溅在身上，黑色流体自发的覆盖在尸体上，开始吞噬。
“……”
她长久地坐在地上，明明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却感觉不到丝毫痛苦，有的是源源不绝，令她兴奋的力量。
什么都可以做到。
她现在毁灭也好，创造也好，都在一念之间。
“出来。”
“死人机。”
竭力控制着自己，力量的充盈让她手指颤抖，声音也断续着，“我要终止游戏，将玩家们都送回去。”
渚星也抬手咬住自己的手腕，让自己清醒下来。
“做不到的话，我就去猎杀你的每一个分身，作为代行者，你没有做好事，也会惹祂们生气。”
“你想找乐子，我就让你没有乐子可找。”
【做不到。】
属于系统的电子音，在她耳边响起，和她进入游戏时一样，奇异发出低沉而诡异的声响，伴随着一声嬉笑。
【玩家本就已经死亡，他们自愿进入副本，只能在副本中生活，回不去自己的世界。】
“那就回到最开始，回到第一个玩家开始副本的时间。”
【这个可以。】
祂约莫笑了一声。
【但是，你会永远也见不到他，彻底切断与他的因，即使这样也要吗。】
“……”
好想杀人。
她摔在地上，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手上的血滴落到眼睫毛上，闭着眼长久得不说话。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仿佛欣赏够了她的表情，祂又说。
【是神梦到人类，还是人类梦到神？你就是这样的梦。所以才能连接到神和人类，行走在梦境中，并且让众神沉眠。】
【只要你认为是真的，他们就会是真的，出现在世界的任何一角，起死回生，这可不是谁赐予你的能力，而是从你的欲望中诞生的，只属于你的权能。】
【只要还有人不想死，副本永不停歇，而赐予他们沉眠的，只有你，你是他们的送葬人。】
代价是，她会一直走下去。
四周陷入安静，系统的声音消失，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不行。
恐惧。
——不能离开。
祈祷。
——我还不能死。
执念。
——不想死。
渚星也这样想着，提起刀，朝着外面走，不管是怪物，咒灵，只要出现在她的面前，都被她一一斩杀，这样也无法平息，平息她的怒火，看不到，听不到，只有重复的动作。
更多的，挣扎着的，尖叫着，强大的——
地动山摇，银月般的光辉受到了阻碍，她看不到人，眼前被血色覆盖，但本能的知道阻挡自己的人很强，刀锋划过，撕裂周围的雾气，直指模糊的身影。
对方的速度极快，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又致命，但她的动作更加敏锐，每一躲、每一击都踩在死亡的边缘，却又没有被吞没。
刀刃划破空气时，她感觉到锋刃触及了某种实体，随后传来鲜血溅出的细微温热，她知道自己击中了，但没有时间去确认，杀意和兴奋依旧围绕着她。
可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想杀了我？
不管怎么攻击，也仅仅只是攻击，没有杀意。
呼吸急促，心跳在耳边放大，却无法停止。
应该想杀了我才对。
渚星也模糊地想。
这样，这样她就可以——
空气凝固了片刻，杀意骤然攀升，她双手紧握刀柄，身体猛然向前一冲，所有力量都集中在这一刻，时间被无限拉长。
但当刀划破皮肉的瞬间，渚星也心脏倏地紧缩，血色的世界逐渐变回正常的颜色，一只手抓着她的刀，那张熟悉却又让人心颤的脸望着她，蓝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中闪动。
“……小五？”
高涨的杀意停滞，她勉强压住即将涌出的哽咽，呼吸变得紊乱。
为什么是他…她刚才要杀掉的人。
好苦。
像幼时那样的苦涩弥漫口腔，黑刃在手中消失，能言善辩的她盯着白发少年身上的伤，说不出话来。
“还要继续吗。”他说。
渚星也呆呆看着他，没有回答。
“任性完了，就该我了吧。”
他面无表情大步走过来。
“我就当你允许了。”
渚星也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被吻住了嘴唇。
“……！”
扑面而来的气息灼热的让人难以呼吸，后颈被按住拉向他，眩晕的视野下能看到他睫毛下的天空一样的蓝色，手下的肌肉紧绷着，渚星也条件反射想要推开他，但少年的身体像磐石一样纹丝不动。
还未反应过来的刹那，灼热的舌头已经趁隙侵入，深入她微微张开的唇间。
湿润的舌尖被迫纠缠在一起，毫无拒绝的余地，从未有过的陌生亲密让她想要离开，下巴又被强硬的捏住，口腔被挤的满满的，舔舐变得炽热，上颚和舌根都被细致地一一舔.弄。
好像要被吃掉了。
她呼气急促着，喘息声溢出，迷茫的想。
变得好凶，小五，是因为差点被杀了吗。
热气涌上眼尾，每当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呼出的气息，啪叽的水渍声都会变得清晰羞耻，脸上还溅着血，从嘴角滑落到脖颈处，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血，还是别的东西。
不想睁开眼睛，也不想看自己狼狈的样子，渚星也动了下手，在缺氧的临界点推开了他。
五条悟蹭了下她的脸，擦了擦她湿润的下唇，低下头贴着脖子吻下去，停到了锁骨的位置。
“冷静下来了吗。”
他问。
“……”
渚星也飘飘忽忽地说：“该冷静下来的应该不是我了。”
五条悟眨了下眼，拂开她一绺沾颊的发丝，说：“唇色是LMBB色的诶。”
什么意思，听不懂。
渚星也身体僵硬着，鼻尖感受到他的呼吸，眼睛又被吻了下。
好像喜欢亲这里……她犹豫着要不要问，吻已经再一次覆盖到唇瓣。
“我想亲这里很久了。”
“渚星也”
“星也”
“你要更喜欢我，非常喜欢我，最喜欢我。”他一遍又一遍，恨不得黏上去说。
“我也会世界第一喜欢你，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你也不能对别人的喜欢超过我。”
黑发少女怔了下，下意识问。
“如果有呢。”
“你试试，看我会杀几个。”
五条悟掐着她的脸颊退了点距离，咬牙切齿看着她，那副让人莫名后颈发凉的表情消失，只有满满的不满。
渚星也忽然笑了，“我了解你呢，你才不会，骗子。好霸道病娇诶。”
“别戏弄我啊。”
五条悟默了默，咬着字音。
“他们也太喜欢你了吧，怎么那么多，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我也太喜欢你了吧，我怎么连这个都能忍。”
渚星也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十指相扣，金色的光芒在她的手腕处浮现，逐渐扩散开来，泛着红的纹路蜿蜒着显现，犹如燃烧的烙印，绚丽一瞬后变得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名字。
“生日礼物。”渚星也擦了擦脸上的血。
“两情相悦的人身上某个部位会出现命中注定另一半有关的标记。”她介绍着自己买来的‘生日礼物’。
“我的是手腕。”
渚星也抬起头，看到五条悟拉下自己领口的衣服，锁骨处同样出现她的名字。
指尖蹭着心口上的名字，低头看着烙印一样的文字，五条悟晃了下脑袋，又晃了下。
“……为什么是这个地方？”
“随机出现的呀。”渚星也举起手，“真的。”
“什么时候会出现？”
“可以设置的。”
五条悟沉吟了下，盯着她说：“那就设置为，等你想要喜欢我的时候，它会出现在我的胸前。”
“哦，好吧。”渚星也乖巧的，老老实实设置好。
【最终boss出现异常，系统出现错误——】
尖锐的电子音猝不及防炸开。却不是她耳熟的【即将结束】的字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手指仿佛失去了实体的质感。金色的微光在她的指尖流转，沙砾般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一点点从她的指间滑落。
渚星也试图用另一只手握住化作金砂的指尖，却只能触碰到逐渐散去的虚无。
【检测到最终boss存在异常，副本暂时结束。】
【剩余玩家重新调整，直至解决世界遗留问题。】
【回归异界任务：「死灭回游」中，玩家由送葬人亲手送往异界。】
“什么送葬人？”
“啊，我的新外号。”渚星也回答后忽然扭头，“小五你听到了？”
“嗯，突然就听到了。”五条悟抱住她的腰，“有些火大，这个声音。”
“我也是。”
“系统就是让你们不停遇到危险的罪魁祸首？”
“嗯，叫奈亚子，打不过，杀不死，乐子神。”
“特别难搞。”
“不给我说，说着自己知道一切是因为……”
“防剧透，系统不让我说出未来相关的，祂恶趣味。”
“这个世界是假的。”
“嗯，是假的。”渚星也低下头，蹭了下他的脸，“是我的梦，只不过连接的对象特殊，像全拟真游戏一样，我要让祂们睡着才可以。”
“那为什么我会出现。”
“可能是因为……”渚星也想了下，挠了下脸笑，“我太想见到你了，而你也回应了我，这样的，不太清楚诶。”
“……”
金砂像蝴蝶一样散开，渚星也低下眼揉着他的脑袋，最后一刻，她被拢到怀里，挂着霜的眼睫化了，沾上了水渍。
“渚星也，你听清楚。”
“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你都要牢牢的记住，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听着，不管你在哪个世界，我会毫不犹豫的奔向你，这次，每次，次次，不怕你不喜欢我，我怕你你忘了我，成为彼此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肩膀被按住，被紧紧抱住，就像是不规则的两块骨骼在千百次的磨合下镶嵌在一起，蓝眸中的水光闪动，渚星也慢慢闭上眼，咬住了他的锁骨
“小五你以为，我接受的是拥有这的记忆的你吗，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要找的，一直都是完完整整站在她面前的五条悟。
不管是18岁的，还是27岁的，28岁的，29岁的。
一直都是你。
【副本崩塌中——】
【本次游戏暂时结束，暂无数据统计。】
【不可诉说之众神已陷入梦乡，沉眠群星。】
【请剩余玩家，耐心等待游戏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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