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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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寂静后，掀起了更大的浪潮，兴奋的尖叫四面环绕，他们挥舞着拳头，声音嘶哑，难以想象那副面具下的脸有多扭曲。
——“撕碎他们！”
本以为柔弱的兔子进入狼群会被撕碎，没想到被撕碎，首落的，是他们认为战无不胜的“狼”。
有人目光灼灼，死死盯着下面的她，有人赌错了人，懊悔的怒骂着已经死亡的诅咒师，这些人，戴上面具或摘掉面具，血都是黑色的。
黑刃点着地，血色大面积的溅开，渚星也抬起手擦着自己的侧脸，脖颈上的血，这个时候就有些想拥有无下限了，还可以隔着血。
感觉自己好像走错路了耶。
咒回整个都围绕的主题是祓除咒灵，怎么轮到她穿越，咒灵没见过几个，人倒是杀了不少。
她想着，再一次肯定了。
绝对是走错剧场了。
这个大块头确实硬化能力很强，她也是用了很大的力气砍下去，枝桠从脸上褪去缠绕着手腕做缓冲，手骨还是受到了损伤，她垂着眼，能感受到骨骼错位的声音，不过不碍事，骨头的每一次碎裂，都会让她的身体更强大。
疼。
但一声不吭。
谁让她也有毛茸茸的自尊心。
比如不想在弹幕面前露出狼狈的一面？
虽然他们应该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少女提着刀，力道又加深了几许，她年轻的面庞沾染着血腥，眨了下眼，语带笑意。
“下一个。”
他肯定没有握过刀。
看着狂热着，欢呼着叫她“恶魔”的围观者，几乎所有人都为她着迷，渚星也冷不丁的想。
握着刀的时候，她才会感觉到安心，心里的烦闷和对一切的毁灭欲都借着刀划出，携带着她不对外表露的情感，看着他人恐惧和后退的姿态，甚至生出来满足，刀能够保护她，想杀她就得毁掉她的刀。
刀能够毁掉从诞生到灭亡，所赖以生存的一切。
［真奇怪，你的痛苦，愤怒，我都可以真切的感受到。］
“所以你代入进去了吗，老师？”
似乎她的话击中了什么，弹幕没有再出现淡蓝色的字体，自从她认出来后，每次看到弹幕，都会猜测这里面会有谁在，有时候混在其中她也很难认出来，几次略过后，一堆黑白的字体突兀出现了淡蓝色的字，她也是看过其他颜色的，例如红色，黄色，这种改变字体颜色的，应该是需要vip吧。
咒术师是救人的职业，看到这种场面想必会很不舒服，狠狠皱眉吧。
［怕他看到，我看到就没关系了嘛。］
诶，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状态不好的时候确实会心直口快一点。
“也不是啦。”
弹幕在奇怪她和谁说话，一边是角斗场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一边是给她助威喊她老婆很A的弹幕，如此的割裂感让她弯了下眼。
“通过你，我能更准确的猜出他是什么反应。”
黑发少女语气轻快地，将冲过来的诅咒师抓住脖子摁在地上，地面开裂，她轻松举起来一甩，直接将挣扎着的诅咒师甩到观众席上，顿时一片惊呼。
“我也可以在和你单独相处的时候，更喜欢你呀。”
“不冲突的。”
没有弹幕了。
渚星也将目光落在新的对手身上，同样是诅咒师。
这些诅咒师不能活下来了。
针对自己，抓走小惠。换成爸爸，这些人的尸体都会被扔到山里喂野狼，不给自己留下隐患，是他们家一贯的做法。
所以说她不是少年漫正统出身。
她做反派更合适吧。
——“她是谁？”
最顶层包厢，这艘游轮的主人看着下方热火朝天，对闯进来的诅咒师问道，声音饶有兴趣。
“叛徒，渚星也。”
诅咒师死死盯着角斗场上被众人欢呼的少女，恶狠狠蹦出几个字。
“一个投入咒术师怀抱的叛徒。”
游轮的主人却不赞同，“强者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那条路，或许对于她而言，咒术师和她的羁绊更深。”
“她来这里是找伏黑惠的。”诅咒师不听资本家的狗屁话，他们的血确实是黑色的，崇尚自由和满足自我欲望，但有些非术士、普通人，就像眼前的人，他们微笑着视自己为制定棋盘规则的人，任何东西在他们眼中都是有“价值”的，自由也是明码标价。
“你花了十亿买下伏黑惠，准备让她抢走？”诅咒师半是嘲讽反问。
“如果她愿意成为我的东西，送给她也无妨。”
游轮的主人双手交握放在腹前，微微一笑，“那孩子的式神是不是杀了一个你的人。”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诅咒师暗骂一声，嫉妒又阴暗地说，“狗崽子，才这么小就见血了，有术式就是厉害啊。”
“如果我拥有了她……”游轮主人喟叹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黑发少女脚下堆着冲上来诅咒师的尸体，一具又一具，虽然他们身上的罪行放在人类社会，死刑也不为过，不过就这么轻松的杀了这些人，还是一个过分年轻的女孩……
他抬手拿起酒杯，下令，“让其他的人都进去吧。”
“先生，有些诅咒师不愿意。”
诅咒师也不想没脑子的上去送死。
游轮主人思索了番。
“不是有上船的咒术师吗……”将桌上的红色酒水一饮而尽，他说，“让他们上场吧，快点，没看到客人们都等不及了，期待着更精彩有挑战性的比赛吗。”
“至于那孩子。”
“去把投影仪放到关押他的房间里，让他好好看看，自己的‘妈妈’花了多大的功夫，杀了多少人，成了恶魔去救他，想必会十分感动吧。”
“那些不愿意的诅咒师。”游轮主人目光瞥过身侧的诅咒师，笑了下温和道，“我花了多少钱，瞒着难搞的家伙们养着你们啊……告诉他们，角斗场中，只要有一个人活下来，那就永远也别想着下船。”
“纵使你们天赋异禀，也只是人类之躯，渴了喝水，饿了吃饭，累了就睡。”
诅咒师的脸白了又绿，绿了又黑，他脖颈上也有控制器，这艘船上，除了非术士普通人，诅咒师都戴着这个东西。
“丧家之犬。”
他轻而慢的目光投过来，诅咒师握紧了拳头。
“送他出去。”
…………
“你们，挤着我了。”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推开左右前后的玩家。
“治疗啊，姐你可是活的治疗。”玩家激动说，“打团要优先保护治疗啊，你没听刚才那个人说吗，一匹黑马直接宰了一堆诅咒师，都没人让她杀了，很危险啊那可是百人斩。”
“哦。”家入硝子闭眼，忍耐地说，“你们把我拉下来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过很危险。”
玩家：“哎嘿。”
“放心吧姐，只要有人还活着，就肯定不会让你死。”
“真让人感动。”家入硝子说了一句，得到的是玩家灿烂的笑脸，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
她将手伸进口袋，触到了像是种子一样，圆润坚硬的东西，这是在一层展厅，渚星也塞到她手里的，也不知道这个东西的用处是什么。
说起来渚星也人呢？
五条和夏油知道渚星也在这里吗？
她下来前给他们发过消息，显示的是没有信号。
真麻烦。
家入硝子头痛叹了口气。
现在还被拉到什么角斗场和别人撕斗。
铁门缓缓打开，他们像是笼子里的野兽被放出去一样，现场异常狂热，气氛上升到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程度，观众席的人目光从他们身上划过，浓郁的恶意如同附骨之疽。
——“恶魔！”
——“撕碎他们！”
——“杀掉他们就是四十连胜了！”
——“我所有的钱都投了你！”
家入硝子抬头看去，想着怎么从这种麻烦的局面溜掉，她看了一眼，却愣住了。
眼前的人无疑是狼狈的，身上的衣服之前还是白色的，宽松的衬衫马甲，现在变成了暗红色，应该是别人的血，没有看到衣服有被划破的痕迹，脖颈处的项圈闪动着微红的光，扎起的马尾已经松散，黑发的少女站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上，手提着黑刃，表情恹恹。
看到有新的对手来了，她将观众席上的目光收回来，随意一瞥，眼神多了几分神采。
“……这家伙，杀神啊。”玩家也忍不住喃喃自语。
“果然传闻不愧是传闻……”
“大家都是一个起点的，怎么有人就升级这么快！”
“还长的好看，可恶啊，怎么杀人还这么好看。”
“所以谁先上，石头剪子布吗。”
“我不要，我连鸡都没杀过。”
“我连23岁都没活过去，是菜鸡啊，一路苟过来的。”
“好巧哦我也是。”
“她是自己人我们认输怎么样？”
“好啊好啊，我们儒家子弟最信奉与和为贵了，能嘴炮绝不动手。”
“……”
这一群人是来搞笑的吗。
怂得明明白白。
［啊这，这些玩家看起来年龄不大的样子。］
［大学生吧，组团这么和谐，运气值很高的大学生。］
［硝子被挤在中间像一个疲惫无力的幼儿园园长。］
［wuli星也哪里是杀神了。］
［可是真的很A啊。］
［人杀多了也是会迷失的，所以阴暗病娇×笨蛋的组合百吃不腻。］
渚星也身上的杀意少了些，他们确实看起来一刀就能解决，她刚开始进入副本都没他们这么心大。
一般的无限流，经验老的会带新人，但他们经历的，新人老人都是同等的竞争关系，新人还更好背刺。
渚星也眨了下眼，朝着他们走去。
玩家齐刷刷拉着中间的家入硝子后退，有人多退了一步，又默默上前昂头挺胸。
她走几步，他们后退几步。
观众席都被搞懵了。
——“在搞什么，过家家吗！”
——“快点宰了他们啊！”
家入硝子：“……把我放下来。”
这些人，一左一右把她架起来就往后退，随地大小端，像什么样子。
“硝子。”
渚星也没有再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挠了下脸，朝她一笑，笑容没有阴霾和杀意。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五条和夏油一提到你，要不就是咬牙切齿，要不就是叹气担忧了，还没成年就把自己活成了爸爸妈妈的样子。”家入硝子凝视着她，平静地说，“怎么一眨眼不见，你就惨兮兮的。”
渚星也低头看了眼自己，没怎么受伤，最多是擦伤。
惨吗。
她歪了下脑袋。
眼睛里也是这样的意思，家入硝子啧了一声，说她：“笨。”
渚星也怔住，撇了下嘴，有些委屈的样子。
“我不笨啦。”
“……”
玩家张了张口又闭上，神情恍惚转头，认真地道：“我居然觉得杀神萌萌的，一定是脑子坏掉了，快打我一拳——痛啊！”
“她不会再对我们动手了吧？”
玩家话音刚落，就看到家入硝子上前，对杀气腾腾的杀神说：“伸手。”
“让我伸我就伸嘛，我好没面子的。”
少女嘴上这样说着，手却反射性搭在了她的手上。
凶残，但乖巧。
家入硝子用反转术式治好她身上的伤，肉眼看不到不代表没有，少女的血糊到她身上也不在意。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渚星也在被治疗的途中，对其他的玩家发弹窗。
玩家们互相对视，老老实实给她回。
［在游轮里活下来，安全到陆地上。］
［本来是要进角斗场pvp的，没想到被你解决了，直接带飞我们！］
［死神buff还在，我们好倒霉，要是掀起海啸怎么办。］
［强制任务好像只有我们几个啊，你怎么跑进来了，想不开啊。］
［听说还会提问你的隐私秘密，我都没遇到几次。］
［你那点尿床的破隐私有谁在意。］
［……说的有道理。］
渚星也抬起手，他们瞬间噤声。
［八点钟方向，看到那里有个门吗，等会儿带着硝子从那里出去。］
刚下来就上去啊……
玩家心里复杂，不过很快接受了，下来本来以为自己会死，现在不用死了。
［你想干什么？］
渚星也没有回答，空气中的血腥味掩盖了刺鼻的汽油味，密封的空间内死神大概已经登船，她下来的时候就在想死神会用什么方法来让进入副本的玩家死去，在大海中行驶的游轮，遇到海上风暴，撞到冰山，都十分常见，直到她闻到了汽油味。
燃气泄漏。
密闭空间。
唯一的逃生通道。
“硝子。”渚星也轻轻开口，对着她眨了下眼，寒星般的眼瞳定在她的身上，“借个火。”
家入硝子愣了下，她点了下头，将手里的打火机递给渚星也，下一秒，她像是被狗拖走了一样，视线重新定焦，少女的身影背对着自己，角斗场昏暗，只有一束光打在选手身上，观众席的人群戴着面具在黑暗中看不到彼此的狰狞行径，所有人的目光均落在她的身上，极致的贪婪和索求的欲望，无边的黑暗将她围困。
……五条和夏油是在哪个瞬间产生了想和她做朋友的想法？
她忽然地想。
那两个心比天高的家伙，是怎么忽然和诅咒师扯上关系，又突然和她关系密切的？
她总是不在意。
就像意识到自己拥有反转术式，被咒术界找到的时候，似乎就慢慢的对死亡失去了畏惧感，咒术师的伤亡率很高，可能昨天还互相打招呼，次日就看到尸体出现在手术台上，折射的光影将尸体切割成无数份，她闭上眼又睁开，似乎能短暂地看到躺在手术台上的人睁开眼对她微笑，笑说自己安全回来了。
别人让她做什么，她就去做什么，星浆体事件中夏油的状态不对劲，她知道，五条也是，她也看出来了，他们不说自己也不去问，有时候在夜晚，火星在黑暗中刺目，她也会想，如果自己那天没有离开呢……结果也不会变，即使自己加入，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虽然是那两个笨蛋的同期，却管不了他们的事，心生怜悯是她，袖手旁观是她，她共情，却又无能为力，这些情绪像尖刀一样刺痛她，离开的人不是她，痛苦的是她。
或许有一天，对死亡失去畏惧感的自己，连同自己的生命也会不在乎。
黑暗笼罩，噪杂声不绝于耳。
人类克服黑暗需要花费上千年。
家入硝子内心想。
但光线照入，就像现在一样。
清脆而有力的“咔嚓”声在黑暗中突兀响起，火焰腾跃而起，映照在少女的脸上，漆黑眼瞳染上夺目的金色。
——只需要一瞬间。
摇曳的赤红火焰封住了四周的路，脚下踩着的地因为突然的爆炸而震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人们惊慌失措，尖叫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只有她，在迅速蔓延的火光中，仿佛感受到了注视，回头望向她，笑眼微弯，那笑容澄澈无暇，像是天上闪烁的小星星。
她一个人。
诞生于瞬间，想要和她成为朋友的想法。
她一个人，需要有人站在她的身边。
口袋中，像是种子一样的东西钻出黑色的枝桠，将因为爆炸而四散飞溅的石块和玻璃碎片阻隔，玩家拽着她一路往前狂奔，和身后的火龙争分夺秒，直到从安全通道逃出到了展厅，玩家才“咚”得一声坐在地上，心有余悸。
“太疯了妈妈。”
“好端端的怎么煤气泄漏？”
玩家大眼瞪小眼，异口同声，“死神！”
因为突然的爆炸，展厅中正常买票上来的游客惊疑不定望着狼狈的他们。
家入硝子拍了下身上的灰尘，抬眸，发现大多数的目光在她的身后，她转过脑袋，黑漆漆的枝桠已经封住了逃生通道，缝隙中能看到熊熊燃烧的火苗。
她伸出手，碰了下坚硬冰凉的枝桠，在她的目光下，枝桠颤巍巍开出一朵黄色的小花。
……这种时候搞什么浪漫啊，笨蛋。
奇怪又神秘的渚星也。
让人放心不下的人。
家入硝子垂下眼，看了眼蹲着的玩家，“起来，和我一起去控制室。”
玩家摸不着头脑，“去那里做什么？”
“救人吗？”
“密闭空间，应该没有活着的可能性了。”
“最好别说这种话。”家入硝子闲闲看着这五只哈士奇和一只金毛，“渚星也要是死了，你们就完蛋了，可能一辈子都要被两个疯子缠上了。”
“？”
玩家站起来，拔出自己的刀，面对着游轮的安保人员，“不太理解，不过谁让你是治疗呢，她好像很在乎你诶，虽然我是笨蛋，但也能看出我们是沾了你的光，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姐，指哪打哪，让我们往东绝对不往西，做得好我们能加入咒术高专嘛，我早都不想回去了，干脆在这里活下去好了。”
“你们应该道谢的人不是我，何况咒术高专一直都欢迎咒术师。”
“说的是归属感啦归属感，姐姐收留我们这些野狗呗，很有用的。”
“她和硝姐你不一样，她是主人级别的。”
“还是不理解为什么去控制室，看监控吗姐？”
“……门外汉。”
家入硝子缓缓看了他们一眼，怀疑他们咒术师的身份是买来的，解释道，“把游轮往回开，趁着咒灵还没形成。”
“死的那些人，可都是非术士。”
渚星也是否拥有咒力，她不清楚，但如果和这些玩家是一样的体质……
家入硝子曾经解剖过他们，还没把皮肤割开，就亲眼目睹他们的尸体像泡沫一样在空气中消散。
被普通人杀死的诅咒师，在爆炸中死去的非术士。
这些人的负面情绪诞生的咒灵，会杀了他们所有人。
必须把船往回开。
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能不能赶上。
不是作为他们的朋友，而是作为家入硝子本人，她希望能看到那个被火焰包围的身影。
大火烧毁了一切。
刺鼻的浓烟中，爆炸的巨响让渚星也暂时处于嗡鸣状态，什么也听不到，楼梯塌毁，包厢的人要不就是在浓烟中晕厥，要不就是玻璃破碎，他们抓着窗沿，高空摇摇欲坠。
枝桠作为面具能遮掩住呛鼻的浓烟，她提着刀，将坠落下来的钢筋一刀劈成两半，一步步朝着最上面的包厢走，推开摇晃的门，看到趴在地上，额头是血的游轮主人。
眼膜充血，他颤抖着嘴唇抓住渚星也的裤子，留下了清晰的血手印。
真可怜。
“你让无辜的人走向死亡，也曾想过死亡终有一天会降临到你身上。”
“你……为什么？”
“伤害游轮的人会被传送到深海？”渚星也轻快的说出结界制定的规则，“很可惜，你的游轮里混进去了不得了的东西，我只不过是拿出了这个。”
她摊开手心，露出打火机。
“祂应该相当的生气吧，自己做出来完美的死亡计划被我反过来利用，规避掉了结界中的这条规则，嘛，说了你也听不懂。”
“控制器给我。”
她说。
“如果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一定会跪下来向我求饶。”
纤细柔弱的少女抓住他的手腕，强硬的将他的上半身拉起来，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不似注视着人类应该有的温度，令人毛骨悚然。
四面体的控制器从口袋里掉出来，咕噜咕噜在地上滚了一圈，黑发少女目光下敛，长睫毛扫下，声音轻柔。
“捡起来，给我。”
游轮主人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她，恐惧，怨恨，还是屈辱，她都不在意，歪了下脑袋说，“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无声的等候下，游轮主人嘶哑了声模糊的气音，颤抖的用尽全力，将控制器递交在她手中。
渚星也看着手心的控制器，轻轻一摁，脖颈的项圈自然脱落。
“惠呢。”
游轮主人发不出清晰的字音，只能动唇。
［只有我知道他在哪。］
她看懂了。
“诶——”
“看来你很想活下来，也是，有权又有钱的人怎么想就这么死了。”
少女的声音夹杂着几分戏谑，明明是柔和的音色，却像刀刃一样剐蹭着他的耳膜。
“掌握舆论和权利的相对弱势群体，确实拥有制裁强者的能力。”
“可惜，你遇到的是一个精神病。”
渚星也说道。
“我可以让你活下来，你要记住，只有我才能让你活下来。”
“游轮里被炸死的这些人，得由你来解决，”火光落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浅薄的金，看上去柔弱极了，从脖颈到耳畔一带的皮肤薄嫩，似乎能窥视内部的血管，火轻轻撩拨，那片白变得绯红，“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磕头认错还是忍受不了舆论压力自杀，都随你的便，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不当管理造成，你知道这个就好。”
黑发少女眼眸散发着幽光，如同一只耐心的，缠绕着他脖颈，扼住呼吸的毒蛇，一字一顿地说。
“我要你今后无法忘记我，重返旧地，你想起的是我怎么将你毁掉，你会明白，我离你而去的时候，为什么毁灭性的飓风都以人名命名。”
“是我，救了你，也能轻易的杀了你。”
“你要记得，名为渚星也的灾难。”
下巴被掐住，少女蹲了下来，等待着他的大脑缓冲，漆黑的流体覆盖上他的脖颈，骨折的左腿，脱臼的右手，覆盖住他的鼻腔，不受自我控制的站起来，他咬了咬僵硬的舌头，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的少女。
半晌，游轮主人缓缓点头，看向渚星也的眼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怨恨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
痴愚。
“带路。”
游轮主人点头，拖着跛脚从另一个通道离开，有钢筋不堪重负从上空坠落，被身后的少女轻易地抓住扔向一边。
上楼到最顶层，游轮主人指了下她手里的控制器。
渚星也扔给他。
他接到手转动了一圈，原本是死路的走廊出现一扇门，他主动推开门，站到一边，渚星也听到一声低沉的嘶吼声。
她抬眸，两只约有人高的黑白玉犬将它们的主人牢牢护在身后，以狰狞危险的姿态对准进门的任何人，涎水从尖锐的獠牙中流出，眼睛是赤红色，仿佛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渚星也低头，靠近门的一道线将里面和外面分割，门内的地面是黑色的，污浊的影子，像漩涡一样，迈出步伐就会被缠住吞噬。
那孩子坐在椅子上抱着腿，面前的投影仪在墙上循环播放着画面——黑发少女一步一个血色脚印，用手里的刀划破他人的脖颈，一个，两个，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渚星也看到投影，皱眉看向游轮主人。
“你给孩子看这个？”
他眼里出现惊慌。
“小惠？”
渚星也试探性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坐在椅子上的小孩好似什么也听不到。
渚星也伸出手，指尖电光一闪，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冒烟的指尖。
结界吗。
看起来也是这人搞的鬼，真想把他也扔进去。
“能解决吗。”
游轮主人摇头，惴惴不安。
渚星也回想起弹幕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咒力失控吗，玉犬直接从小狗崽变得比人还要高，漫画里也没出现在这种情况。
［别进去。］
普普通通的弹幕出现。
［咒力失控，让他自己一个人整理失控的负面情绪，你进去会被伤到。］
［别管他。］
好狠心的弹幕。
“我做过承诺。”
渚星也轻声细语，“只要不离开我，小惠就是安全的。”
她迈出脚步，快陷进影子的瞬间，身体轻盈出现在椅子前，将他拢到怀里，周身泛起银紫色的弧光，电的她心口发麻。
“那有什么好看的，我就不在你面前吗。”
少女赌气般揉乱了他的脑袋，不由分说紧紧抱住他，像吸猫一样将脑袋埋在他的脖颈蹭了蹭。
“安全了哦小惠。”
“三秒后再不醒来我就生气了，我生气的话……”
她被电的声音都滞缓了下，慢吞吞眨了下眼。
“你就得一直穿裙子，直到长大啦。”
“女仆装，洛丽塔，旗袍，露脐装，露背毛衣，或者穿我的裙子……”
“当然啦。”
渚星也一本正经地说。
“肯定不穿最好看，我说的是长大的小惠。”
“一、二、三，好了，你没有穿衣自由了。”
［……］
［你是变态吗！！！］
［冷静，冷静！］
［这女人超可怕啊。］
［不努力就会成为坏女人的玩物。］
［杀了你们。］
［不行啊小渚同学，长大了也不行，男人穿这个也太变态了。］
［杀了你。］
［所以说别管了啊，刚才还一副杀神的样子，现在又……］
渚星也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些，不想抬头看弹幕，猜测他们是谁。
她眼皮薄，眼尾沁着红，有气无力的又蹭了蹭。
“之后真的不会丢下你了，随时把你揣着腰上好了，要是我又丢下你了。”
她咬了下舌尖，让涣散的思绪清醒过来。
“你可以惩罚我，报复回来。”
她说的是打骂这样的。
只说了可以报复回来，没说她不可以还手。
她这种情况应该算是家暴吧。
玉犬没有对她有攻击的动作，影子在脚下也没有拉她陷进去，她闭着眼，忽然间感受到衣服被拉了下。
渚星也低下头，看到乱乱的黑脑袋，他没有抬头，只是抱着她的腰越来越紧。
“……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乖巧的，在安静的房间里说。
“只要不离开我。”
渚星也愣了下，想到副本结束后一切都会湮灭，她心虚地眨巴眼，团巴团巴把他塞进自己的怀里，静默长成很大一只的黑白玉犬眼底的赤红也渐渐消失，低下脑袋蹭了蹭她。
正要带着人出去，游轮突然传来震动，玻璃发出“刺啦”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抓挠着，游轮猛地一晃，渚星也将伏黑惠抱起来，让玉犬将哆哆嗦嗦的游轮主人叼在嘴里。
“发生了什么事？”
——游轮控制室，一堆人挤在一起，玩家头疼地抓起船长使劲扇巴掌也不见醒来，他们刚到控制室没人，出去到甲板才找到失踪的船长，船长像是被什么尖锐的动物的指甲刺穿一样，脸上出现三道血痕，将人拖进来急救，呼吸越来越微弱，家入硝子只能先吊住他的命。
“船怎么办？”
寂静无声，玩家干巴巴开口。
“我不会开啊。”
“我也不会，我都没考驾照啊。”
“俺们农民都接触不到游轮啊！”
“我会开□□飞车，这算经验吗。”
“那我还看过泰坦尼克号呢，我也能说我有经验。”
在场唯一的希望都落在了家入硝子身上。
“……”
家入硝子冷静：“开车和开游轮，本质上也没区别吧。”
她低下头。
“离合呢？”
“……”玩家脸都白了，望着深海中探出部分身躯，像是负子蟾一样的怪物，孔洞中产卵黏在上面，又被孵化出鳍状物的人形怪咒灵，一个个跳下来，细长的手臂拨弄着海水，朝着游轮进攻。
“恶心。”
“想吐。”
*
港口
五条悟挂断电话，对身侧的夏油杰说：“已经让搜救中心注意着游轮。”
他皱眉，“他们说游轮行驶不久，信号就消失了，现在只能大海捞针地搜寻。”
“硝子也在上面，她和西宫家的咒术师登上游轮，我明明记得任务是在明天。”
“上面还有将近一千个游客。”
无声的沉默，他们都知道如果发生意外，会在社会上掀起多大的浪潮。
“距离拉开得很远，你的苍能瞬移多远？”
五条悟揉了揉眉心，没有回答，他蹲下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像是咒文一样的东西。
御三家有一种传送阵，需要用到无下限术式，但成功率太低，有五条家的人尝试过，要不就是失败，要不就是传送过去的是一部分肢体。
他要用这个直接传送到渚星也身边。
只能是百分百的成功率。
越是大脑风暴演算，胃部就翻腾着苦涩，他舔了下唇，如果有口袋里有糖，他早就拨开吃了。
疯了。
眼睫毛黏糊糊的，演算的指尖出现停止，他垂眸看到溢出血的指腹，当没看到，继续演算。
想一出是一出，轻易的就将人丢掉。
要是演算成功了——
咒文发散着莹莹的光，他用了点力气，蓝瞳闪动。
干脆刻在她身上算了。
夏油杰抬手，鸟形态的咒灵出现，咒灵振动翅膀，飞上高空，海洋有关的咒灵他没有遇到过，现在这种程度，只能看能够飞翔在上空的咒灵可以搜索到游轮吗。
如果虹龙在……
深呼了口气，他望着天空，咒灵逐渐远去，视线之中，忽然飞翔的咒灵直直朝着海面坠去，夏油杰猛地后退，他刚才所在的地面被结上了厚厚的一层冰。
凛冽的寒气席卷而来，咒力化为一道道刺骨的冰箭，在空中划过寒光，直射向他和悟。
夏油杰捏碎冰箭，抬眸看向凭空出现，在冰棱上站着的妹妹头少年。
他身后还出现一个棕发的身影，一个不认识的青年。
棕发的那个……
“伦？”
羂索轻笑：“是我。”
“抱歉，不能让你们这么快的赶过去。”
目光掠过根本没有抬头给他们一个眼神的五条悟，星也和五条悟的关系如何，应该是还行，星也没怎么给他说过五条悟，反而说的最多次的，是夏油杰。
面对面彼此对立，而不是隔着电话听星也讲杰怎么怎么样。
也就那样。
术式不错。
“宿傩大人呢。”
白发妹妹头少年冷冷开口，“你叫我来不是说和宿傩大人有关系吗？”
“宿傩大人在哪里？”
“这和宿傩大人有什么关系？”
少年面无表情：“我只关心宿傩大人。”
羂索当没听到，只对黑发丸子头的少年说，“夏油杰，是什么原因，让星也那么迷恋你？”
喜欢到因为夏油杰敌对他，因为夏油杰讨厌他。
夏油杰能感受到这人口中浓郁恶意，嫉恨，漫不经心的口吻满是密密麻麻的杀意。
他笑了一声。
“你就是让星也害怕躲藏的人啊，她不喜欢你，你感觉不到吗。”
“让我将她藏起来，离开你，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少年深色的眼瞳里满是讥讽。
“星也会离开你，走向我们，这不是理所应当。”
“她现在处于危险中，阻止我们的你，也配提她吗？”
“……”
羂索沉沉注视着眼前这个可能还没他年龄零头的少年，扯了扯嘴角，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缓慢的语气中透着黏稠的质感。
“夏油杰，你觉得，星也会为了你的死哀悼吗。”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