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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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都忙忙碌碌，无暇去关注其他的事情，等到一切处理好，跑腿的也安排好了信任的人，降谷零看着夜色，恍惚中感觉今晚似乎格外漫长。
他朝着住的地方走，脑袋里还盘算着明天要去咖啡店应聘，下午的超市似乎有鸡蛋大减价，拍卖会自己要伪装成工作人员混进去，一方面盯着星也，一方面盯着组织，再一方面盯着那些贩卖危险武器的人。
边想着，按照轻重缓急在脑子里列了个表，降谷零拿出钥匙抬起头顿住。
门口正站着一个白发男人，显眼的发色和身高，凡是见过的人都无法忘记。
毫无疑问，这个男人是奔着他来的。
因为星也？
降谷零觉得这个准确率有90％，能找过来，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晚上好啊。”面前的白发男人挥了挥手，笑容满面，丝毫不见外，仿佛两人认识许久。
啧。
降谷零也扬起营业笑容，两个人在夜色中笑容灿烂，像太阳一样交相辉映。
“你谁？”
白发男人抱怨，“过分，明明就知道我是谁，还叫人家前夫。”
降谷零微笑着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白发男人又说：“那就没办法了，只好抓着你回高专了，禁闭室的记忆恢复大法很神奇哦，一进去就能想起来了，也相当助眠，能睡好几天。”
他一副便宜你了不收你钱的表情。
降谷零终于知道为什么星也说“小五有时候会很超规格”了，又是禁闭室又是记忆恢复大法的，手段简单粗暴，把审讯说得跟魔法一样。
好在他的抗压能力很强，脸皮也厚，淡定的看过去几秒，然后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天太黑了都没看出来。”
降谷零回忆了下他的名字，两个人没正经的打过招呼，导致一回忆，他满脑子都是小五来小五去的渚星也。
“五先生？”
“五条悟。”
五条悟说出自己的名字，单刀直入，“你和星也是因为什么认识的？”
“生病了在医院偶然碰到并熟悉起来的，有什么事吗？”降谷零沉吟了下说，学着渚星也抬头飞快瞟了他一眼，眼里三分茫然三分怯意三分腼腆，还有一分理不直气也壮。
但显而易见，效果不太好，白发男人笑得更灿烂了。
灿烂中带着微妙的嫌弃。
“别说谎。”
“我为什么要说谎？”
“你长了一张很会骗人的脸，”
降谷零微笑：怪他咯。
五条悟苦恼道：“好吧，那第二个问题，你怎么会知道我，星也告诉你的，为什么连那个情报贩子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却知道？你做了什么？还是想利用她做什么？”
降谷零听到他的话明白了现状，看来五条悟现在还不知道星也时间倒流的二十年，听到后面他就头疼了，这是想给他安什么子虚乌有的锅啊，为了拉拢黑沼医生继续他的研究，初代实验体的事情只有他知道，而且还答应会帮他照顾好自己的故友。
一般来说只要不违法犯罪，她做什么都可以。
想起百鬼夜行诡异扭曲的树木虬枝盘曲，和提取出来的音频“干脆都杀了好了”“有什么存在的必要”这样反社会的话，降谷零头更痛了。
蝙蝠侠对超人是什么想法，他突然能共情到了。
那么谁才是“露易丝”？
即使这样，降谷零还是要给渚星也打掩护，“因为我们关系好，所以她告诉我，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哦。”五条悟不为所动，“星也说了我什么？”
降谷零：“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三更半夜孤男寡男的去夸赞另一个男人。”
有够怪的。
“欸——”白发男人却很开心的样子，身上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说嘛说嘛，让我听听星也是怎么夸赞我的。”刚才还一副有人叼走他的崽的护食样子，现在变了一张脸，热情，期待，整个人更明亮了，“她是不是找了我很久？”
降谷零一愣，黑沼娓娓道来的记忆浮出，那鲜为人知的二十年，越是看着现在的星也年轻的，鲜活的，werwer走过来走过去的样子，他越是难以想象二十年前的她会走到生命的尽头。
他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
以至于他鬼使神差下回答：“确实很久，但她不记仇，连你抛弃过她都不在意。”
一瞬间，四周忽然安静了。
降谷零心头狠狠一跳，敏锐的察觉到危险。
洒在地面的月光森白而冰冷，白发男人笑意慢慢地收敛，灯光落在他的脸颊，留下墨镜的阴影。
很奇怪。
降谷零看到眼前的男人抿着嘴，喉结上下滚动，看到他落在身侧的手蜷了下，看到墨镜从他的鼻梁滑落，露出的蓝瞳亮的惊人。
奇怪。
有一瞬间，降谷零仿佛看到了白发男人脸上一种难以形容的，似哭非哭的表情。
但很快，那表情被笑覆盖，一闪而过，好像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不是。
他曾经看到过类似的表情，在镜子中，在自己的脸上。
“……我明天再来找你。”
五条悟开口。
说着他转过身，用［苍］从那里离开，没有在宽阔的地方，横冲直撞的［苍］摧毁了面前的墙，看着上面的人形轮廓，他想还好撞得是公园的墙，大晚上也没人看到，不然校长又要说他了。
抬起在喷泉池的巨大假石把窟窿挡住，五条悟这才审视自己刚才落荒而逃的举动。
没错，落荒而逃。
继续待在那里，他会把安室透绑架带回高专。
五条悟低头望着水池，如同深渊的巨口，呼啸着冷风将他吞没。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局外人，虽然知道很多东西，但始终处于不真实的状态中，因为他认为沉溺在过去的人会迷失，回忆并不能回应他的期待，那是时间的影子。
他要做的一直都是向前走，走在所有人的前面，任何人都可以沉溺在回忆中，迷失在回忆中，可他不行。
但在刚刚，脑海里闪现陌生的画面，他却看到了黑色的刀刃贯穿了星也的胸口。
黑发少女无力跪在地上，他的眼睛令他骄傲，但此刻却让他感受到心脏的刺痛，想闭上眼。
他的眼睛太好了。
心声重叠，蓝色的眼瞳清晰的看到每一个细节。
呼吸声，心跳声，时间的嘀嗒声，刀刃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眼泪和血落在了他的手上。
不是观测，而是记录。
哪怕忘记世界，忘记一切，也要永远记着。
他想走过去，动着铅球般重的腿，去触碰她柔软的脸颊，可什么也没碰到，他的手穿过了她。
……那真的只是他自己认为的，他人的回忆吗。
五条悟一眨眼，自己还是在看着水池，他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伸入水面，水波轻晃，一尾金鱼绕着他的指尖转圈。
起初他笑着看，可慢慢的，笑容消失了。
人的感情是最复杂的东西，它会欺骗别人，也会欺骗自己。
五条悟站起来，看着水里的鱼，有时候，人又何尝不是鱼。
他似乎有点太想当然了。
现在，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趁着灯火通明，五条悟也没有着急回去休息，他又跑到了新宿，被他经常挂在嘴边情报贩子折原临也的高级住宅，门是面部识别，他按了几次门铃没人理，思索没几秒，决定走捷径。
屋内的窗户碎了一地，他装模作样弹了下身上的玻璃碎渣，朝着屋内还没睡，拿着手里的象棋至少愣了有五、六秒的折原临也看去。
从上到下，非常细致的打量了一遍。
然后“嘁”了一声。
折原临也：“……”
这个不速之客真是太让人讨厌了，毁了他的住处不说，还用那样失礼苛刻的眼神打量，嘴里发出没礼貌的气音，如果不是知道这是谁，他雇佣的杀手早就跳出来把人绑了扔到东京湾。
“五条先生来我这里做什么？”折原临也礼貌微笑。
“你认识我？”五条悟一挑眉，“那就好办了。”
他查到的资料里面已经详细记录过情报贩子折原临也是怎么把星也坑成前任，两个人大闹一场进了很多黑恶势力的黑名单。
虽然很想深入和他交流一下，但五条悟还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主要原因。
“我想知道，星也和你做过什么交易？”
“星也？”从里世界最强的咒术师嘴里听到熟悉的名字，而且看样子关系不错很熟稔，折原临也摊开手道：“抱歉，私自泄露客户信息不是我的职业道德。”
“100万。”
“做情报的，最重要的是讲诚信，若是没有诚信，那良心也会没有，良心没有了……”
“良心没有就会更快乐，500万。”五条悟截断他的话。
折原临也一噎，他看起来是那种很缺钱的人吗。
看了五条悟一眼，折原临也向后靠，知道自己如果说出来了，星也估计会跑过来追杀他到天涯海角，这小混蛋性格就是这么扭曲，双标又难搞。
他指了下碎掉的落地窗：“请回吧。”
哇哦，硬茬子。
他的拳头应该会比他的嘴巴硬？
危险的想法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五条悟遗憾的放弃了最直接的方法，他点了下桌子，说：“窗。”
折原临也一下扭头，紧盯着他。
注意力被五条悟嘴里的“窗”抢夺了。
作为情报贩子，收集到客户需要的情报，是最基础的也是最重要的，他以新宿为首建立的情报网涵盖大部分地区，但都缺少里世界的情报，每一次都要耗费相当大的精力，去应付那些神经病，再从他们手里获得情报。
中间花费的时间有些多，而且经常能碰到黑心中介，收费很高，办事却很差。
折原临也的控制欲和好奇欲让他忍受不了这个世界有他感兴趣的东西，他却没有条件去了解。
五条悟无异于扔下来一根绳子。
“交换情报，获得第一手信息，比起钱，你应该更需要窗的情报网。”
“你可以做决定？”
五条悟轻松道：“只是增加一条情报渠道，不难。”
折原临也思索没多久，抬起头，“告诉你可以，但如果星也要来杀我，你得保证我能活着。”
“而且不能断手断脚。”他补充。
五条悟皱眉神色责怪：“你做错了事她生气是应该的。”
折原临也面无表情。
“好吧。”五条悟改口，“我保证你能活着。”
折原临也看着电脑上的资料，隐瞒了砍人魔事件与盘星教的牵扯，以及与藤川静的交易，只是说了她委托他调查幼时父母的消息，最终给了他黑沼医生的资料。
按照严重程度，前面几个说出来就算五条悟要保他，估计星也还是会追杀上来，挑挑拣拣，最无害的就是最后一个。
五条悟看出他有所保留，接过资料翻阅，目光落在【东京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16号那天，星也收到你发的地址就赶去了？”
折原临也点头耸了耸肩：“之后的事我就不了解，我只是一个情报贩子。”
五条悟没看他，低头给附近一直暗中保护的窗发消息，得到肯定的回复他闭了闭眼。
窗说：那天一整天她都没出门。
拿着剩下的资料，五条悟打算离开，脚刚踏出满是玻璃碎片的落地窗边缘，他脚步停住，回头对折原临也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要矮一点。”
折原临也：“……”
和咒术师打交道果然让人讨厌。
星也是什么时候招惹到这群家伙的？
知道了黑沼医生，利用五条家的一些人脉，五条悟找到了当日值班的医生，从他们嘴里了解到当天确实见过一个黑发黑眼睛长得漂亮又气血不足的小姑娘。
后一句是医生丰富的看病经验一眼就看出了这小姑娘的问题，特意补充的。
五条悟知道自己踏入到了名为“渚星也”的冰山。
但更多的，更不为人知的冰山，还在幽深的海水之下。
窗的那里，是一个安静乖巧，早起上学回家每日都很规律的“渚星也”。
他了解到的，是一个每天时间都有限，却认识了两个一看就是大麻烦人物的家伙，一个情报贩子，另一个还暂时查不出来身份是什么。
她是假的。
几乎瞬间，五条悟就判断出真假。
那个乖巧的，循规蹈矩像个未来机器人一样上下学的“渚星也”，是假的。
窗很早就被蒙骗了。
情有可原，毕竟窗对上的人是星也。
那为什么要调查自己的父母？
看了眼时间，是他遇到星也之前就已经开始调查了，星也几乎很少提到自己的父母，他记得星也似乎说过，她不是亲生的，那天还眼泪啪嗒的跑过来特意给他分享。
五条悟这才意识到，她等待了那么久，只是想第一时间给他分享她所认为的好消息。
美好的记忆让心底泛起波澜，他一寸寸压下非理性的思维，脑海里闪现无数有关星也的问题，好的坏的猜测，他闭上眼，舔了下唇揉了揉疲惫的脸。
一个白色的，天使光环和雪白翅膀缩小版的“他”飞在他的左边，温和的说回去应该和星也谈谈，就算是做坏事也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会受伤的。
右边黑色的，恶魔翅膀山羊角的“他”说她在寺庙那些话就是试探他的底线，小骗子又爱钓人，说着喜欢他心里还是有别人，不然怎么家里还藏着别的偷腥猫瞒着他，暗地里说不定在干什么毁天灭地的大事，干脆和忧太一样带到高专放在眼皮子底下，泼猴翻不出五指山。
天使细声细语：只是一些奇怪的生活痕迹，说不定是错觉。
恶魔冷笑连连：哪天替别人养孩子你就后悔了。
天使觉得恶魔无理取闹：相信和等待，才是信任她，爱她。
恶魔觉得天使傻白甜：有其他的人妄想她，只有杀了他这一个选项。
天使气急败坏：你太残暴。
恶魔不屑一顾：活该你没有老婆。
天使：听见没，温柔，耐心的和她交流。
恶魔：半夜，跳窗，问她干了什么坏事，记得关上窗反锁门。
天使尖叫：自我揣测才是最大的伤害，这都只是猜测而已，没有证据前就这样想她，她会伤心的。
恶魔呵呵：等着她又满身是血哭着疼得要杀我吗，万一刀尖对准别人往别人脸上刻个星呢，那是独属于我的好不好，疼痛和爱还想被别人接收？
天使：强制的行为只会越推越远。
恶魔：猜猜为什么是我遇到了现在的星也，而不是另一个我，他已经失去了机会，怎么也要我的结局变成那样？
天使：交流！
恶魔：狱门疆！
……好像出现了奇怪的幻觉。
五条悟挥了挥手，眼前什么也没有，他抬手摁了下额头，力气似乎有些大，摊开手，手指染上了殷红的血，反转术式治愈好了额头上弄出的伤口，但自那开始，潮湿又不安的感觉不断的涌出，从脚踝开始侵蚀着他。
莫名的感觉。
仿佛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危险的地方，哪怕把她留到儿童乐园，他也会因为人不在自己的面前而焦虑。
周围一片寂静，昏黄的灯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五条悟双手合十，将下巴抵上去。
……要不他们两个再出来打一架吧，谁赢了他听谁的。
开玩笑的。
五条悟忽然想起来最近总监会让回收一个咒具——赫尔盒子。
据说可以知道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欲望。
测谎仪？
用在星也身上，他应该就能知道星也想要做什么。
在这之前，他必须要从金发混蛋那里挖出来他想知道的一切。
*
这一夜发生了很多事，渚星也没有合眼，天空亮起一道白，她推开门，门外的人朝她点了下头，将手里的信封递给她。
关上门打开，是拍卖会的邀请函和一张名单，展开名单，是拍卖会即将拍卖的物品，大致扫了下，里面有海洋之星的原型，有皇室王冠，有世界闻名的珠宝设计师辞世之作，有价值千万的知识产权，还有禁止饲养的珍稀动物……
她在里面看到了自己丢失的咒力结晶，大概是因为丢失有一段时间，结晶表层灰扑扑的，没有了光泽。
翻过面是一片黑色，她想了下，回到地下室让夏油杰用咒力撩一遍名单，图片和字慢慢显现。
后面是拍卖的咒具，咒术师的术式公开情报，诅咒师的一次杀人委托。
赫尔盒子也在其中。
除此之外……
渚星也抓着名单，又看了一遍，里面还有她特别熟悉的一个特级咒具。
狱门疆。
“看到了什么？一脸生气的样子。”夏油杰见她不说话，只盯着名单看。
“差点忘记了他。”
渚星也喃喃自语，眸中极快划过的冷意，一度让人觉得陌生。
她没回答，将名单和邀请函塞进口袋里，闭上眼搜寻着跑掉的玩家，百鬼夜行时，枝桠就已经钻空了整个地下世界，只要她想找人，都可以通过枝桠以它们的视角来观察，但相当的耗费精力，她至今还关着那些咒灵，把它们困在深山树林里。
一心二用，搜寻着逃跑玩家的踪迹，咒术高专的周围枝桠表示没有那个逃跑的玩家，那就说明治好玩家的，不是硝子和忧太。
搜寻途中，渚星也还看到了不少在东京的玩家，有现在还在打怪升经验的，两个玩家打在一起的，还有摆烂享受第二人生的，看风景的，做饭的，去勾引npc的，犯神经的……各种的玩家。
一时间大脑充斥着各种垃圾信息，她抬起手，“哇”得一声，鲜血染红了整只手。
“找到了。”
下意识转头想分享这个好消息，手腕却被紧紧攥住，抬眸是面色阴沉的夏油杰。
“你干什么？”
夏油杰抓着她的手力道加重，鲜血黏湿，他定定看着，“……你只会用这种方式来达成目的？”
渚星也歪了下脑袋，将手抽出来。
“因为我只有一个人啊。”
她眨了眨眼睛，唇角一弯漾出梨涡，“反正杰你又不会帮我，你说不定还在期待我早点死了呢，这样就没有人把你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夏油杰皱眉，发现眼前少女说话变得刻薄了，攻击性也变强了。
“我没有那样想过。”他唇边笑意消失，没有往日的温和。
他不太喜欢渚星也嘴里说出“我会死”这三个字。
“怎么会没想过？”
少女声音温柔：“杰你不是想要杀掉所有的非术师猴子吗，我也是其中之一啊，杰，你敢保证没有想要杀掉我的想法吗？”
“……”
夏油杰哑然。
“你看吧。”渚星也自顾自道，“杰你明明就有想要杀了我的想法的，因为我威胁到了你了吧，我从小到大感受到的杀意都很多，杰你不是唯一一个，我又不是瞎子，看不出来。”
她偏了下头，神情不解。
“明明是你先想要杀了我的，让你活着的是我，给你住处的人是我，让你能睡觉胡思乱想明天要干什么的也是我，可你还是和我吵架，让我难过，让你失败的不是我，让你断掉一条胳膊的也不是我，失败的原因是因为你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你断掉一条胳膊是因为你认识到自己不管怎么做都做不到。你固步自封，不肯回头，直撞南墙，是个傲慢的笨蛋，狂妄的笨蛋，扭曲的笨蛋，轻贱自己命的笨蛋，轻贱别人命的笨蛋，傻瓜笨蛋，越长越回去的笨蛋，如今这副样子不是我造成的，是你自己造成的。”
“你不应该生气，就算生气，你也不能在我面前表现出来，我讨厌想杀死我的人，即使只是想法，要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你早就死了。”
“还有。”渚星也幽幽道。
“人和猴子在生物学上属于亲缘关系比较接近的两个物种，两者有共同的原始祖先，但不是说人是猴子或者猩猩进化而来的。所有物种都没有停止其进化的脚步，猴子在进化，我们人也在进化，两者并无高低之分，它们都在自己的演进道路上继续前进着，从未停歇，总之，人才不是猴子。”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道：“你个文盲！”
渚星也说完，扬着下巴看着夏油杰，黑发男人茫然的看着她，脸上罕见的出现被劈头盖脸一顿否认的懵。
“好了，我不想和杰你吵架。”他张了下口，似乎想要说话，渚星也赶紧打断，她可是见识过杰的三寸不烂之舌怎么忽悠的副本里面的民间术士跟他的。
“你冷静一下我再回来。”
说着她利用枝桠来到玩家最后消失的地方。
她原地踱步了几秒，锤了几下干枯的树干，又“咚”额头砸上去，木屑哗啦啦落下，抵了很久才直起身，摸了下压出来的红印。
渚星也耷拉下脑袋，恹恹的，她不是不忍心，是觉得又没控制住自己，一边是叫嚣着撕碎一切，去欣赏那张脸上绝望的表情，渴望血液流过喉管，温暖她冰凉的身体，一边是这是她喜欢的人，她要珍视他们的存在，这种撕裂的痛苦让她难过极了。
平复了下躁动的心，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被暴力撕扯成两半，有气无力的荆棘，拨过来拨过去观察。
感受到她手上的血，久逢甘露的荆棘缠绕住她的手腕，贪婪饥渴地将尖刺没入柔软的皮肤，吮吸着鲜血，有几只不听话的从脖颈上爬上去要钻进她的嘴里，被她拔出来扔到一边。
这是她寄生在玩家身上的，被拔出来了。
渚星也站起来，发现周围的地形都遭受过破坏，被犁了一遍，怪不得接收的信号弱。
重新将枝桠埋入地下，她往前走，将周围都看一圈，寂静无声，只有河流静静的流淌。
盯了片刻，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渚星也正要离开，忽然听到石头“扑通”一声坠入水中。
她立刻回头，水面正泛起涟漪，荡开一圈圈波纹。
天上的乌鸦盘旋，渚星也望着天幕，又看了眼水面，从原地离开。
这次定位定到了加茂家。
对于渚星也来说，谁的危险性更高，那就是加茂家，原因是因为羂索。
这个时间点，羂索早就已经掌握了加茂家的保守派势力，虽然还有京都校的加茂宪纪，他算是加茂家的一股清流，但在这个副本里，渚星也等不到他的成长了。
她不会再吃第二次亏，哪怕这个世界还什么都没发生，初始之章尚未开始，她依然会为了尚未发生的未来而去杀死他。
现在的他们还什么都没做，但未来的他们会杀死她喜爱的人。
【所以你要杀了他们？】
许久未见的系统出现，平板的电子音添了几分跃跃欲试。
太平和了，上个副本祂们见到了自己的夜莺，听到了让祂们沉眠的摇篮曲，就已经很满意了，即使后面夜莺和人类跑去演绎青春恋爱物语，祂们也只当开胃菜，但比起这些小打小闹，祂们更想要看到酣畅淋漓的厮杀。
祂们对此很不满意。
渚星也摇了摇头。
【……你变钝了。】系统道。
【你有了牵绊，有了想要改变故事的决心，有了珍贵的回忆，你变得更幸福了，可你缺失了让祂们痴迷的混乱和疯狂，祂们是不会允许的。】
它的分身同样喜欢着夜莺，系统好心的提醒。
【看不到祂们想看到的，更大的灾厄就会降临，友情提示，因为你祂们产生了想要拆散命运的想法。】
“说人话。”
【祂们想拆cp，觉得夏油杰的身体更适合祂们降临，简而言之，祂们想面对面和你亲密□□，诞生出祂们的孩子，如果还不能谱写出祂们想要看到的故事，很大概率会亲自降临来找你。】
她脑海里冒出来两个词，私生粉！不伦！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为隐秘的愤怒。
被“宠爱”的宠物就是如此的待遇。
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些家伙从天幕拉下来。
渚星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撇撇嘴，“你没有觉得副本都是一次性的，很浪费资源吗？”
【世界毁灭带给祂们的快感是无与伦比的。】
这种问题它早就想过了，一顿饱和顿顿饱哪个好，对于野兽和人类当然是顿顿饱，但对于祂们来说，不存在“饱”，不存在“死亡”，祂们要看的是瞬间，无数个毁灭而又刺激的瞬间。
【你想要做什么？】
系统问。
渚星也没有回答系统的疑问，她踏进加茂家的结界，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力，只有一个路过的家仆发愣看着突然出现的她，他脸色一变要叫，枝桠瞬间捂住他的口鼻拖到树后。
她走到人味最多的地方，偷听着里面的话。
——“宪伦为什么要让我们找到夏油杰……”
“难道我们要一直听他的？”
“即使是加茂家的耻辱，他依然能给我们创造远超现在的价值。”
“他活了一百多年！”
“你是想让他延长你的寿命？”
“他做了那么多实验，就没有什么禁术？”
“不等等宪纪？”
“和他的母亲一样，难当大任。”
“再等等吧，等等……”
“还等什么！小辈里面还有什么拔尖的人物？现在家族里面只有我们苦苦撑着，一旦家主离开，我们就没有发展的希望，任何一个错误都会对我们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
“我们就这样相信宪伦说的未来？”
有人声音压低：“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死！”
“抓不住机会，加茂家不说重铸往日的辉煌，怕是再难挤入御三家。”
里面激烈的争吵着，年过花甲的老头子们梗着脖子面红耳赤，双目却灼灼满是野心，渚星也听来听去，只听到了让加茂家再次伟大。
她没忍住笑出声。
——“谁！”
一声呵斥，一柄长刀破门而出，直刺她面门，她微微侧脸，锋刃贴着碎发擦过。
门外没有动静，加茂家咒术师在长老的示意下上前推开门，加茂家有结界，咒灵是不可能进来的，那会是谁？诅咒师？
咒术师一边想着，门“吱嘎”一声缓缓敞开，一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少女出现在门口，她浓密柔软的黑发被风吹起，月牙似的黑眸满是蜜糖般的笑意，她看起来漂亮可爱，像摆在橱柜上精致又香甜的蛋糕，似乎还有些好欺负。
看到她，咒术师脑中警惕的弦松了松，还复杂的想她是哪个人带回来的，身上还没有咒力。
“怎么回事？”
“没什么，应该是哪个少爷带回来的女人走错了地方。”咒术师想贴心的送她回去，刚迈出门，身体僵硬住。
屋内的人烦躁的看到门还没关，正想呵斥一声，刚抬起头，就看到背对着他们的咒术师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他们瞬间拔出腰侧的武士刀站起来，看到黑发的少女跨过倒地的咒术师，对着他们盈盈一笑。
下一秒，世界骤然颠倒，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血红，那个漂亮的黑发少女，在他们眼中变得扭曲，血色覆盖了她的身体，每走一步，脚下都滴答滴答流淌着血，浓烈的血腥味和古怪腐烂的味道让他们头脑晕眩，他们脸色发绿，站也站不稳，手里的武器纷纷掉落，捂着脑袋半跪在地上。
“羂索让你们干什么？”
面前猩红的人影开口。
他们捂着脑袋头痛欲裂：“我们不认识什么羂索。”
“加茂宪伦，他给你们说了什么？”
他们没说话，好像畏惧着什么，努力挣扎着捡起刀攻击，咒术界信奉着强者为尊，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战斗，而非嘴遁，而且……他们看着眼前的少女，不，血雾覆盖的怪物，将她从人类的范畴剔除，这家伙毫无疑问的是咒灵。
对待咒灵，只需要祓除。
一个又一个攻上来，渚星也侧身躲开，抬脚将他们踹飞，有些盯着她的心脏，充满杀意的，她抽出长刀，轻轻割开他们的脖颈。
鲜血喷洒而出。
渚星也再次问：“加茂宪伦，他说了什么？”
“不说也没关系，等我拔出你们的舌头，挖出你们的眼睛，卸掉你们的四肢，应该就会从实招来了吧。”
审讯手段她不是不会。
想着，她瞄了眼弹幕，还是关着的状态。
十分钟过后——
“宪伦说，他知道未来的消息，他说五条悟会死，禅院家会灭门，只要我们听他的，加茂家就能一举拿下咒术界的绝对权力。”
满是血的咒术师哀求的看她，“就是这些了，真的只有这些了。”
他的身后是堆积着不知生死的“同伴”，没有战斗力的长老早就已经受不住审讯的手段昏迷，在此之前丑态百出。
“怎么回事？”
渚星也问着系统。
“到底有多少人，有上一个副本的记忆？”
她以为只有小五一个人。
“是你搞的鬼，还是他又获得了玩家的身体？”
渚星也质问。
系统消失了几秒，出现吐出一句话：【死灭回游结界。】
【死灭回游中，有他的灵魂碎片，他献祭过自己的术式和灵魂，他的“意志”融入死灭回游，无处不在，你掌握了死灭回游，相当于携带着他的灵魂进入副本。】
少女脸上没有表情。
系统继续道：【而羂索是研究灵魂的天才，或许是灵魂的共鸣让他知道了一些信息，你要知道，灵魂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它连接着一切因与果。】
渚星也听完，拉开自己的衣服，手指摸索着小腹上死灭回游的纹身，露出笑容，“我把它挖出来应该就能摆脱了吧。”
果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理论上可行。】系统缓缓道。
【但我奉劝最好不要，死灭回游中的狱门疆也在里面，多出来的存在和已经出现的存在碰撞在一起会产生特异点。】
“特异点？”
【正常时间轴下被分离出来的异常世界。】
似乎在那里听到过，但仔细回想，关于这个词的信息寥寥无几。
渚星也放下衣服，她垂下眼抹掉脸上的血，想通了似得笑：“那好吧，只能再一次杀死他了，反正我说过，能杀他一次，也能杀他千千万万次。”
“他想利用信息差让加茂家成为自己的东西，那让加茂家消失不就好了，要是还有人因为那些未来消息跃跃欲试，禅院家，御三家，还是五条家，那就都一起消失吧。”
少女蹲下身，伸手抬起咒术师的下巴，在他恐惧的目光下看到了自己，瞳眸里满是笑意，她声音轻快：“玩家不是说着npc吗，那就让他们成为真正的npc吧。”
声音落下，偌大的加茂家突兀出现紫色的屏障，天色蓦地阴暗下来，无形的涟漪穿透每一个地方，将这里的每一寸都副本化。
那些躺在地上的人犹如被操控的木偶，僵硬的从地上弹起来，摸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一个接一个从门口走出。
他们继续原来的生活节奏，家仆继续扫地，老头子们继续训斥别人，年轻人握着刀在练武场反复挥动……
但当她扔出一块石头……
那些干着自己事情的人齐刷刷抬起头看着石头落地的地方，不同的脸却出现相同的笑容。
渚星也这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是这个世界的最终boss。
“至于副本中的故事如何设定……”渚星也望着他们，“既然如此渴望权利，那就让他们一生都追逐名为权利的游戏，从底层爬出来的“玩家”在家族的试炼中成为完美的继承人，最终被他们亲手杀死的故事。”
如此在意血脉，在意家族未来的他们，亲手磨灭代表着家族未来的玩家。
渚星也也给了通关的条件，只需要最终放弃家族，放弃成为家主，抛弃他们，从大逃杀中活过三个小时就能通关。
设置好第一个副本，渚星也没有再关注那些人，副本中作为最终boss的她，眼前的景色和之前截然不同，血红的天空，黏哒哒不知道地上是什么的东西，不管看向哪里总有一双眼睛注视着。
她走向镜子，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副本中人的模样会发生变化吗？”
被猩红色覆盖的自己，像是一个行走的血色魔鬼，跑出去谁也认不出她是人，完完全全的怪物化了。
渚星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是属于人类的手，也就是说，在副本中npc和玩家眼中的她长这个样子啊。
“还行。”
比她遇到的boss要正常太多了，看久了还觉得有点像长角的红色毛毛怪。
【……】
系统诡异沉默。
【你还记得这是你经历的第几个副本了？】
她歪头：“算上这个，五个吧。”
【通过的副本越多，异化程度越高，那个操控时间的玩家还记得吗？如果你不想办法解决“饥饿”的问题，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失去理智，变成那副样子。】
系统的箭头指向桌子上不知道谁忘记带走的断手。
【boss的补品是血肉，即使是npc也可以成为食物。】
看着自己掉san样子的渚星也瞄了眼桌子上的断手，她脸上出现抗拒的神色，她当然知道自己理智越来越崩坏，也越来越饥饿，没有能量补充，打再多的镇定剂都不起作用。
犹豫片刻，渚星也下定决心，告诉自己饿了吃东西没什么，那是生物的本能。
她半蹲在地上，举起一截胳膊，低头嗅了嗅，瞬间被味道冲击到了，下意识后仰着脑袋。
系统：【你太挑食了。】
“这怪我吗？”
渚星也呸呸了两声，有些委屈道：“我只咬过小五，也没咬过别人啊。”
【饿了很久的人类吃馒头都是香的，你再尝试一下。】
她只好用指尖弄了一点血抹在唇角，下一秒捂住嘴无声干呕，脸上的血色瞬息內褪去，出现几分痛苦和脆弱。
“好难吃。”
“好像在舔泔水。”
她发脾气把断手扔出去，慢吞吞找自己手臂的咒术师探头探脑，默默把地上的手臂捡起来给自己安上，怂怂的离开。
系统不解。
怎么会造成这样的排异程度？
副本里的那段时间，五条悟难道每天晚上都在放血喂她？
【可能是他们不够资格。】系统说。
【试试其他人的，比如夏油杰，伏黑惠，家入硝子。】它说了几个和她关系不错的。
渚星也没说话。
【或者你迷晕五条悟，半夜去进食。】
说的一个都没采纳，系统说出最后一个方法。
【活祭，盘星教的信徒不是还在坚守岗位，活祭也是补充血肉的一个方法。】
离开紫色屏障，看着被雾气掩盖的加茂家，她转过身，淡定给系统说。
“传送我到非洲大草原吧，我觉得野味应该要比他们好吃多了。”
【……】
她离开没多久后，又有两人来到了被迷雾笼罩的加茂家。
“这就是你说的加茂家？”
玩家怀疑挠头，怎么看这都是副本啊，那紫色的屏障，一进去不通关就出不来。
怕npc不了解，他还解释了一下这里进去就得死人。
缝合线男人看着迷雾，忽然笑了，他意味不明的感叹：“真快。”
“看来在你心里，我还是排在前面，必须要除掉的人。”
玩家被他的话弄得抖了抖，他想不通，“你们和boss到底什么恩怨情仇啊，”
“用这样低俗的欲望将我们束缚再一起，未免有些太小瞧我了。”
玩家已经麻木了，“好好好，知道你们和boss都有一腿了，”
“不对啊，你说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又是怎么回事，你想要杀掉她？”
缝合线男人含笑看他，点了下头。
“只有我才可以拥有她的死亡。”
这家伙真扭曲。
玩家默默吐槽。
他还是残血，不想进副本，缝合线男人好奇的踱步了一圈，也没有说要进去，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又过了一会儿，从外面回来的加茂家咒术师看到本家被迷雾笼罩，脸色一变，先是给其他的人发消息询问怎么回事，没有得到答案，吸了口气踏进紫色的屏障。
被叫过来的总监会咒术师发了几条消息如同石沉大海，站在紫色屏障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探探虚实，他和同行的人打了声招呼，让他在外面看着，自己也踏了进去。
……过去了三个小时，进去的人没有丝毫出来的迹象。
出事了。
总监会咒术师脸色发白。
加茂家，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还差 